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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2 圣彼得堡 ...

  •   1703年春天一个雾蒙蒙的早晨,彼得大帝站在涅瓦河的入海口岸边,用随身佩戴的刺刀割下两块泥炭,并将它们在沼泽地上摆成了十字形,接着他命令道:“这里应该建一座城。”

      仿佛一则俄国童话故事中的魔幻城市,圣彼得堡以神奇的速度建立起来,而关于它的一切都是如此辉煌和新鲜,以至于它很快成为一个充满神话色彩的地方。当彼得宣布建立新首都时,他的话正像上帝说的那句“要有光”。而且根据传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有一只鹰掠过他的头顶,停在两棵桦树的树顶,这两棵桦树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拱形。①

      伊万故意把讲故事的语调拉的老长,像是为了配合格林卡《幻想圆舞曲》弦乐纤丽幽怨的节拍,嗓音鉴于优雅和故作玄虚之间。然后,他背着手慢慢带舞伴转了一个圈。

      被引领着翩翩起舞的姑娘十分笨拙地跟着对方的步伐,稍有不慎高跟的舞鞋就会折磨一下她渔夫般的大脚,疼地她龇牙咧嘴。

      “注意保持微笑,我们可是在圣彼得堡离宫举行的舞会里。”伊万笑得像一只诡计得逞的狐狸。

      圣彼得堡离宫曾是奥斯坦基诺的舍列梅捷夫家族剧院,一楼是宏大得接待厅,有镶木地板和挑高的壁画天顶。一侧是清一色的落地窗,可以眺望河面,另一侧是一面面巨大的镜子和缀着金叶的烛台。而在这座绝美的宫殿里举行的冬夜舞会,则是古都一年中最热闹的盛会,亦是所有俄罗斯少男少女们梦想能来到的地方。

      所以,如果谁敢在圣彼得堡离宫的舞会中出洋相的话,那么他或她在接下来的一整年都成为街头巷尾的笑料。Ксюша 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即使心中恨得牙痒痒,但还是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配合着音乐四三拍的节拍,努力把腰放低,想象着自己是钟摆的起点,然后将身体侧过,向着钟摆的顶点笔直荡去。

      ——右、左、右、脚尖踮起。

      姑娘在心中默念着BOX的基本步伐②,她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额角的汗珠悄无声息地滑落至姑娘的下颚。

      他们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汗液混合的特殊气味,混杂到令她快要呼吸不上来。头顶灯光从极其华丽的法兰西式水晶吊灯折射进褐色的虹膜里,照得Ксюша头昏目眩。就在她快要只撑不住身体的平衡险些摔倒时,一只强而有力却不失温柔的手臂紧紧揽住了姑娘的后腰,不露声色地将岌岌可危的状况化险为夷。

      “放轻松,不要用耳朵去听音乐,那只会让你慢上半个节拍,用心和身体去感知舞曲想要传达的东西。”伊万的声音慵懒地从姑娘的上方传来,他碧色的眸子都露出可以称得上温柔的东西,晃得Ксюша有些恍惚。

      这并非是伊万强人所难,他只是单纯希望自己的舞伴要像娜塔莎一样,即使没有听过《在大街上》的歌,也能自然而然哼唱出来,然后本能的跟上曲子的节奏跳舞来③,如果她真的流着俄罗斯血脉的话就一定能办得到。

      “交际舞本来是从这样的舞会中衍生出来的,并不是以完成正确技巧动作为美的竞技,引导与跟随的本质,是男方临机应变考虑出步法组合,拍档来读取、配合……”

      伊万带着自己的舞伴快速旋转,顺着跳舞人流方向大步迈进,不多一会儿他们二人已经成功来到舞场的最外围,流动的空气让Ксюша精神一振,随后她开始试着集中注意力,使全身放松。在被伊万狠狠训练了几个月里,《幻想圆舞曲》每一个音符她都能倒背如流。

      ——幻想吧,去尽情的幻想吧。

      姑娘跟随者舞伴踮起脚尖,又立即开始连续的旋转。她一遍遍回忆起舞曲所讲述的故事:

      暴风雪夜,年轻的近卫军军官酒意阑珊地返回军营,没曾经想在归途中遇见了紫衣的少女,一见钟情。在你追我赶的过程中,两颗炙热的心紧紧相拥在一起,在爱情的魔力下,漫天飞雪的午夜竟变得宛如春日般明媚,但狂风暴雪之后,哪里还有什么紫衣的姑娘,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只有一个失魂落魄,悠肠百结的骠骑兵踰踰独行……

