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0 石破天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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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伊万无语地看着 Ксюша跪拜在自家喵星人面前，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下嘴吐槽这尴尬的一幕。
而窝在沙发里被奉承贵宾的英国短毛——伯爵却十分淡然地舔着前爪，然后抬起头和伊万来个眼神交流：“这傻狍子是谁？”
——人类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设计师用手使劲儿地捂着自己的额头，他几乎都要承受不住内心中滚滚而来的怒火，恨不得把这傻妞从阁楼丢到窗外去。
“你……的工作台在那边……”伊万用浑颤抖大拇哥指了指公寓中央区位，两张2.4米并排摆放的长桌上，裁缝剪、制作版长尺、弧形尺、滚轮、粉笔、消失笔、手针、大头针、针插、打孔器……零零散散地分布其中，距离工作台几步远的地方能看到缝纫机、人台、挂式电熨斗等。
Ксюша环顾这间六十多平方的阁楼公寓里，除了隔层是供伊万休息的卧室外，其余生活空间被大大小小的服装工具所占领。公寓是按照Denis Krasikov 工业风格设计，
不加修饰的高挑天花板与文化石建材想结合，灰色调的家具和厨房用具与白色的墙面形成了有趣的视觉冲突。
正当姑娘啧啧称赞伊万圣彼得堡单身公寓装潢独特时，房间主人突然提出的问题，打断了她的津津有味地鉴赏参观。
“你住的地方找好了没？”
临时从莫斯科总店调到圣彼得堡的裁缝铺学徒猛地回过神儿，她愣了愣然后木楞的点了一下头。当得知自己要辅助伊万完成三十套考斯滕订单的时候，姑娘和服装设计师有考虑“暂时蜗居在他家沙发里”的想法，但被Ксюша的堂哥李鸿鹏斩钉截铁地扼杀在摇篮里。
“你给我等着，不许动！我现在给你在圣彼得堡找歇脚儿的地，没出阁的大姑娘怎么能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还能得了！！”
在接到堂哥连环夺命CALL的一周后，姑娘的哥哥嫂嫂驾着自家餐馆的面包车一路飞驰到了距伊万公寓几个街区之外的学生式出租公寓楼里，替不省心的妹妹从锅碗瓢盆到床套被单上上下下打点好一切，在交付一年的租金后，才松了一口气打道回府。
看到Ксюша手中的出租宿舍的钥匙时，就连一向毒舌的伊万也不得不由心佩服李鸿鹏的高时效率。
“你哥待你可真好。”
“嗯……”Ксюша含糊着低下了头。
不过仔细想想看，自从五年前父亲在莫斯科突然中风去世后，哥哥李鸿鹏就开始承担起照顾妹妹的重任。从姑娘上大学开始，再到莫斯科留学就业，所有的大小事务都是由哥哥一手包办的，Ксюша几乎每一次都是坐享其成，从来没有操过一点心儿。虽然在教育过程中有家法处置的不和谐因素，但总体来是李鸿鹏是既当妈又当爹把妹妹拉扯长大的，说不感激那是假的。
“要是他不再让我跪搓衣板就更好了，哥哥……”姑娘心中含着泪，小声嘟囔道。
但显然伊万没有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他正式升任Ксюша为自己助手的同一天，开始教授其考斯滕从设计到制作的方法。
伊万详细地为她讲解：
“选手们将选曲信息发给设计师，以便设计师了解节目的大致内容。大部分时间设计师会先和教练沟通，有时也会直接和选手沟通，以便了解选手对服装方面的品味和偏好。
有时，设计师会在选手完成节目编排之后才正式开始服装设计。尤其是一些一线选手，设计师会被邀请到冰场观看整套节目，然后再和教练选手一起讨论关于服装的细节。
在这之后，设计师开始正式的效果图设计，设计师不光要注重美感，还要对花滑项目的竞技性有充分的了解。出效果图之后还要与教练和选手反复讨论，最后进行服装的制作。整个流程大约在两个月左右。①”
Ксюша认真听着，尽可能一字不落地把老师的话记录在笔记本里。随后，伊万拿出十几张照片给姑娘进行对比说明。
“拿这次订单来举例说明，一般男选手考斯滕的设计思路有这几种：参考时装的设计思路，一般来说冰场上男士最万用的服装就是西装外套、小马甲、衬衫三件套，任意组合搭配，稍微改一些细节就可以诠释各种节目。这条路线也成为众多男单最常采用的路线，因为不太需要动脑筋，也不太容易出错。对于双人项目男选手的服饰一般会考虑添加一些女伴服饰上的细节来进行呼应，比如颜色、材质、或装饰。比如这里Poje的领口就是与Weaver的裙装在色彩和材质上的呼应。②”
伊万拿出一张双人滑的照片，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男选手的领口位置。
