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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雷起阵阵 “我又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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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伤痕都是陈年旧伤。
黯淡的长疤交叠在胸腹上下,无声倾述着未知的过去。
杨过忽然想起这人在局子里用战·术匕首削水果皮的灵巧来。
“可你是西夏人……”少年眸光一敛,“——中央警校招生上查三代户口,只招大宋本国生。”
欧阳克一怔。
他眯起凤眸轻佻地笑出声,“没骗到你啊。啧,还挺想听警官先生叫一声‘前辈’来听听的。”
然后遗憾地放轻了声音,“……可惜。”
“你们学校的规矩倒是苛刻,”欧阳克百无聊赖地发牢骚,“大宋中央警校闻名海内外,断了外国人来进修的路子,会不会固步自封了些?不知道我花钱买通你们内阁的大官、”他眸光流转,似乎真的在思考可行性,“——能不能送几个孩子进去,学成了给我作私人保镖?”
“休想。”杨过一边用热毛巾擦拭男人的胸腹,头也不抬回应。
“……也对,”欧阳克撇嘴,“现在的校长可是铁面郭靖呢。”
他却抬起手,指尖在少年袒露的胸肌上轻轻一点——
“要不,你去说你杀错了人,然后辞职来给我做保镖?”
杨过对这人的信口开河充耳不闻。
男人戳了两下见他岿然不动,又戳了两下,被少年抓住手指拿开。
“肌肉练得不错。”欧阳克就笑。
杨过擦到这人心脏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和寻常械斗留下的刀伤不太一样,偏圆形的孔状疤痕细看狰狞;只是比起触目惊心的长疤来,已经淡得难以注意到了。
像是枪伤。
杨过放缓了呼吸,指尖顺着疤印浅浅摩挲。
欧阳克收起眸中粼粼水色。
男人的肌肤其实很细腻,摸起来手感柔滑而微凉,想必是养尊处优太久;只是结疤的地方,免不了变得粗砺了几分。
“警官先生……”欧阳克眼底晦暗。
杨过移开按在他伤疤上的手指。
停滞少顷,落在欧阳克圆润的肩头。
这人初见时躺在女人身下的样子过于深刻,肩侧妖冶红莲晃眼而过——他一直以为那要么是刺青、要么是胎记大致长成了朵莲花模样;现在看来不但是肉里长出来的胎记,还是精致得如画师绘上去的那种,恐怕只能用鬼斧神工造化神奇来解释了……
触之似乎被灼了一下。欧阳克抬手抓住少年的手腕,“……别碰。”
杨过对上男人的眼睛。
空旷而浩荡,像无边真空的宇宙。
欧阳克慢慢推开少年的手,“别碰。”
杨过猛然清醒过来,抬手看了一眼手腕,腕上戴表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呼了口浊气,将柔软的蚕丝被拉过来给男人盖在身上,然后伸手按上顶灯开关。
“别关灯……”
杨过停下动作。
下一秒他还是关掉了顶灯。黑暗降临之时,杨过打开了床头那盏光线轻盈的小夜灯。
掩门前少年的影子被走廊灯投在地板上的光隙里,纤长而静默。
“睡吧,”杨过轻声道,“……狐狸。”
从公寓大平层的落地窗看出去,纵览临安京内城灯火通明。
苍穹之上阴云压境,闪电划过惨如白昼。
一声惊雷。
……入夏第一道雷来了。杨过想。
他的食指指尖还残留得灼烫的余温,烫到他忘了触到男人胎记时是否还有别的感受。
杨过摸了摸身上找手机,衣服被换成了睡袍;想起什么他脸上一红,系好滑开的衣带。
手机放在衣兜里,被送去洗了。
醉梦惊醒前的一番经过他浑然记不清楚。杨过仔细想了想,自己平时的酒品还算不错,应该没闹出什么幺蛾子;不禁敲了下太阳穴,暗骂一句酒精误事。
如今已是深夜,没有公务在身的时候,郭家宵禁十一点。
……算了。
杨过在沙发上两腿交叠平躺下来。
从他这个方向可以直接看见客房虚掩的门缝,窗外的雷声轰隆隆作响,不知从哪里飘进来的夏季雨水凛冽的冷息也驱不散客厅里淡淡的香气。
杨过没有由来地感到一丝清静,又交裹着一点触摸不到的晦涩。
他闭上眼睛。
……晚安,狐狸。
翌日一大早杨过的制服整整齐齐出现在门外入户厅,手机也码在衬衫上方。他匆匆换好衣服敲了敲客房的门,推门就看见男人坐在床上看书。
“这么早,那个,我该去局里了……你——你要我抱你出去或者下楼什么的、或者我给你带点早餐?”
杨过发现了一件事,男人身边没有轮椅这种应该出现的代步工具。
客随主便,他觉得自己应该客气一下。
欧阳克摇头,“忠孝会处理的。”
杨过皱眉,“你……”
他特想说这人别那么依赖那个外国佬,否则以后被人卖了……可怎么办呢。
顿了顿杨过只道,“要是你助理又有事,你是不是要在床上坐一天了。”
欧阳克一滞。
他却合上书,笑道,“那……我炒了他,让杨警官来做我的助理好不好?”