      一曲终了,Ксюша用舞曲最后部分圆熟而流畅的舞步为自己赢得老师一点点的赞许,褐眼的姑娘提起长长的绸缎舞裙上前一步向舞伴屈膝行礼,与此同时,对方也俯身将右手附在胸口微微躬身还礼。周围观舞的来宾纷纷鼓起掌,向所有舞者致意。

      圣彼得堡离宫的舞会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落幕。在回家的路上,混血的姑娘还沉寂在刚才的舞曲中,自顾自在石子路上翩翩起舞,仿佛是意犹未尽。她还不算娴熟的舞姿逗得身后的伊万哈哈大笑,姑娘当即停下脚步,回身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你也不谢谢我。”伊万没头没尾地问。

      “谢你什么?” Ксюша只想对这个在舞会里作弄她的人吐舌头。

      “谢我百般辛苦才教会你跳华尔兹的舞曲,还特意带你到那么庄重的舞会去见世面。”老师苦大仇深地感慨道。

      姑娘听了对方的控诉偏着头仔细想了想,纳闷文道:“不过,话说你为什么突然好心教我跳舞?”绝对没有表面说的减肥那么简单,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伊万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戏虐,一脸的平和,然后他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十足的姑娘,淡淡道:“花样滑冰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舞蹈,虽然和传统舞蹈的状态有些差异,但它们的共同点在意一种吸引人进入到另一个世界的魔力,就像你刚才在舞会里做到的一样。”

      说着,俄罗斯年轻的服装设计师走到姑娘的身前,用手拍了拍比他矮了近20公分姑娘的头,笑道:“别忘了,花样滑冰还有一个称呼。”

      “Танцеватьбалетнальду (冰上芭蕾)……”Ксюша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错,”伊万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以花样滑冰的选手们应该先是成为一位舞者,继而才回归成一位运动员。不具备任何美感的舞蹈,都应该归结成杂耍艺人一类。”

      听到伊万这番言论,褐发褐眼的姑娘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她的熟人里就有一个自称是民间艺人的花滑运动员,拥有中国东北护犊子属性的她,对伊万的轻蔑非常不以为然。

      ——我们家娃儿就是会四周跳怎么了,他用高难度的杂耍动作碾压对手怎么就成了丢人了!!!

      仿佛是自动忽略姑娘眼角眉梢透露出的不满,伊万嘴角微微翘起,他像是从Ксюша脸上发现什么了的事情,用夸张的口吻道:“哎我说,今天的妆是你自己画的吗?上帝啊!”

      Ксюша再次白了对方一眼,她心知肚明伊万在舞会上已经看清楚自己今天的妆容,现在只是故意拿她开涮转移话题罢了。

      裁缝店众所周知,混血的姑娘能盯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全天24小时出门见人,在从凌晨6点钟就开始梳妆打扮的店员小姐姐们里,Ксюша绝对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当然,这也是她被孤立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正式成为伊万“狗腿子”的第一天,姑娘从头发丝到脚后跟统统遭到了师傅毫不客气的批判。最后,在面对对方一脸发懵的某人,伊万干净利落地把这块烫手的芋头丢给店内的传奇人物——“面绝师太”安娜老师。

      安娜老师也是不负众望,历时一年多的时间,终于教会了姑娘如何正确涂打底,画眼线,修眉毛,选择颜色合适的口红唇彩,虽然姑娘成绩是可喜的,但学习之初Ксюша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她甚至向安娜老师当面提出质疑:

      “为什么女生都要学习化妆啊?”

      安娜没有理会姑娘的自暴自弃,小心翼翼捏起学徒小姐的下巴,生怕弄疼了她,然后费力地用粉扑细细的将Ксюша脸上涂得乱七八糟的CC霜打得更均匀。两个人视线恰好都落在化妆镜中的上妆人脸上,安娜让姑娘好好看看华然一新的自己,慢慢解释:“化妆不是给别人看,而是取悦自己用的。化妆是女孩爱自己的表现,只用你先爱自己,别人才会尊重你,然后才会慢慢开始欣赏你,爱你。”

      化妆路上混血姑娘走的磕磕绊绊,从她第一天开始硬着头皮化妆上班起,店里冷嘲热讽的声音就没断过,Ксюша顶着一张化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花猫脸,大大方方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听到不顺耳的批评就耐着性子,放在心里慢慢琢磨,如果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就回家默默研究,待到第二日留心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便是。

