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3 逆转 ...
-
从韩国四大洲比赛回来之后，羽生结弦的状态就不是很好。
世锦赛前两周他的哮喘毫无预兆地复发，突如其来的病痛打乱了他所有的训练计划，无论如何尝试他都无法在冰场上进行合乐练习，只要他的动作稍稍力度加大，呼吸道就会传来剧烈的灼烧感，像有火把在他的咽喉处炙烤一样。剧烈的疼痛过后又会立即喘不上气，反复如此自我折磨后，羽生终于在母亲和教练组的劝说下，暂时离开蟋蟀俱乐部回到青岛所在的康复中心进行药物治疗。
不能上冰加在必须卧床休息，双重打击之下令青年心急如焚，因为世锦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一个赛季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正是应该全力以赴的时候，”昼夜不停息地被哮喘折磨，羽生结弦的脸色接近惨白，嘴角微微起了皮，即使这样，他还是摘下呼吸机的面罩强打着精神试着和青岛医生求情道：“所以，我必须要回到冰场去……”
青岛医生双臂护在胸前没有开口说任何反驳的话，只是他的目光冷漠至极令人望而生畏，羽生怯生生地止住了音。青年用可怜巴巴地眼神望着自己的主治医师，希望能用较好的“认错”态度换取提前出院的机会。
两个朝夕相处多年的老友僵持了许久，终于年长的青岛医生抵不过羽生苦苦的哀求，稍微松了口，他试图将青年的病症讲清楚，好让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如果太过加倍投入到训练中的话，诱发哮喘的可能性就很高。”青岛医生用右手的食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了一口气。“即使冒着复发的可能，你还要坚持继续训练吗？”
“是，我还是坚持回到冰场继续训练。”青年目光如炬，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对于今年的世锦赛，我不想有任何的遗憾，所以拜托您，请让我回到俱乐部继续训练吧，青岛医生！”
青岛医生看着神色决绝的羽生，内心像是打翻了五味杂瓶各色滋味尽有。他这几年陪着羽生来到这片异国他乡后，就不停地在和青年因为各种伤病周旋，可每一次却都是他先败下阵来，倒不是因为他的态度和决心不够坚决，而是十二分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来，他身为羽生结弦的主治医生的唯一职责就是确保青年能够顺利地站在赛场，而其他都可不了了之……
有的时候青岛本人都会有一种错觉，相比他和羽生所谓的医患定位，两个人更像是机械师和机器的关系。羽生是日本获取奖牌的机器，而他则是其御用修理师。每每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就会滴血，如果可以，如果羽生是他自己的孩子，青岛一定会强制将青年从冰场上拖走，一个健康的身体和一个透支的前程，究竟孰重孰轻就青岛而言毋庸置疑。
但是，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羽生结弦啊！那个19岁起就要承担花滑历史上66年来最年轻的奥运会冠军重担，同时包揽世界三大A级赛事大满贯获得者的头衔羽生结弦！没有人不晓得这个看似羸弱的青年对于日本，对于花滑，对于世界体坛的意义所在。
在连续失去上海世锦赛、波士顿世锦赛金牌的情况下，羽生结弦绝对不会放弃这仅有的雪耻机会。他必须摘得奥运会之前最重要的入场资格，哪怕代价再大羽生结弦也要必须将牙齿咬碎带病上场征战。
“我会适当调整药量，但是结弦你要先答应……”青岛医生的声音顿了顿，“绝对不要勉强自己做高难度的四周跳，包括你这个赛季始终在尝试的后外结环四周跳，可以吗？”
可以吗？用你年轻的生命去换一个冰冷的奖牌，这样可以吗？
你可知在那繁华过尽之后，自己又该如何将累累伤痕带血舔尽？
你可知走的路太过漫长，困难险阻之后不一定是千帆过尽，始终不停息的脚步究竟带着多少痛楚，只有你一人知晓。
你可知将自己燃烧殆尽之后，炸成一朵转瞬即逝的烟花，这么做的后果只有亲人的眼泪，和爱你之人的惋惜。
纵使如此你还要一意孤行，真的可以吗？
“我可以——”
我可以赢得所有出场的比赛，不留下任何悔恨。
我可以尝尽世间所有的独孤，却始终不改初心。
我可以承受任何伤病的折磨，仍旧要披甲上阵。
因为，羽生结弦就是为花滑而存在。
吾以此生择此路，我亦无怨无悔。
