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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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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闻锡踉跄着找寻到那身影时,染血的刀刃正与另一柄利刃厮杀。重重阻隔的人海,浓厚的血腥,无一不述说这场战争的残酷与激烈。但是闻锡忘了,他身在战场。他忘了,他是指挥的将领。他的脑海,他的眼睛,他的神经,充斥的只有那个挥着刀的男人。
杀!杀光企图靠近男人身侧的敌人!
杀!杀光那些阻挡他靠近男人的一切!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一切!所以不许靠近,更不许伤害他!
无尘在闻锡出现的那一刻便看见了他,余光一闪而过。不是他没看见闻锡的眼神,而是相比闻锡,眼前这个对手更能引起他的关注。
比计谋,比武力,能够引起他的关注。面前此人可谓不多见。那么对凡世间待难得一见的可以稍微比划一下的对手,稍稍戏弄一下应该不过分。
无尘勾起唇角,在对手砍过来的一瞬,胳膊慢收几分。一道狭长的伤口从小臂划到手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握刀的手颤抖了一下,兵器遗落在地。
无尘佯装退避,对手正如他所料,步步紧逼。
“你输了。”无尘道。
对手因无尘的话,稍微恍了下神。一柄利剑从他的身后穿刺而过。男人低头看着被穿刺的伤口,复又抬头看着无尘,不明白这柄剑为何腾空浮起。
闻锡赶到无尘身侧,见到的便是无尘对着面前之人冷笑的样子。嫉妒刚起,面前之人便倒地不起。伴随那倒地的是一声无尘的轻语,“昭告胜利吧。”
闻锡看了无尘捂住的手臂一眼,手起刀落,斩下敌军的首级,高呼这场战争胜利。
等到敌军全部束手就擒,天际已经微微泛白。
而这场战争唯一的大功臣,早已消失在战场。
闻锡忙碌好一切,寻找到无尘时,无尘已经梳洗好,不见任何污秽血腥。闻锡掀帘而进,士兵捧着无尘写好的书信与闻锡擦肩而过。
闻锡目送士兵远去,百感交集的内心在遇上从书案前抬首的清澈坦然的目光,顿时化为沉重的叹息。
行至那人身侧,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皂角香。喉咙中哽咽很久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一言不发的帐里,对比帐外嘈杂兴奋的一切,显得那么空寂。
“此刻,你没有想说的?”无尘还是主动发言,想知道沉默寡的男人,即将获得梦寐以求的称谓的愉悦心情。
闻锡认真打量着无尘,面前的神明。尘世间难得一见的俊朗的外貌,永远寂静且无情的眼神,被重重假象掩盖之下无人能破的自负,以及将芸芸众生玩于鼓掌的智慧与手段。他此刻能够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
他不过只是芸芸众生里微不足道的蝼蚁,只不过运气俱佳遇到难得凡心一动的神明。等价交换下,错把一颗心托付。此时信守承诺的神明实现了诺言,他一届凡人如何说?叱责神明借用外力帮他实现目标,还是怨恨神明一时的贪玩让他痴心错付,还是苦苦哀求陪伴一生。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面前之人只会似笑非笑看着他,随后说,我们的契约里可没有这个。
所以,他什么都不用说,不用明说。只说一句便够了,“等圣旨一下,班师回朝。”
听到此言,无尘侧首,闻锡快步绕到无尘身后,挽起无尘后背散落的秀发,推诿道:“发还未干,我为你擦干。”
无尘难得一次想要知晓男人的心情,却被如此苍白的话语应付。胸腔一滞,怒气刚涌上来,却被听过如数次娴熟的话语扯回该有的心境。
他的一切都该是闻锡这个凡夫俗子主动,凡人的心思他为何要去猜测。不过就算不说,他还是能知晓凡人冷着一张脸之下的雀跃的。毕竟不仅取得了将军的头衔,还为他赢得后世的显耀。但是...看凡人的样子,好像并不是特别感谢他亲自披甲应敌。
无尘搓着指甲,思量着要不要跟身后的凡人说说,今夜他亲自上阵的原因。虽然算准今夜敌军来袭,但是没想到收到敌军即将来袭的情报还不拒绝他的所为。即使他不在乎一介凡人的处境是否尴尬和危险与否,但他还是做不到前一刻因在床榻温情而有些脱力的情人,下一秒就拿着兵器为前程拼上性命。再者,遇上轨迹里能将离国国土吞并一半的敌人,他也是防患于未然帮他解决未来强大的敌人而以。何错之有?!
思虑到此,无尘停下了小动作,对身后走神儿机械擦拭他发梢的男人说,“好了。你我之间的契约已经达成,不日我便离开。”
走神的男人,听到某个字眼突然回神,茫然看着无尘。无尘没有理会闻锡的举动,或者说没有回头看闻锡的神情,站起径自走出属于闻锡的大帐。
回到自己帐篷里,并叮嘱帐外欢喜的士兵,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帐篷。
士兵对于让百夫长随身服侍的谋士很是佩服,尤其听说今日谋士已经知晓夜里将有敌袭,对此两点士兵将毫无疑惑执行无尘所说的一切。若是百夫长来了,那只能如可奈何....说个无关痛痒的小谎言。譬如,谋士...睡了?
带着湿气的头发,走指缝里滑走。正如这个男人的离去,丝毫不会留下印记。
除了指间的触感,和年岁见老一点一点消失的记忆,告诉着闻锡。无尘,这个神明曾经出现过自己的生命里。再无他人能够记得他的出现过一个改变离国命运的谋士,让他无法前行,面对未来的人。
闻锡站在帐内,呆站很久。直到空白的脑海里,再次挤满无尘的影子。直到空洞的心脏,一阵一阵抽动。才迈步追赶,消失已久的背影。
行至帐外,被早已等候措辞酝酿很久的士兵拦住。士兵一脸为难看着想要闯进的百夫长,鼓起莫大的勇气保持拦截的手臂纹丝不动,寸步不让。
僵持一会,闻锡转身离去。入睡前,吩咐下去,预备好无尘的餐食。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捷报,三日便送至帝都。班师回朝的圣旨,紧赶慢赶五日递到闻锡的手中。
帐外喧闹一片,众人兴高采烈,欢呼着期盼着荣归故里。
只有闻锡一人面上笑的张扬,心里悲戚断肠。
自那夜以后,每每落单之后,闻锡再也寻不到无尘的身影。每次去无尘的营帐,都被拒之门外。不是闻锡不敢闯入,而是无尘丢下话来,要是闻锡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再次见面便是辞别。
闻锡不敢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