      一年多的积累下来,裁缝店里的小菜鸟渐渐的终于学会如何根据自己的鹅蛋脸型修出适合的眉毛,熟练掌握打底的要领,而最令化妆指导老师安娜惊喜的是,Ксюша竟然另辟蹊径地将两种不同色号的唇彩调和成独一无二的颜色,引得店中其他人纷纷效仿。在向伊万做工作汇报时,安娜特别提到她所发现学生最耀眼的优点:“那孩子对颜色的搭配十分敏感,我可以肯定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小礼服修改事件也再次验证了安娜的结论,这也是为什么伊万会对于她的妆容大惊小怪的原因。他认为:颜色的使用和搭配是服装设计师最最重要的技能。

      为了能圆满的完成金主布置的任务,伊万精心为徒儿安排了一场特殊的测试。

      圣彼得堡离宫舞会结束的第二天一早,Ксюша接到她第一张设计稿,一件由花滑运动员和其教练团队合力设计的自由滑考斯滕图纸。姑娘一言难尽地盯着图纸反复地查看,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少时她像是自暴自弃似的叹了口气,询问道:“这真是运动员自己设计的?”

      伊万嘴角的笑意越浓,他用极为肯定的神情点了点头。姑娘扶着胳膊肘费力地想了半天,问:“自由滑选曲是哪一首?”

      “预计是四首插曲合并成一首,全部选自电影《Star Wars》。”

      Ксюша听到是四首曲子剪辑成一首4分钟的赛曲,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眉间的“川”字又加重了几分。

      “四首插曲有现成的视频影像资料吗?”

      伊万难得体贴地将金主交给自己的音效资料递给姑娘,Ксюша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坐在师傅的独身公寓里,反复试听四首插曲,又用了一个通宵看全了电影《Star Wars》系列电影的光盘。

      翌日东方既白,姑娘顶着又黑又重的黑眼圈,开始在崭新的草稿纸上伏案作画,待到夕阳西下,伊万懒懒地睡饱觉从阁楼二楼走下来时,正好瞧到徒儿专心致志画完手上会后一笔。姑娘抬眼看见师傅,哑着嗓子招呼他过来看一下她的修改图。

      伊万抖了抖色料未干的稿纸,仅仅一眼就让他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见姑娘摒弃掉原稿中以黑色为主的色调,而是选用更显朝气的紫色代替位于肩部和腹部的黑色元素,整体的颜色运用更加简洁又不是层次感。

      “说说你的想法。”伊万饶有兴致问道,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能听得出一点点赞许声。

      Ксюша吸了一口气,一股脑地把心中所想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原稿的设计思路太过随意,让人看不出考斯滕和音乐有什么联系,而且运动员设计的款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古董了,放在新赛季太不适合,也体现不出系列电影中所体现出的元素信息。”

      “我用紫色搭配黑色作渐色处理,就是希望能将电影中的主题原原本本体现在考斯滕,样式是简洁风格,不需要镶嵌水钻作点缀,而是使用缝制小小的金色滚珠,灵活而且不容易掉落,这么做可以降低选手在比赛时被扣分的风险。”

      伊万拿着Ксюша的设计手稿观摩了半天没有说话,姑娘紧张的手心儿都开始微微冒汗,过了好一阵,年轻的设计师轻飘飘一句话,差点让姑娘惊愕到咬了自己的舌头。

      “一个星期后,你随我去一趟法国马赛,去看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

      褐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她不敢相信伊万所说的话。

      “啥?”

      伊万老奸巨猾地补充了一句:“提醒一句,机票住宿需自理。”

      *
      2016年12月9日,法国马赛大东区体育馆里5000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花滑迷们举着着各家的应援横幅,应援广告牌,翘首以盼自己喜爱的运动员的闪亮登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伊万却沉着脸和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冷眼瞥了一眼将自己武装严严实实的姑娘,真是无从下口吐槽,设计师的嘴角是止不住的抽。

      直到见Ксюша小心翼翼地用橘色的大围巾仔仔细细围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褐色的眼睛时,伊万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唉唉唉,差不多得了,你用得着把自己捂得这么密不透风吗,鬼鬼祟祟的,知不知道场馆的保安已经往你这瞅了很多次了吗?”