*
“今天2017-2018年花样滑冰世锦赛男单比赛在位于芬兰赫尔辛基北部Pasila地区的Hartwall Arena体育场点燃了战火——
短节目过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具夺金希望且是日本王牌选手羽生结弦由于萨霍夫四周跳失误，导致落冰不稳，左膝碰到了冰面，之后接上的后外点冰跳三周跳也变成了两周。
加上节目开始前站到规定位置的时间超过了30秒，减掉了1分。萨霍夫四周跳开始的连跳没有被承认，基础分10.50分的部分只得到了6.50分。最终羽生选手的短节目得分是98.39，暂列第5名……”
嗡嗡——
菊地老先生将手机从外套的口袋掏出来迅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字，匆匆站起身直接摁了遥控器关上了有些聒噪的酒店电视机，拿起放在单人沙发椅上的纸兜出了房门。
赫尔辛基世锦赛的主办方安排各国选手下塔的酒店有一条不算宽敞的长走廊，此时恰逢用餐后的休息时间，走廊通道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晃老先生踩在十分昏暗的灯光下，眉头微蹙思索着。
刚刚收到羽生由美发来的邮件，只是寥寥数语菊地老先生就已经察觉到情况超出了他最坏的预期：
——羽生结弦居然沮丧到吃不下饭？！
二郎是晃老先生从小看到大的，两个人的默契程度连羽生的父母双亲都是望而兴叹。那怕是他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小表情，在老先生这儿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可这一次的失利能让日本头号种子达到食不下咽的地步，菊地老先生心里直打鼓暗叫了声不好。
晃老先生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前，反复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检查了纸袋里东西后，方才轻轻扭响了羽生结弦房间的门铃。
不多时，羽生由美慢慢推开了房门，与老先生对视一眼，表情肃穆。少时，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无能为力。菊地老先生顺势合了一下眼睑侧身进了屋，由美见状立即会意转身走出房间并轻轻带上门，好给屋内一老一少留出私人空间。
房间很静，这反常的举动让老先生的心又沉了几分。相较以往，每一次比赛出现失误或是失利的时候，羽生会一遍一遍反复观看自己比赛视频影像，并在第一时间里记下失误的原因和改进方法。
而这一次，受到全世界冰上爱好者瞩目的奥运会冠军居然一反常态，像只落单的猫儿一样窝在双人沙发里，眺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出神儿。而一旁的茶几上，由美精心准备的便当似乎是吐出最后一丝热气，也未曾被人动过，孤孤单单地晾在那里。
老先生没有惊动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将手中的袋子放下，坐在了沙发对面——由美之前留下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并没有急先开口，脑中开始回忆下午比赛过后的一幕幕。
羽生结弦短节目公布的得分是98.39，位列第四组最后一名，这么“重磅”的消息引得电视台等面向海外媒体的采访一个接一个地进行。在这之中，也有用能在画面上映出动物的耳朵鼻子等的动画软件进行采访的。强忍着低落的情绪，拼命用笑容掩饰自己的羽生，脸上出现了小动物的鼻子和耳朵。虽然记者没有恶意，说到底都是fan service，但对于这样的海外取材，远远站在一旁的老者有“一定要让他在这里做这个吗？”、“在这个时间点这样的问题合适吗？”的感觉。
羽生在这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着话筒的呢？他拼命地保持着笑容，其实是很想哭的不是吗——看着这样的他，菊地老先生的心情也不知怎的变得复杂起来。①
入夜的赫尔辛基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零星的雪晶，青年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像是捕捉到一束光，刹那间明亮了起来。他从自己的世界抽离出来猛地抬起头，自言自语道：“居然……下雪了？”