“之后是根据音乐背景像是芭蕾、电影、歌剧……的设计思路，”设计师又找出两张照片， VM和PJ的《瑟堡的雨伞》，VM比较还原，而PJ的服装基本是重新诠释。③
Ксюша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继续飞笔疾书在本子上标注些什么。仅仅是一瞬间，她专注的神情像是迎接朝日的第一缕阳光，温暖且耀眼。
伊万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女孩的脸上，他有好几次从姑娘的脸上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闪光点，即使见过太多美丽的脸庞，但大多都是空洞而乏味的人偶，漂亮的皮囊下是干瘪的灵魂，毫无生气可言。那些女孩大多数的未来伊万似乎早就能预料得到，在时光消失之后，她们引以为豪的外表终将不复存在，亦不会给人留下丝毫的印象，像是花园中不断盛开，然后不断凋谢的花朵。
但是，眼前的傻妞却不一样，她虽然十分笨拙，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学习新的技能，总是差别人半拍。就是因为这一点，伊万常常拿来取笑。可一旦这姑娘开启专注的模式，就会展现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场，使人无法从她的身上将视线移开。即使面对嘲讽，即使身在绝境，Ксюша会流着泪咬着牙倔强地不肯认输，拼命地寻找突破口。这么勇敢的人，她的未来有着无数的可能。
——这就是属于你独一无二的魅力啊！
想到这，伊万嘴角微微上扬。
“而根据音乐内容进行原创设计，如果细分的话还可以进一步分成古典类或是慢节奏曲目，古典音乐类的节目设计师一般会往欧洲的古典时代男装考虑，比如巴洛克、洛可可时代的那些贵族服装，这类设计一般比较华丽，也不太容易出错。”伊万停了停，从一打儿照片中取出山本草太15-16FS《Piano Concerto No.1》的考斯滕④递给徒弟，
他继续道：
“另外一种诠释古典和慢节奏音乐的思路是采用飘逸质感面料的渐变考斯滕，这点比较像是借鉴女选手的处理方法，90年代就有外国男选手采用，而这一风格真正在赛场上成堆出现可能是由你喜欢的羽生结弦带起来的热度，后来日本男选手用的很多，而且多为蓝色渐变……而羽生的这一风格又是受到为其设计过几套考斯滕的Johnny Weir影响。⑤”
说着，他抽出Johnny Weir 05-06FS《Otonal》和羽生结弦11-12SP《悲怆》的照片，一左一右进行对比。
“近现代类曲目包括爵士、摇滚、流行音乐等，现代类曲目的发挥空间比较多，如果是爵士类音乐可以参考80s、90s爵士演出者的服装或爵士舞者服装；而摇滚、流行音乐这一块则是可以从演唱者的演出服装上面找灵感，另外有些设计师也能从专辑封面找一些设计元素。”
长长的一课后，叫他们二人回过神儿的是腹中的饥饿感，这才发现墙外早已是日落西山的景象。作为助手的第一项实质性工作就是——做晚饭。姑娘的手脚还算是麻利，没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将罗素汤和汉堡排⑥端到师傅面前。
汤的味道十分家常，肉馅也做得比较普通，但对于伊万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工作狂而言，有饭吃总比饿着强。他头一次觉得有个助手也不坏。
平淡无奇的学习生涯就此开始，圣彼得堡的工作似乎和在玛格丽特裁缝铺里的没有什么两样。Ксюша作为助手的工作还是裁剪，有时也进行少许的缝合工作。虽然从始至终姑娘都没有看到伊万所绘制的设计图，但她的心态较比一年前第一次接受这样枯燥的工作时，显得更加平和。
Ксюша每日兢兢业业地将伊万布置的工作完成，剪纸样剪衣片没什么技巧，剪口对位点什么的是打版的时候就标记好，再加上白坯布没有花纹，只要对一下布纹线就好了。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机械单挑的助手生活每日重复进行。唯一让姑娘兴奋的是，她接触到大量不同种类面料，可以用指肚明锐察觉到它们特有的厚度和质感，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夏去秋来。距离花样滑冰新赛季开幕越来越近，Ксюша几乎是掰着手指算时间。终于在积攒了一整年的期待下，等来了NHK电视台从加大拿米西苏加的好时中心加发回来的前方报道。
“羽生选手从去年开始就有左脚背韧带疼痛，但这面相媒体，瞄准了更新世界纪录的高难度新节目的练习。他本人表示节目的构成是个难度十分大的挑战，但也有因为挑战而收获的东西。面向奥运会，每一个跳跃的质量都要认真对待。”
Ксюша一边为喵主子伯爵梳理毛发，一边死盯着iPad Air 的屏幕看，生怕落下任何一个镜头画面。身边的伊万则懒洋洋地观察着徒弟的表情，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仿佛在捕捉什么。