杨过抿嘴,就知道不能给这人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对方微微一笑,“警官先生再见。”
杨过望了一眼房间里的挂钟,理了理衣服转身出门,一边摁下手机开机键——一连弹出十余条未读信息。信息框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除了三条是间插在里面的新闻推送,其余都是短讯。
他匆匆扫过,自动下拉的短讯框里全是郭伯伯和郭伯母为他一夜不归发来的,就随手将手机放回裤兜,急着去挤大早上的地铁。
少年走后人去屋空。
欧阳克力竭一样将书扔在地下,向后靠倒在床头。
他抬手按压眉心,眼底干涩得想捧两泼清水洗眼睛。落地窗的窗帘惨白得刺眼,小夜灯还开着,微弱的光线在白天几乎辨认不出来。
……昨晚上打雷了。
帘布在寒冷的雨水里翻飞了整整一夜,可是现在看过去,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窗户关得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欧阳克困得想吐,倾身去翻床头柜的药瓶,才想起自己在客房。
不过没等太久,艾忠孝很快到了。
“先生!”西夏男人看见被扔在地上的书,瞳孔一缩,没来得及踏进卧室就转身去拿药。白色胶囊递到欧阳克面前,他深深吸了口气,“……能不吃么?”
不待艾忠孝回话,欧阳克自己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轻声道,“打雷了。”
“我知道……”
“我又看见它们了。”
“先生……”艾忠孝眼底起了忧色。
“窗帘换个颜色…小夜灯也换掉…这房间里的衣柜也拆掉、”欧阳克想起一句是一句,“……换成滑门的比较好。还有什么……我想起来再说吧。”
“……好。”
“我停了一天而已。”欧阳克瞳孔涣散,失神地看艾忠孝手里的药丸。
“别怕,”艾忠孝咬紧牙根,“是雷阵雨的缘故。回家就好了,西夏不打雷。只是现在……”他在床边跪下来,扶起欧阳克,“您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觉得我忍忍就过去了,”欧阳克就势靠在艾忠孝手上,“——你说那孩子要是查出这是什么,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他疲惫地思索着措辞,“变态?”
艾忠孝脸色一变。
“……阿克,”艾忠孝恢复了少年时对这人的称呼,将男人搂进怀里,“你不能这么想。你能……醒过来,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了。你要是觉得不好受,我陪你一起吃。”
“算了,”欧阳克埋首在助理的肩颈,嘲讽似的轻笑一声,“少作点孽。”
艾忠孝屏住呼吸。
良久,他才无声叹息,“这话……不要在夫人面前说啊。”
艾忠孝又顿了顿,强自在语气里掺了欢意,“莫愁要回来了。”
欧阳克唔了一声。
“阿克,”艾忠孝收紧了怀抱,一下一下拍着男人的背,“他上个月传给我的邮件里说,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把握,让你重新站起来。”
杨过挤着地铁匆匆赶到市局,组里以胖子为首的老干部正咬着油条组团看早间新闻。
期间他跟郭伯母通了电话,汇报昨晚上在程英的家里过的夜,然而被少妇以光速戳穿了谎言——黄蓉一晚上挨着少年的警校同学通讯录挨个打过去,有五个人都说杨过在他家或他宿舍。
……间接证明了少年人缘还是不错的,不是么?
只好将那人的事全盘托出。
谁知“欧阳克”三字一出,少妇在电话那头消了声息。
杨过被挤在地铁门边默默想着果然是旧情缘呐,应了一物降一物这句话。
也不知郭伯母何以舍弃大小姐的身份要郭伯伯也不要门当户对的欧阳克,大概是……
那人长得太漂亮了降不住?
又或者……杨过眼色一点一点变深,太危险了架不住?
“今日凌晨两点,均州丹江口水库大桥发生一组重大车祸,一辆逆行轿车与货车相撞,造成一死一伤。据悉,死者是均州著名企业槐花楼股份有限公司的后勤部经理……”
杨过猛地回头看向电视屏幕。
“啧,啧,”鹿清笃吸着空溜溜的豆浆连声作响,“吃一顿槐花楼可不便宜,我要有那消费水平,去槐花楼还不如去楼外楼……后勤部油水可多,这人是有钱赚没命花哦。”
“——肇事轿车正在紧急打捞。现在来看下一条新闻,蒙古孛儿只斤政权日前宣布将在下月举行第十二届库利儿台大会……”
……槐花楼集团是槐树里酒吧的幕后企业。
杨过心中泛起一丝奇异,恰逢手机收进一条短信。
他皱眉看了一眼,是郭伯母要求他下班后尽快回家,说是有事相商。
寥寥数字,杨过鬼使神差滑开手机锁。
屏幕信息栏还显示着昨夜未读信息的数量,他点开一直下拉,在一众“郭伯伯”“郭伯母”的发送人里,插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讯。
号码归属地均州,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