“是呀，听说这里的雪含水量很足，现在已经是春季的天气了。”菊地老先生自然而然的接着青年的话附和了一句，普通的闲话家常般。
青年还没有从懊恼与不甘等负面情绪完全清醒过来，甫一听到房间里突然出现的男音，着实吓了他一大跳，倏然回头便迎上充满慈爱的眼睛，心中一隅似乎融化了一角。
“菊地爷爷……”由于长时间没有喝水，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由美给我发邮件，说你这么晚了还没有吃饭。所以我有点担心过来看看，顺便替应援部的小林把粉丝的礼物和信件交给你。”
说着，老人慢慢地将装得鼓鼓囊囊的纸袋捧给失落的人，希望借此机会能让青年的精神为之一振。但是，结果还是令他失望了。羽生没有往日对于应援物的热情，他的嘴角带着礼貌性的浅笑，兴致阑珊地简单翻看了一下。
就在老人以为已经无计可施时，只见羽生的动作稍许停顿了一下。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取出紫色染布风吕敷包裹着的礼盒，包裹顶端的布结里还夹着一枚小小的白色信封。
青年没有多想，直接打开信封来看。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从字体上来看写的十分匆忙，显然是比赛过后的临时起意。熟悉的英文印花体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Well, you know the good thing about hitting rock bottom There’s only one way left to go, and that’s up!
——你知道一败涂地的好处是什么吗？那就是你只剩一条路：绝地反击！②
绝地反击几个字像是重重敲击在羽生结弦的脑门上，仿佛是在混沌四周中硬生生撤出一道口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来。使得原本麻木的心脏快速跳动，冰冷的四骸再次回温。
青年续尔拆开礼盒，取出盒中的粘土人偶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着。那是按照他本赛季短节目考斯特设计的选手Q版人偶③，粘土人只有巴掌大小，表情生动有趣。眼尖的羽生一眼便认出人偶的姿势恰恰是短节目中最后落定时握拳的动作。
虽然青年承认莫吉托小姐手工制作的手艺了得，但是现在看来对方在捏粘土的工艺上还是有些苦手。菊地老先生只是好奇地围观了一下羽生手中的礼物，少时两个人极具忍耐过后相继噗嗤笑出声来。
“这个粘土人偶表情真的……”青年笑到岔气。
老先生接上他的话，意味深长道：“太有趣了！”
压在羽生结弦头顶名为“比赛失利”的乌云逐渐开始散去，捧腹大笑过后青年身上的压力减少了许多分，他几乎找到了振作的力量。他和菊地老先生并肩坐在沙发上，羽生犹豫了半刻，轻轻道：
“她相信我。”那位不知名的友人相信着自己一定能找回战胜失败的勇气。
“不仅仅是莫吉托小姐，还有我、你的团队、Brian Orsesd大家都相信你。”晃老先生捏了捏青年僵硬发酸的后颈，使其放松。继续补充道，“所有认识了解羽生结弦的人也都相信你，一定能战胜眼下的困境，夺回最想要世锦赛金牌！”
——当有什么从你手中被夺走，这必将激起强烈的斗志。19岁起就扛起奥运会冠军的担子，从未停歇始终不断地学习和成长着的毅力，在不断追求和保持高水准时体现出的强大人格，都是你今后战胜任何困难险阻的武器。
晃老先生这样想着。半晌，他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青年，黑色的眸子中带着不可言喻的信念，道：
“就像很早以前我和你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羽生结弦才能战胜羽生结弦。你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
羽生结弦认真地看着菊地老先生，他清澈的目光中带着淡薄薄的水汽，老先生的一番肺腑之言狠狠敲击在他的心脏，使得青年的灵魂都在隐隐发颤。
“是啊，”他想。“我还没有输，比赛还明明有回旋的余地，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沮丧？短节目失利但我还有自由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笃定之后，羽生缓缓站起身，在菊地老先生欣慰的目光下，他坐在茶几前拿起筷子双手合十，闭眼虔诚道：“我开动了。”
