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1 指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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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新赛季的前两个月，羽生结弦和他的团队都很忙。先是两套考斯滕的设计与制作上的问题，羽生直接选择团队中的御用设计师——伊藤聪美，并在自由滑考斯滕的配色上给出只有一个选项的单选题。
“我希望自由滑的考斯滕能够参考这条吊坠的渐色。”
青年小心翼翼从礼盒中却出铁艺圆环吊坠，代表着生命的绿色水晶从浅入深，像澎湃的青春似的肆意洋溢着。
“碎石的颜色很有层次感。”羽生补充道，“我希望考斯滕的颜色部分也使用类似的处理。”
设计师接过青年手中的坠链反复观看，两个人又相互讨论一些细节，最后他们讨论的重点落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上：
“久石让老师的使用授权拿到了吗？”
羽生的团队之所以这样顾虑也是有原因。曾经，花样滑冰选手小塚崇彦本人编辑的吉卜力的曲目就没有拿到使用授权，只能为了节目用专门重新录音。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要将两首不同的曲目拼接在一起使用一点。把两首来龙去脉与原曲的核心概念截然不同的曲目拼接在一起，是违背作曲家本意的事情。若是选用其中一曲编辑而成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但就乐曲拼接一事而言，从重视乐曲本事这点来看，吉卜力工作室也不能轻易给出授权。①
一筹莫展之际，事情突然峰回路转，经过漫长的等待羽生终于收到了久石让事务所的回复信，信件的大意是除了吉卜力工作室给予使用授权的特例外，久石让老师还邀请此次负责音乐编辑矢野桂一先生参加东京演奏会。
在信的结尾，久石让老师写道：“我在和宫崎老师还自作主张地为羽生选手的用曲取了名字‘Hope & Legacy’，希望你能达成所愿！”
——我想为过去造成的伤害而感到抱歉，也希望现在能得到原谅，同时祈祷未来我们的友谊能够长久。
青年复杂的心情已经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刹那间压在羽生心中的重负荡然无存，久违的轻松感瞬时充满了他全身。
“我一定不辜负你们的期望！”他五指攥紧，暗暗发誓。
随着蒙特利尔经典挑战赛和大奖赛米西索加站两场赛事之后，羽生马不停蹄对自己出现的问题做出相应的调整。除了加固后外结环四周条的动作，他还采纳了编舞师杰弗里?布特的建议，将短节目《Let’s go crazy》的考斯特从白色改成更符合Prince在原著电影《Purple Rain 》中以紫色为主的服饰设定。
这样做出的改变结果是可喜的，当羽生结弦一个月后出现在札幌驹内室内竞技场的冰面上，脱下运动服外套紫版考斯滕公开的刹那，来自观众们发出的惊叹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体育馆，而那就是日本一番花滑选手想要达到的效果。
主场作战的羽生没有让支持他的人失望，他的短节目以103.89（3+ GOE)排名第一，亦成为ISU男单节目最高分前四的保持者。翌日自由滑取得197.58，总分301.47，连续两年成为日本站冠军。
2016年札幌的冬夜注定是为这些傲人的成绩而疯狂，两百万当地居民仿佛又被点燃了曾经对奥运的热情，每个札幌市民都在为羽生的夺冠而欢呼雀跃。
大奖赛六个分站赛疾风骤雨般落下帷幕，日本头号男单不负众望进入位于法国马赛举行的总决赛，向着他蝉联大奖赛四连冠的目标前进。
在短暂的调整空闲期，羽生结弦意外收到福田爱订婚答谢宴的邀请函，虽说邀请来的突然但转念一想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订于明年元旦的婚礼参加人数实在有限，不能受邀的人又万万不能怠慢，所以提前宴请体坛界有些交情的同僚们也就变得必不可少。
酒宴订在浅草豪景酒店的宴会大厅，整场酒会采用自助餐的形式，主办人的意图非常明显，只是单纯的聚餐顺便答谢在场来宾多年以来的关照，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打着“我要结婚了，谢谢大家”的幌子组织的一场大型聚会。
作为酒会的焦点，福原爱和未婚夫台湾乒乓名将江宏杰接受了在场所有人的祝福，他们二人身穿传统的礼服频频向宾客鞠躬致谢。当羽生顺着人流来到小爱面前时，酒会已经进入尾声。不过，福原看见姗姗来迟的青年时，还是非常的兴奋。