就在采访告一段落，镜头里的羽生结弦向记者表示感谢转身背起背包时，一个细节引起来她的注意。
“羽生背包上的这个挂件⑦……”她喃喃自语道，手上的动作也随之放缓，趴在她膝上的伯爵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被怠慢的不满。
“怎么？”伊万举起红茶，笑咪咪地问。
“这个挂件，嗯……怎么形容好呢？” Ксюша拧起眉头并举起右手，五个手指在空中来回摆动，绞尽脑汁想要找一个比较恰当的词。
“很直男是吧？”伊万笑着肩膀都在抖，他还不忘补刀道。“不要小瞧这个布偶挂件，它可价值19美元。”
姑娘诧异地回头看着他，眼神里露出“你是怎么知道的”的疑问。伊万赶忙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解释道：“这个挂件我在日本成田机场的小商店里见过，据机场的服务人员介绍说是他们最畅销的纪念物……”
Ксюша半信半疑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伊万趁着这个空档脚底抹油溜进厨房，当他确定进入姑娘视线盲区之后，立马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被对方听到。
令姑娘震惊的事情随着比赛进程推进日益成多，一时间使她‘自顾不暇’，Ксюша甚至开始怀疑自我的存在价值。
2016年10月29日，日本电视台NHK播放了赛前对羽生结弦的专访，在采访中日本第一男单花滑选手对于短节目曲目进行简短的介绍：“本赛季短节目选自Prince 的曲子《Let’s go Crazy 》……”
此言一出，惊得Ксюша险些失去平衡从吧台转椅上摔下来。伊万幸灾乐祸地冲她妩媚一笑，仿佛在等她自己来解释一番。
“巧合，纯属是巧合……”姑娘一面小心翼翼地赔笑，一面像是自我暗示的安抚道：“情理之中，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毒舌设计师大发善心地没有过多难为她，只是点点头，拼尽全力忍住笑，结果憋得满脸通红煞是有趣。
翌日自由滑比赛时，羽生结弦自由滑正式登场时，姑娘已经惊愕到无与伦比的地步，她整个人像是遭雷劈之后的惨相，傻傻地摔坐在地板，也忘记疼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毫无感知了。
“哎，你快看，羽生结弦自由滑考斯滕的配色，是不是很眼熟啊？”伊万端着姑娘事先做好的微波炉爆米花，贱兮兮地冲她挤眉弄眼提示道，“像不像你上一次制作的‘生命树吊坠’⑦的颜色？”
Ксюша嘴角止不住的抽搐，冷汗顺着下颚不断的流，冲击来的太猛烈她已然是招架不住。半晌，她才干巴巴地反驳：“凑巧，都是凑巧……”
伊万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否定姑娘“鸵鸟式”回避，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傻妞的耳畔爆•破开来，惊得她满眼金星。
“那真不是凑巧，”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悠悠，让人无法琢磨言语背后的深意，“羽生结弦确实收到了你的礼物，而且他还采纳了你送的CD中的歌作为比赛选曲。承认吧，他选了不止一首。”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Ксюша错愕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昨天你吐槽的挂件，”伊万慢慢垂下眼睑，嘴唇微微颤抖，“是我放进你送的礼物盒的。”
褐色的瞳孔骤然缩到最小，斑驳的黑影甫一出现在她的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姑娘的四肢竟然无法动态。
不是不相信，而是无法相信。像有谁在姑娘的身旁打翻了五味瓶，各色味道尽有。不可言表的狂喜中带着不受控的惶恐，突然触及到心灵深处的圣域，就一如被蛇蛊惑般无法抑制遐想。但那仅仅是短暂的一瞬，Ксюша立即抓住了对方话中的重点。
“那是你送的挂件，为，为什么？”她说的都要结巴了，“什么时候放进……去……”
她猛地想起来某人去年“大发善心”替自己到现场送应援的礼物，是的，就是巴塞罗那总决赛那一场比赛之前，她曾当着伊万的面拆、包装风吕敷。傻妞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悔不当初啊！怎么当时就能信了这个混蛋的话了呢！！
——我对不起羽生君！我对不起组织！！
Ксюша蹙起一字眉，她现在恨不得从厨房里抽出双立人，把伊万千刀万剐得算了，以维护偶像的光辉形象。