*
隔日便是赫尔辛基世锦赛的重头戏——男单自由滑比赛日。在这个被称作四周跳时代的激战舞台内外，聚焦着来着全世界不同国家的花滑爱好者和媒体人的目光，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就在这个令人神经紧绷的氛围下，羽生结弦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独自躲在酒店僻静的一隅接听了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嗯……是，谢谢你特意打过来，席琳。”
青年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索性在情绪最低谷时他的低音仍旧明快。如此羽生没有让听筒的另一端听出自己的失落。
蟋蟀御用编舞师原本准备的一大箩筐安慰他的话，现在全都没有了用武之地。她认识青年的时间不算太长，可相比俱乐部其他人而言也不算短。但是年轻的编舞师非常清楚羽生结弦之所以能够蝉联花滑男单冠军宝座是因为他超乎寻常的强大内心和有不言败的勇气。面对困境如何调节自己的心态，席琳觉得自己没有更好的建议,只能在通话的结尾时，给了对方一个简短的提示。
“结弦，你还记得最初你带着《HOPE&LEGACY》找到我时，和我说的话吗？再好好想想你选择它作为自由滑曲目的初衷吧，我亲爱的朋友，祝你好运羽生！”
听到对方的提醒，羽生恍然如梦方醒，他似乎在茫茫迷雾中寻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久石让先生的钢琴曲是1998年长野残奥会的主题曲。我就是在这个时间开始滑冰的，对我来说，它是一个有着深刻意义的曲子。
如果遇见困境或者陷入苦战时，就想想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编排这个节目的？
“究竟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去选择这首曲子的呢？”羽生合上电话，思绪万千。他的目光透过酒店巨大的落地窗眺望远方，刚刚下过雪的赫尔辛基，初春的微风中带着一丝丝的凉意，几只麻雀叽叽喳喳挤在树枝上嬉戏玩闹。
这一幕对于青年而言恍如隔世，原本低沉略显失落的羽生突然回想起两年前自己躺在日本医院里不断懊恼的景象。也是那个最黑暗的时期，他“遇见”了素昧蒙面的莫吉托小姐。这位神秘的冰迷对于羽生结弦来说，是他花滑生涯中一个可以称得上特别的存在。那一只只风吕敷带给他的惊喜和支持，一句句写在水引贺卡里的鼓励话。一张张与他心境不谋而合的CD……都在青年明净的内心泛起一圈圈涟漪，静谧开来，无声无息却又久久不能平息。
羽生结弦第一次察觉到此时自己的心境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明明自己已经引入前所未有的苦战，明明他已经四面楚歌，明明等待看他落败狼狈不堪模样的人早已擦拳磨掌。但是只要想到有人站在自己背后默默地为他打气，替他祈祷，从未放弃对于他夺冠的期待。内心像是被一把熊熊烈火所点燃了一样，驱散了周围所有的寒冷与阴霾。
“我是为了什么才选择这两首曲子的呢？”羽生结弦再次自问。
在那个炎炎夏日的午后，面对村上几乎咄咄逼人的质问，那种无力内疚痛苦一股脑儿的涌上青年的心头，噎得他眼角泛红。奥运会冠军急促地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缓解了如针扎般地心痛。拜这锥心刺骨所赐，让羽生终于回想起他在寂静的深夜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写下的话：
——我为过去造成的伤害感到抱歉，也希望现在能得到原谅，同时祈祷未来我们的友谊能够长久。
想到这儿，青年用力握住上衣口袋里的卡片，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上面的寄语：
“Well, you know the good thing about hitting rock bottom There’s only one way left to go, and that’s up! ”
——That’s up!