“恭喜你，福原前辈。”羽生微微颔首，并将母亲由美提前准备的贺礼恭敬地交给小爱。
“真是好久不见了，羽生君。”小爱微笑着接过礼物，甜甜的酒窝在她的双腮微微浮现，“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的事，近来一切可好？”
“承蒙您记挂，一切还算顺利。”对象是体坛前辈青年的恭敬是必不可少的，更何况他和福原爱还算有些交情，过往也受到她不少的照顾，即使总决赛迫在眉睫，羽生还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当面道贺。
福原爱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身边的未婚夫，对方立即会意，江宏杰忙上迎在未婚妻面前，替她抵挡住源源不断道贺的人流，好为福原和青年争取一定的时间。小爱悄悄将青年带出人群，寻得一处僻静的角落，像是筹划了许久。
“福原前辈有话要对我说？”羽生聪明过人，看到小爱大费周章立马就明白对方的意图。
“里约奥运会前夕有关我婚期受阻的传闻你可听说了？”小爱一面假装面色不改，一面警惕地查看四周，小声询问道。
羽生虽然不明她为何如此神神秘秘，难道只是为了和自己聊八卦吗？出于礼貌青年还是应和的点了一下头。
福原额角冒出几滴汗珠，紧张的双颊微红。她犹豫了半刻，继续道：“那不是传言，我当时真的受到胁迫，所以婚期才会被一拖又拖。”
羽生大吃一惊，他想象不到以福原爱在日本居高不下的威望，有谁能将她的婚期延误至今。但转念一想，青年的脸色霍然变得发白。小爱看见羽生的神情异常，心里明白对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对，就是拥有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羽生脑中充满了疑问，“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福原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是想借我的手破坏与邻国之间的友谊。”
青年墨色的眸子一凛，小爱短短几句话说得他脊柱发凉。“你是说中国？”
作为在中国沈阳训练多年的兵乓运动员，福原爱一直深受中国人民的喜爱，她也从那时起就担任中日和平友谊大使一职。有人看重她在中日两国较高的人气，想要借此大做文章，可惜被福原义愤填膺地拒绝。
“只要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活就会知道，他们是多么可爱。我做不出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情。”
福原因为比赛而去过许多地方，可是没有哪一个国家和能中国相比。她将自己在中国东北所见所闻的往事慢慢讲给羽生听。
“你听说过近几年我们国家一些民间组织在中国寻找二战时期滞留的遗孤的消息吗？”福田爱的目光变得深邃，面对她突然的提问使青年不知道如何回答。
“嗯……”羽生有些困惑。
“事实上，那些遗孤并不是所谓遗留在中国而无法回国，”小爱双眸中逐渐形成淡淡的水雾，她的声音也出现咽哽，“事实上是被他们的父亲、兄长抛弃在异国他乡的。”
小爱的嗓音十分低沉，羽生却听得如雷贯耳，震得他两眼冒金星，血一下子涌到大脑，青年猛然出现眩晕感，他踉跄地退了几步，差一点没有站稳，险些跌倒。小爱没有因为青年异样的表情而止声，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讲下去。
一九四五年的九月，中国东北四省的秋天来的比往年早一些，骤降的气温轻易地夺走滞留在码头无家可归的日裔平民生命，他们有的还在睡梦中就被死神盯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被活活冻死的人无以计数，整个沿海的码头上都散发着尸体的恶臭味。裕仁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已经传达到世界各个角落，曾经沦陷的中国东北四省终于迎来了光复的曙光，但对滞留在中国的日本平民而言却如临大敌。于是，他们疯狂地挤上开往故乡的客船，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当时的船票是一票难求，滞留的人群越来越多，而来往的船只却越来越少。没有其他的办法，为了活命逃避战后的追责，男人们将妻子连同孩子一起丢弃在码头，尽可能将身上值钱的东西塞给蛇头，从而能获得一张回国的船票。