      听到对方的好心提点,姑娘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她警惕地立起不存在的长耳朵环顾四周,好在他们身边的欧洲观众都在注视着即将进入冰场的选手无暇他顾,她才松了口气,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示意伊万安静。

      伊万送她一记白眼,默不作声地坐在自己的位置,等着开赛。

      不多一会儿,大奖赛男单总决赛正式打响,六名参赛选手按照事前抽签的顺序逐一登场。待到羽生结弦脱下运动服外套,露出以Prince演出服为原型制作的紫色服装站在冰面时,立即引来了全场观众一片兴奋的尖叫声。

      相对最前排的日本贵妇团的激动,褐发褐眼的姑娘则显得十分淡定,她默不作声地坐在人群中注视着冰场上那抹耀眼的紫色,双眸中泛起亮色。比赛现场的羽生要比电视中的人还要光芒四射,丰神俊朗。短短几十天,他额前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不少,用发蜡精心梳成大背头型,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散发着摇滚巨星的自信。

      这还是她印象中的羽生结弦吗?现在的他已经褪去稚子的青涩,举手投足间尽绝代风华,就连赫尔辛基极昼的日晕也抵不上他身上半分的光华。

      此时的摇滚男孩站在赛场之上,周围尽是沸腾的欢呼声。世界第一的花滑运动员大声地对自己说道:“做得到,做得到,做得到”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羽生这个刚刚形成的赛前例行动作:以口发声,让耳朵听见,从而让头脑产生错觉,结弦认为语言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这也是克服自己的弱点的方式是进行“自我暗示”。

      当他站定在冰场正中心,气定神闲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合上眼睑耐心地等待着音乐前奏响起。

      Ксюша望着冰场中的那抹紫色目瞪口呆,今夜她看见了她所不知道的羽生结弦的崭新一面:世界第一男单花滑运动员的这套节目怎能用一个“酷”字了得,令人目眩而华丽的步法来征服观众,样式繁多到目眩的旋转来变化节奏,用流畅到极致的铁板阿克塞尔来完成起跳。青年迷之魅力在摇滚乐曲中被显示的淋淋尽致,他不光让自己融合进快节奏中,同时也为在场的观众也身临Prince 演唱会现场,就好像这套节目的表演者是场内的选手邀请场外的冰迷们一起完成的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他们合着音乐为羽生打着节拍,那动作像是再说:“忘记所有的烦恼,来一起享受这份疯狂吧!”

      临近结束时,羽生结弦即兴发挥,向观众勾勾小手,身姿撩人到使人鼻血喷张。他这个动作几乎逗笑了包括裁判组的所有人,表情严肃的评委们都不约而同的大笑不止起来,甚至有人捧腹乐出了眼泪。

      在完成一个复杂而华丽的联合旋转后,羽生用一个干净利落的甩手动作准确无误的卡住音乐的最后一拍,整座运动场瞬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世界各地赶来为其助阵的冰面纷纷起立鼓掌,她们亢奋地将自己准备的应援礼物投掷到冰场里。
      Ксюша顺着人流吃力地挤到挡板前,抓住羽生背对着她的时机,用力将自己的大包裹丢了出去。原本只是打算低调到偷偷摸摸地完成任务,但怎曾想人算不如天算,由于包裹倒地的声音过大,反倒是引起了正在向其他观众致谢的花滑选手的注意。混血的姑娘彻底懵住了,她甚至错过了最佳逃跑的时间。

      羽生结弦顺着礼物投掷的方向一眼便准备无误地发现了手足无措的姑娘。两个人对视了十几秒,就在Ксюша吓得差点晕过去的时候,只见青年冲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莫斯科裁缝店的小学徒只感觉自己血管中的血液刹那间凝固,她甚至一度忘记该如何呼吸。短暂的失神后,褐发褐眼的姑娘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慌不择路地消失在人群中,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到身后的青年对她说的那句:“どうも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非常感谢)

      直到狂奔到体育场外两里地,Ксюша才勉强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当冷静下来她摸了摸裹在脸上的围巾,确定刚刚没有掉落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还好,还好……她捂住狂跳不止的胸口喃喃自语道。

      当伊万找到她时,已经是比赛散场好多时,只见老师黑着脸,拎着她遗忘在场馆里的背包,大声斥责道:“你跑什么跑,让狗给撵了!”

      刚刚平复心情的姑娘一时间懒得搭理来人,沉默地接过了自己的包,两人并肩向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你到底准备了什么,神秘兮兮的,送个礼还跟做贼的似的……”伊万皱着眉,一脸的不高兴。

      “生日礼物,虽然迟了一天。”姑娘的声音闷闷地,她将自己半张脸藏在围脖底下。

      “你自己做的?”提问的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问的有些心虚。

      “不是,”姑娘猛地回过头用尖锐的目光盯着对方英俊的脸说道,“为了不出差错,这次是托朋友在日本邮寄的漫画。”

      伊万下意识的重复她的话,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漫画?”