绝地反击！
是的，羽生结弦的对手只能是羽生结弦。从现在开始创造新的奇迹！
青年转身的刹那，许久未见的阳光终于冲破了云霄，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当媒体的摄像机捕捉到羽生结弦站在赛场的镜头时，他一改之前短节目在场边“嘶吼”般地唱歌（实则是在对口型）的状态，只是一直非常安静地等待着热身出发的时刻。
作为最后一组第一个登场的选手，年轻的奥运会冠军静静地合上眼睑，在心中默默祈祷。
“两年的时间里，一直是你在默默支持我，鼓励我，而这一次请让我回应你！”
伴随着悠扬的钢琴音响起，羽生向前迈步，单手前伸，开始讲述他们相遇的故事：
那位年轻的奥运会冠军在绝望的春天里独自哭泣，他看不见事先选择的道路，或者在某一个时刻前进的路标早已不知所踪。
他还能站在赛场吗？
他的职业生涯还能一如往昔吗？
他还能继写花滑的新传奇吗？
就在不断深陷黑暗的漩涡时，从重重阴霾的缝隙中透进一丝微弱的友谊之光，犹如惊涛骇浪的暴风雨夜里那一盏摇摇欲坠却始终倔强亮着的灯塔。
青年犹豫着伸出了带着憧憬的手。但是，那缕微弱的罅隙中轻盈得好似一只蝶，从他的指尖一掠而过。于是只能惋惜着缩回了手。
任何事不付出努力就无法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所以，他选择重新出发。
追忆往昔，一只只漂洋过海的风吕敷承载了太多牵绊与感动，正如野村万斋老师所评价的那样：不图任何回报的温柔。
经历太多次的艰难险阻，经受住太多次的恶斗苦战，是他们之间的惺惺相惜，才使得年青的战士毫不犹豫选择继续征战四方。
应该怎样回应你呢，莫吉托小姐？他想。
或许，你从未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仅仅是站在赛场的某个地方，温柔地注视着我。
想到这儿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得露出一抹淡淡的欣慰，宛如世尊灵山会前捏花一笑的慈目。
随着由干净利落的后内结环三周跳引发的掌声，节目开始进入最为关键的后半段进程。
只见赛场上的羽生把手伸出放在自己面前，像是从迷雾中窥视出近乎残忍的真相，可怕的灾难。他从村上，从安大略省的留学生，从历史书籍纪录影像中，找到被掩藏已久的真相。撕心裂肺的苦楚重重地敲击着他如水晶般脆弱的心。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他将自己躲在安全屋里，不愿意去接受可怕的事实，像一只闻风丧胆的鸵鸟，将自己的头深深的埋在沙土里，好自欺欺人回避所有的痛苦与恐惧。
但是青年无法割舍与那些善良的人们所供同拥有的牵绊，无论是天天也好，鑫宇也好……许许多多的人中，羽生最无法失去的还是那位不曾蒙面的姑娘。想到这里，他有力甩开了手腕，离开了困住自己的牢笼，破坏枷锁，想要负重前行，他不允许自己此时的软弱，更不想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害怕退缩，他想要的就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后内结环四周跳接后内点冰三周跳之后，年轻的奥运会冠军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内心最真实的声音，传达到了自己面对最想要表达的感情。今年，因为受伤，通过这个契机他开始面对自己的内心，用心感受身体的律动，开始尝试感受人生的意义，打开心扉，并且解放一直压抑的情感……
冰场中的青年轻快地像一只自由翱翔在天地间的鸟儿，这个世界因为有那么多善良的人才会这么美丽，现在的羽生结弦了解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了解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的感觉。恐惧与疑虑统统逝去，此时的青年好似翩翩起舞的林涧精灵，闪耀着莹莹星光，这一刻，羽生终于尝到喜悦的来之不易，活着这件事本身，或者活成自己期待的样子才是美的本身。
Hartwall冰场完全成了羽生结弦独享舞台，座无虚席的体育场里几乎所有的观众都屏住呼吸，准备见证花滑历史上的一个伟大的时刻。
舞台中的青年早已沉浸在使人情绪高涨的乐曲中，他全身心的投入几乎不能自已，但又能秉持着匠师的耐心细细雕琢的一连串复杂动作：独具创新性的Hydroblading，美轮美奂的下腰鲍步，一气呵成的勾手三周跳，华丽至令人叹为观止的联合旋转……