被抛弃的老弱妇孺的哭喊声久久不能停息，那哭声是对那场战争的控诉，亦是为自己生死未明的命运而悲哀。他们多为女性，战时她们将自己的儿子、兄弟、丈夫、父亲送上战场，战败她们要为掀起战争的人承担罪责。问这世间还会有谁比她们更加有苦难言？有谁会她们凄惨的一生而默默流泪。在饥寒交迫下，等待她们的只有死亡。
“我想，我们每一位国人面对中国人民时，都应该感到惭愧。”爱平静地说出这句惊世骇俗的话。羽生先是一惊，随后又慢慢恢复平静。
“那些被自己同胞抛弃的女人和孩子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中国人疯狂地报复，但有谁会想到，最后救了她们的却是曾经的敌人，那些被日本军队夺去亲人性命的敌人。”
在历史的长河中，没有那个时期的事件能够比这一次求援更加体现人性的光辉。饱经战争之苦的中国普通老百姓，面对迫害过他们的敌人，没有以牙坏牙以眼还眼，而是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这些奄奄一息的日本妇孺们，然后向快要冻死饿死的人伸出援手，简单道一句：“起来，跟我走。”
失去孩子的中国母亲们，将饿的哇哇之哭的婴孩们带回自己破败不堪的茅屋里，将自己少得可怜的热粥一口一口喂给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好让他们能够活下去。
没有人去统计过，在那个寒冷的秋天，中国人民到底收养了多少被遗弃的日本遗孤。可是中国的普通百姓却用自己天性的善良创造出了一个奇迹，一个能用善意化解世间所有仇敌的奇迹。
“所以，我们都应该感到惭愧。”羽生结弦若有所思的重复小爱之前说过的话。
青年和她肩并肩站在宴会的一隅，两个人沉默了许久，他们所思考的一件极为沉重的事情，沉重到和正在举办的酒会欢庆的气氛格格不入。少时，福原想是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儿来，她先是抱歉因为自己的话而带动着羽生一起有了负面的情绪，而青年却非常平淡地打消了她的负罪感。
“最近看了太过关于二战的书籍报道，我已经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没有小爱前辈想的那么脆弱。我也在反思该如何面对这些可爱善良的中国国民。”
羽生说的诚恳，让大大减少了福原的顾虑，两个人相视一笑，这时小爱才猛然想起自己单独寻找青年谈话的初衷。
“我要是没有记错，2015年安倍政府需要扶持要体坛界的人员名单里，也是有羽生你的名字，可是为什么……”
小爱的话音未落，羽生结弦脸色赫然变得惨白：“什么？安倍政府曾试图拉笼过我？！”
“我想应该是野村万斋老师帮的忙！”小爱的笑容再一次浮现在脸上，她向青年解释道，“一定是万斋老师将安倍政府迁怒我的消息扩散给新闻媒体，才使安倍政府对羽生君的诏安不了了之的。能想出实施这样一石二鸟计策的人，也只有万斋老师一人了。”
*
酒会结束返回家后，羽生结弦从自己的父母那里得到了“曾经受到政府邀请”的证实。青年一言不发地坐在听他们的叙述，整张脸严肃得如同一块坚硬的大理石，结弦习惯性地将嘴唇抿成直线，说明他正在苦恼些什么。瞧见儿子的神色，羽生秀利和妻子由美立即面露为难，本想隐瞒招安的事，但没曾想还是被儿子通过其他途径知晓。
秀利和由美对视一眼，正打算向他解释父母的良苦用心时，结弦反倒是先缓缓开了口：“我没有想到因为我会让你们承受这么多压力，真的非常对不起……”
听到儿子的话，夫妻俩才放下心中悬着的巨石，松了一口气。
“爸爸妈妈就是不想看到二郎现在的表情，所以才没有告诉你这件事。”知儿莫若母，青年的善良是与生俱来的秉性，无论面对什么窘困，羽生结弦总是先顾忌为别人的感受，虽说善解人意是优秀的品质，但是一颗柔软的心究竟能承受多少重负谁都无法知晓。“比起我们，”
——我更担心就是你不堪重负时彻底的崩溃。
见由美欲言又止，结弦能将妈妈复杂的心理猜个大概。最为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日本一番花滑男单选手的自尊心是无法向任何政治势力低头，不单单是为了和中国选手们宝贵的友谊，更多的是不愿为五斗米而折腰的骄傲。而面对严峻的现实问题，他的双亲能够顶住各个方面涌来的压力，这一点令结弦十分感动，但感动之余，他也为无法保护至亲的人，而更加唾弃自己的弱小。
漂亮的丹凤眼一下子红了眼眶，线条分明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羽生低着头咬紧下唇。
——这就是现实！他这样告诫自己。
无论在花滑的世界里取得多么大得成就，早晚有一天当他脱下冰鞋的刹那，就必须重新面对物是人非的现实。