      “对,漫画。限量预订版的《黑子のバスケEXTRA GAME》。” Ксюша一字一顿说道,每个字中都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指。在姑娘不满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的伊万,刻意回避了对方的兴师问罪。

      他为缓解尴尬干咳了几声,然后换上了一本正经的口吻说道:“这次带你来法国,除了观看比赛……当作是上次恶作剧的道歉,”他迎上姑娘“算你还有良心”的目光后,愣了一下差点卡了壳,“其实是为了……”

      “嗯?”

      伊万的目光望向远处,深夜的马赛有一种莫名的悲伤,他定了定神儿想把话说完,但与那双烟水晶的眸子四目相对,不由得心中一抖,于是又面不改色从善如流胡诌道:“是想……带你看看巴黎,让你见见世面。”

      Ксюша愣愣的望着伊万,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居然出现不曾见过掩饰的神色,她想不出那种神情背后所隐藏的情感。怀念中带着哀怨,哀怨中又存有遐想,使人说不清道不明。

      姑娘站在他身边难得没有深究其中的原因,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直至许多年以后,Ксюша才逐渐明白,伊万那时的表情像是一种的告别,只是她知道的太晚,晚到后悔莫及,悔到肝肠寸断。

      *

      欧内斯特曾经在他的自传中这样的写道:“假如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论去到哪里她都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袭流动的盛宴”

      待到混血的姑娘第一次站在巴黎第八街区瞭望连绵不绝的学院派风格的建筑群时,心中不免与塔迪的肺腑之言产生强烈的共鸣。仅仅只是站在拉罗什富科路12号大门前,就能一览巴黎盛宴的一隅,三层高的学校外观装饰繁复豪华,一排双柱,气势磅礴,米黄色的墙体由石块堆砌成 ,孟莎顶更加重了崇尚古典形式的学院派独有的气韵。

      凄冷的午夜,Ксюша站在瑟瑟冷风中仰慕着无数服装设计师魂牵梦绕的圣地——法国巴黎ESMOD高级时装艺术学院,她全身的血液几乎一瞬间都沸腾起来。她双手紧紧握住学院大门的铁栏,想要尽可能将头探得更近一些,褐色的眸子闪着兴奋的神采,贪婪地想要记住这里的每一分每一寸。

      伊万微笑着看着有些滑稽的姑娘,目光中既有欣慰又有不易被察觉的淡淡悲伤。他难得耐着性子任由姑娘乡巴佬进城一样亢奋地上蹦下跳,雀跃不能自已。

      “这里就是,这里就是!!!”Ксюша激动地几乎控制不住马上就要喊出声来。伊万连忙捂住她的嘴,生怕她这一嗓子再把巡逻的保安人员招呼过来。

      “冷静,冷静。”伊万五指同时用力。

      姑娘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狂喜,她拼命将对方的手移开一点点,激动道:“你真的在这里进修过?”

      听到徒儿质疑的声音,伊万是下意识地白了她一眼,压低嗓音驳斥道:“我是ESMOD货真价实的高材生!”

      姑娘立即调度出一个“英雄我崇拜你”的热切眼神给他,伊万只感觉额角的太阳穴隐隐作动。对方宛如哈巴狗讨好式的表情,让他的胃部直冒酸水。他甚至产生自己不该带这个傻妞来这来的想法——悔不当初啊!

      “我我我……一直都想来这里学习服装设计,想的要命!”天知道姑娘当初无意中就是看了ESMOD的杂志介绍,才励志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的。一朝梦想今日得见其真容,姑娘亢奋地都要飞上天炸成一朵紫色的烟花了。

      伊万认真地望着她,少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哪有何难?想来就竭尽全力考到这里来就是了。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虽然是平时戏谑的玩笑话,但面对此情此景Ксюша连这样带词的嘲讽也听着顺耳了,于是乎深明大义地不与他计较。

      “我一定会考进这里来的!”姑娘握紧小小的拳头昭告天下。

      “考进哪儿?”

      “我一定会成为法国巴黎ESMOD高级时装艺术学院的一员的,您老就等着瞧吧!”

      在乘坐红眼飞机返回圣彼得堡的一路上,姑娘叽叽喳喳地发誓道。可是,如果她能从一腔热血中回过神儿,好好看上身边人一眼就会知道,伊万的眼中曾闪过不留痕迹地淡淡的水痕。

      谁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书写,谁也不清楚命运会在那时降临,我们甚至无法预知自己是否能够兑现今日所许下的诺言。但明知前途未卜,却还要披荆斩棘独创天下,才不辜负这一世的青春璀璨。

      ——TBC——

      注解:

      ①:节选《娜塔莎之舞》

      ②:选自《舞动青春》

      ③:选自《战争与和平》

      ④:柚子看《黑子的篮球》漫画图(作者有话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2 圣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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