当最后一个动作干净利落完成之后，羽生结弦伸展双臂，打开心扉，他想要把希望和喜悦与全世界人们分享。
“这是献给莫吉托和大家的礼物！”
整座体育馆里的观众纷纷起立，用最热烈的掌声回应年轻的奥运会冠军精彩的演出，POOH的布偶纷至沓来，像雪花一样将硕大的冰面覆盖，羽生结弦的冰迷们激动的尖叫声，险些把冰场的房顶掀开。甚者在青年向观众席行谢幕礼时，一些狂热的女孩们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兴奋的情绪几乎不能自已。他们叫喊着羽生结弦的名字，向他表示最诚挚的祝贺，而站在接近出入通道门口的两个人，正默默地注视着眼前激动人心的画面。
金发碧眼的帅气小哥一边鼓着掌，一边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得了，别那么没出息，看一场比赛而起，瞧把你给激动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伴则用手轻轻拂去眼角的泪水，只见褐发褐眼的姑娘对他道：
“我好像听懂了羽生结弦想要说的话，”
见同伴露出“你净扯淡”的表情后，姑娘信誓旦旦地肯定道：
“我真的感觉到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那又悲伤又决绝的感情，我准确无误的感受到了。
——谢谢你，羽生。
混血的姑娘在老师的催促声中，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冰面中央灿烂微笑的青年，心中无限感慨。少时，伊万的絮叨终于将她拖出观赛区。
“在回圣彼得堡的飞机上，你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回味这场精妙绝伦的比赛，但是我们当务之急是马上赶往机场……”
褐发褐眼的姑娘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将是她和青年一次长长的告别，命运在他们即将交集的刹那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差一点就断送了两个人为数不多的缘分。
*
经此一役，羽生结弦时隔两年终于王者归来，重回世锦赛的宝座，赛前所有的压力与身体上的伤痛都随着他站在最高领奖台的瞬间，灰飞烟灭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对自己说。
在明确自己的心意之后，羽生终于能再次正视自己对于莫吉托小姐、天天和鑫宇等中国选手或粉丝的感情。在颁奖礼之后的拍照环节他可以放下心中的负担，轻松愉悦地和天天进行各种友爱的互动，在表演赛后的晚宴上与鑫宇大大方方地玩起新创公主抱2.0版等等……
欢乐的时光是如此的短暂，当新一天的旭日重新升起，羽生结弦愉快的心情戛然而止在一则国际新闻报道中：
“2017年4月3日下午，俄罗斯联邦圣彼得堡市遭遇地铁爆炸袭击，目前已有10人死亡，40人受伤，伤亡人数还在进一步增加中……”
当新闻切换至地铁站一片狼藉，参悟忍睹的画面时，羽生结弦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无比，他的上下嘴唇不受控制的颤动着，青年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几乎一闪而过的镜头前：
硝烟弥漫的地铁站，血迹斑斑的地面上，一位褐发的女子抱着受伤的同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寻求帮助，瘦弱的双肩上下颤抖着，凄惨的叫声使羽生的灵魂都在动摇。
他记得那熟悉的褐色打着卷的长发，
他记得那曾经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身影，
就在青年即将昏厥的时候，菊地老先生及时注意到他的反常，立即抱住羽生抖如筛糠的身体，老先生花了很长时间才从他断断续续的梦呓中，听出：
“那，那是……莫吉托小姐……”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3 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