妥协、服软、完全向成人社会低头的奴隶，总有一天他羽生结弦会成为一个令自己讨厌的大人。安倍政府强迫性的招安只是迈入社会的开胃菜，未来还有怎么污秽不堪的考验在等待着他，羽生根本不敢想象。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不甘心会变成让人随意摆布的玩偶！！！
青年在心中不停的呐喊着，他的苦楚被母亲由美看着眼里，激的她阵阵的心疼。
“二郎……”由美将自己的左手轻轻覆盖在结弦的右手上，她温柔地呼唤着儿子，希望青年能从无尽的自责中回过神儿来。
羽生结弦迎上母亲关切的眼神，顿时让他获得了某种力量，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刚刚的负罪感逐渐散去，始终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放松下来。少时，青年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表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聚集在羽生一家头上的乌云慢慢散去，和睦的家庭气氛使还在苦恼的结弦重新振作，他又能和父母继续享受难得的重聚时光。但一个新的问题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他简而意赅道：
“毕竟这次是野村万斋老师帮的忙，我必须要向他当面道谢。”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道理羽生勇生和羽生由美不是不懂，但是当面向野村老师道谢的难度非同小可。登门道谢却不知主人是否能预约，就算贸然前去会不会吃到闭门羹也是未曾可知。
怎样把羽生结弦道谢的心意准确无误传达到，还能不被任何政治势力察觉的情况下，这简直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由美代替儿子出面和羽生的团队商榷此事，没想到这个难题被负责应援事宜的小林美惠迎刃而解。
“这有什么难的？”小林笑盈盈道，“我这刚好有几张野村万宰老师公演的入场票。羽生君带着花篮亲自去一趟世田谷公共剧场，演出过后再向野村老师当面道谢就是了！”
在神队友的点拨下，羽生结弦和父母刻意打扮地十分低调，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下顺利地进入到剧场大楼。
野村万斋担任艺术总监的世田谷公共剧场不是一栋单独的建筑，它在一座叫做Carrot Tower的建筑物的三楼，羽生一家顺着人流来到剧院内部，青年看见剧场入口大门用重墨挥洒在白纸上的告示：
“宝生能乐堂 野村万斋公演”
日本传统古典的雅致随着场内的景象扑面而来，不禁让羽生结弦肃然起敬：
原木组成的Ｔ字型舞台，两面观，侧面有回廊，那背景上绘著几棵浮世绘中常见的绿色松树，则是描着金的珍品。
——这才是国宝级的艺术家才配拥有的舞台。青年由衷地感慨道。
野村一族的狂言师是日本能剧中的佼佼者，万斋老师作为统领新一代戏剧表演的改革者，其戏剧表演力堪称无人能敌。
不仅如此，野村万斋老师的触角广及狂言、西方舞台悲剧、电影、NHK大河剧等等，而且不只身为演员，他还同时是世田谷剧场的艺术总监，更得过包含了《古典艺术部门文部科学大臣新人赏》在内的不少奖项。然而这些头衔并不是震撼青年的主因，真正撼动羽生结弦心的，是那晚的公演后，他领略到了野村的魅力－－那种名为传承的使命感。
“我也能在花滑的赛场上，像野村老师一样为全世界的观众展现日本传统文化的美吗？”他在心中不断地自问。
整场公演在野村万斋饰演的麦克白暗自伤神，形单影只落魄至极点时念出的经典台词后落下了帷幕：
“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划脚的笨拙的怜人，登场片刻，便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去，这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了喧哗和骚动，却一无所指。
”
剧目终了，全场的观众纷纷起立为所有的演员鼓掌致谢，羽生站在人群中激动地热泪盈眶，他被野村的演技深深折服，这是青年第一近距离观看偶像的演出，和他在电视、DVD上的观感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实在是太出色了，野村老师！”羽生结弦不禁感慨万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因为用力鼓掌而变得通红发胀，青年像不知疼痛一般继续为舞台中央向观众致意的野村万斋而欢呼呐喊。