“看来你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那就去下地狱吧！！”说着，姑娘恨得牙痒痒，奋不顾身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使劲儿地掐。
“冷，冷静……”伊万没想到Ксюша得知真相后会如此气愤，他一半被吓得够呛，一半忽略了姑娘的手劲儿会如此之大，大到差点把他嘞断气了。“我只想要做个试验，看看……羽生受到你送的礼物后的反应，真的……我没有恶意……”
“现在觉得抱歉已经晚了！！”
师徒俩一前一后相互用沙发抱枕追着打，他们鸡飞狗跳半个多小直至体力全部耗尽，才气喘吁吁摊在地板上大眼瞪小眼。
“我说，你现在不应该感到欣喜若狂吗？”伊万“葛优瘫”地依在沙发扶手上，长吁短叹道，“羽生很喜欢你的礼物，以至于还会错把我送的挂件带在身上，这说明什么问题？”
Ксюша凶神恶煞瞪着他，让伊万把话说完。
“说明他非常信任你啊！”年轻的设计师石破天惊，一语中的指出问题的重点所在。“你要引以为豪才是，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运。”
姑娘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后阴翳再次笼罩在褐色的眸子里。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艰难地合上眼睑，脸上没有半点欢喜的影子。
“我送羽生选手礼物，从来没想他会有任何的回应。”声音有点闷闷地，说的有力无气。
“哦？”伊万诧异了下，立即质疑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变着花样送他礼物？”
“起初，是因为血色魅影事件，对羽生选手感到十二分的抱歉，祈祷他不会因为相撞重伤而提前退役。但是，到了最后就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短暂的沉默后，伊万又提出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心一横，问出了藏在心中很久的疑问。
“你就没有一点点遐想？”
“没有。”Ксюша回答的十分干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单纯地希望羽生选手在花滑这条路上能走的更远，仅此而已。”
“为什么，你难道没有对他动过心吗？”伊万的尾音有些沙哑，他正一步一步逼近问题的核心。
Ксюша缓缓睁开双眼，盯着被涂成黝黑色的天花顶，像是在辨认各个管道的走向。
“追星其实是在追自己，其实是在为自己，设计一个理想中的生活的人设状态，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其实最终追来追去，追的是自己的影子。”
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现实的世界里，而现实并不那么完美，不可能谁都做到有求必应。所以构架一个虚幻的世界里，你看她那个目标，看那个样子，羽生结弦就是我想要的的样子。是希望自己的未来，能够像他一样优秀，像他一样成功。我希望羽生结弦能够成为一个鼓励自己的目标。
“我钟意一朵花，不一定要把它摘下来；我喜欢一片云，不一定要得到它；我喜欢风，也不一定要让它停下来。⑧”
伴着读诗的韵律下，伯爵优雅地从三层猫架下一跃而下，俯视地上摊成一推烂泥的傻瓜二人组，喵喵叫了两声，凑到姑娘的身旁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脸，像是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谢谢你，伯爵。” Ксюша强颜欢笑回应自家主子的好意，伸出手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英国短毛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闷声。
伊万静静地看着姑娘，一脸的落寞。他思考了很久，然后下达不可违抗命令似的建议道：“明天开始学习国标舞吧。”
“什么？”傻妞还在沉寂在自己的哀伤中，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哪跟哪啊？
“你不是以羽生结弦为目标吗？”伊万上下打量着姑娘中下等的身材，满脸鄙视道，“先从减肥开始吧，要知道羽生结弦的脂肪率只有百分之七，而你呢？”
“what？？？”
所以，在师父恨铁不成钢的“激励”下，Ксюша开始了自己的改造之旅，虽然过程是比较坎坷的，但只有鬼才知道她在这条路上究竟经历了什么。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0 石破天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