公演结束后，野村万斋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当助理小野寺滕一郎推门进来时，他正望着标注“羽生结弦敬赠”丝带的花篮 ②出神儿。
“那孩子很有心对不对？”野村没有抬头，自顾自地问助理道。
“听说这个花篮的配色是羽生君这个赛季自由滑考斯滕的配色，真的是非常漂亮。”小野寺笑着回应道。
野村没有回话，只是脸上渐渐浮现一抹迷之微笑。
“而且……”小野寺犹豫了一下。
“什么？”
“羽生君今天也在剧场里，他想亲自当面向老师您道谢，不知道野村老师现在是否方便见他？”虽然与奥运会冠军只有一面之缘，小野寺也愿舍命陪君子，壮着胆子替青年向老师带一句话。
野村先是一愣，而后欣慰的笑意愈浓，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的好。狂言师没有片刻的迟疑，坦言道：“那还等什么，请他进来一聚。”
小野寺微微颔首，立即将羽生结弦从门外带进休息室。青年再次进到自己偶像激动地满脸通红，羽生向野村深深鞠上一躬，而这里包含着他无数的谢意与感激。
“真是好久不见了，羽生君。”野村笑着和他打招呼，并示意青年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小野寺给两位倒好绿茶后，悄然离开。
“好久不见，野村老师。”结弦还和第一次会面时一样紧张。
“我看到你送的花篮，真的非常漂亮。”狂言师为了缓解青年紧张感，特意聊起了家常。“听说是你考斯滕的配色？”
“对。”羽生点了一下头，羞涩地回答道。
“很出色的设计，你的服装师想必也是一位出类拔萃的人。”
“其实……这次的设计灵感来源于我的一位粉丝赠送的礼物……”羽生坦言道。
“是你上次提到过的那位中国粉丝吗？”老狐狸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锐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青年的脸上，想要从中刻意捕捉着什么。
羽生听到对方的话显然是吃了一惊，他没曾想到一年之前自己随口一提的事情，野村万斋居然能记得如此清楚。少时，青年从惊愕中回过神儿。
“是。”
“你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是谁？”这又是一个试探。
羽生的目光清澈见底，他的落寞能让人一眼便瞧见。“是，她没有留下真实的名字。”
野村嘴角再次上扬几度，他点了点头感叹了一句：“能有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粉丝，是很幸运的事情。”
——默默付出却不图任何回报，有这样的人支持着你，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狂言师默默地在心中道，他没有将话挑明，有些道理必须要有当事人自己却理解才会有所感悟，野村认为羽生结弦有这样的资质。
“其实这次来，我是想向老师当面道谢。”羽生结弦的表情霍然变得认真，他站起身将脊背挺得直直的，然后向对方行90°鞠躬礼。
“安倍政府招安的事情，多谢老师出手相救，羽生结弦感激不尽。”
野村被羽生的认真给逗笑了，看得出青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但很快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锋利尖锐，他低声道:“在我接受羽生君的道谢前，请你先为我解答一个疑问。”
羽生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他已经注意到野村用词上出现得细微出入。“解答”和“疑问”，难道说自己是被请教的对象？
“羽生君是如何看待日本当局拒不承认二战时期对中国犯下种种罪行？”
青年的瞳孔骤然紧缩到最小，野村老师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的炸弹，在他的耳畔炸裂开来，震得青年耳膜生疼。
该怎么回答？
这是个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纵使青年查阅过大量的影像资料，就算羽生接受日军在中国犯下滔天罪行的事实，但是他现在真的能鼓起勇气去评价那段黑暗的历史吗？
他深知如果一个现役的运动员没有办法明确自己的政治立场，那么只有圆滑的在左右翼两党中生存下去。羽生结弦和可以和家人保守自己心底的秘密，但是一旦公开自己的心中想法，就意味着危险即将接踵而至。野村老师真的是可以值得信赖的人吗？
青年的脸色越来越低沉，额角已经生出细细的汗珠，太阳穴也隐隐作痛。羽生似乎又回到那个炎炎烈日的午后，他站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的文化广场不知所措，心脏被谁紧紧握在手中，仿佛将它撕裂开来。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时，青年有力无气地答道。他低着头不知所措，像一个犯了错了孩子。墨色的眸子中带着挣扎过后的痕迹，野村叹了口气，慢慢说道：
“羽生君知道吗？二战时期，德意志第三帝国曾经出现过几次刺杀希特勒的军?事?政?变。”
突然出现的转折让羽生更加措手不及，这算是神转折？显然青年还没有从悲愤中醒过来，就立马跳进了老狐狸挖的另一个坑，这让日本花滑一番选手完全摸不到头脑。
“这就是我们和德国最大的区别。”，野村的目光悠悠，他继续道：“第三帝国有人质疑战争发动的意义，并想要提前终结。而反观我们，却一次又一次与唾手可得的和平失之交臂。”
羽生结弦似懂非懂地听着，他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野村这是话中有话。
“我希望有朝一日，国人能够真拥有独立的思想，自己可以独立思考意义重大的问题，而不是被所谓的集体主义德道绑架。”长者看着青年，目光坚定像是午夜中的灯塔，虽然身处黑暗，却依旧照亮一方。
——我更加希望从那些愚昧的爱国主义中觉醒的人里，能有你。
“不从历史中反省，势必就会重蹈覆辙。”野村的话声声入耳，字字振聋发聩。“中国人民和世界其他在二战被奴役的国家人民一样，对我们不反省感到深深的担忧，他们是在害怕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重复二战时的恐怖——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嗜血成性的恶鬼。”
“那么，现在的政府不肯承认二战反向的罪行的根本目的其实是……为了再次发动战争？”羽生的声音带着少许的颤抖，他只感到滚滚寒意涌上心来，恐惧无声无息地降临。
“准确地说是为了转移经济停滞不前而产生的国内矛盾，就和发动二战的目的一样。真是一点都没有长进啊！”
1931年世界经济大萧条铺天盖地几乎席卷了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裕仁天皇为了继续他所谓的“尊王攘夷”之梦，不惜亲手策划了“二二六”兵变，并筹划了侵吞中国三步走计划，以转移经济崩溃的国内矛盾，从此，日本打开了世界大战的潘多拉盒子。
七十年之后，日本右翼再次抬头，想要步入裕仁天皇的后尘重蹈二战的覆辙。思忖到这，野村万斋和羽生结弦两个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短暂的沉寂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两个人的会面被外面的助理小野寺的汇报所打断：“老师，记者采访的时间快要到了。”
羽生闻声立即站起身，鞠躬向野村告辞，可走到门口时，身后却传来老师询问：
“‘SEIMEI’其实是羽生君为平昌奥运会而准备吧？”
握紧门把手的动作突然一停顿，羽生僵硬地转过身，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惊愕，心中的秘密须臾间被人识破，他只感到自己手背上的毛孔刹那间张开，冷汗开始向外冒。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自己的偶像。
少时，他才慢慢松下肩膀，嘴角慢慢划出一条向上的弧线，目光淡然而清澈。
“是。”
老狐狸带着玩味的心情大量着青年的表情，然后野村一字一句给出了羽生花滑表演生涯中最重要的建议：“那么，就请羽生君记住这一点，比起配合音乐，与音乐合为一体的表演形式会更好。如果试图追赶音乐，要配合音乐的节奏就会稍微慢一些，所以要想自己将音乐表演出来的一样，想自己发出音乐一样，这才是与音乐合二为一的方法。③”
“最后，我很期待2018年平昌奥运会上，由羽生结弦演奏的‘SEIMEI’，会是怎样的一首乐曲。”
羽生结弦咬紧下唇，硬生生将涌到眼眶的泪水忍了回去，他再次向老师深深鞠上一躬。大声道：“是！”
带着野村满满的祝福，羽生结弦开始了自己新的征程。
*
2018年2月17日晚，远赴韩国的羽生意外地收到来自野村万斋发来的祝贺短信④：
“我为你感到骄傲。”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1 指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