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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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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直接奔着无尘的房间。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闻锡心顿时慌了起来,急忙高呼,安排在无尘身侧的士兵的名字。一边忐忑,一边寻找,一边自我安慰,还没当上大将军,无尘不可能违背契约,擅自离去。
听到千户呼唤的士兵,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千户见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军师在哪?”
士兵堪堪指着花园的方向,还未言语,便见面前的人大步流星朝花园走去。看千户的架势,若不是顾忌身份,怕是要跑着过去。
士兵的脑海里,闪出一个疑问,难道前线又出事了?不然千户怎么这么着急找军师。啊,他还未回家见见父母,不想立即奔赴前线啊。不如,找发小打探一下,今天千户进宫的情况,探探消息。
士兵深深看了眼花园的方向,等了片刻,未曾听到花园传来千户的声音。思量一下,觉得千户呼唤他的可能性。毅然,折身,奔向寻找发小的路。
闻锡远远便看见无尘正对着池塘,看着薄冰之下,游来游去的锦鲤。闻锡缓下步伐,看着无尘的背影,思量着,怎么将红线系在无尘的手腕上。
无尘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却等不到脚步的靠近。无尘回身看了眼,见闻锡站在半尺之外,看着他,出神。
无尘看一眼就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右手紧紧抓着左袖,想必又是拿了什么想送给他。凡人怎么这么愚钝固执,都拒绝了好几次,甚至都说了人妖有别,怎么就不能断绝用凡物想讨好他的念头。
无尘招招手,让男人过来。男人见到他的动作,立马回神,向他走来。
无尘伸手,男人不解。
“东西?你要送我的东西,拿出来。”
“你接受?!”闻锡欣喜若狂,刚拿出红线,目光对上无尘的眼神,一腔热血,瞬间冷却。握紧拳头,垂下手。衣袖遮蔽红线,也遮掩眼底的失落。
“不给我?”
“如果你确定要,我一定双手奉上。但你不想要。给你,你也只会当着我的面丢掉。”闻锡顿了一下,又道:“但我依旧想给你。不管你拒绝多少次,不管你丢掉多少次,我还是想把我寻觅的给你。只是因为我心悦你。”
闻锡将红线放到无尘伸出的掌心,郑重地轻轻放下。
“你说,你与我身份有别。我断了念想,断了我嫁你娶的念想。与你无媒苟合至今,丝毫没有后悔。我将心捧到你面前,你若不要,丢了便罢。我给你的,天下独此一份,你若不要,也可以丢掉。但你真的不能要么?还是你不敢要?”
无尘笑了。这个男人如今也敢如此跟他说话。他是不敢要,也是不能要。但不敢和不能,却不在他的信条里。他无所畏惧,亦无所拘束。但不接受,面前的男人,可知道,他可是为了他。
凡人的话本里,人妖相恋,都是妖痛苦百般。但凡人未免太看重自我,高歌爱情,而忽略妖的本性。妖是自私的。生而为人,生来就带着厄运和福祉。帮凡人度过厄运,那是妖的功德,而时时被凡人的福祉庇佑,又让妖避免遇难。妖于凡人是一生,而凡人于妖只不过是千百年的一瞬。哪能时时回忆起,撕心裂肺的过往。
“若你坚持,我收下未尝不可。”无尘敛了笑容,道:“只不过,这因果循环,只有你一人承担。”
“你我之间,还有因果,我求之不得。”
闻锡拿起红线,倾身为无尘系上。
红色的丝线,在皓白的手腕上,更显鲜红。
“落雨了。回吧。”无尘收起手腕,看着亭外,道。
“回。”闻锡应和。
暮时落雨,越下越大,渐渐人们发现雨里还夹杂着一些冰冷的颗粒。
孩子们开始欢呼,在大人的呵斥中,唱着瑞雪兆丰年的童谣。
今年的初雪,就在暮时降临了。伴随着大军归来胜利的消息,一起降临到这片土地。人们睡前祈福着,来年的一切美好。
无尘和闻锡厮混了一晚,雪落满窗棂,才恹恹睡去。
只是梦中混沌一片,看不清方向。依稀听见兄长的声音,却听不清兄长的诉说。恍惚间,好像梦见千年前魔界大战的一幕。那把枪穿过那人的胸膛,血染红兄长的衣裳。兄长目无表情看着面前之人,看着爱慕他的人,踉跄前行,想要触碰他。却在触碰到衣衫那刹那,瞬间后退。失去倚靠的人,轰然倒地。转瞬化为烟尘,消散在三界六道。他清楚看见,那人倒地的眸,紧紧盯着兄长,不能聚焦的眼底,想要深深刻着兄长的身影。
心开始慌了。手中的兵器,被松开,却在兄长回头看时,复紧紧握着。
杀——!他的使命、他的宿命只有杀戮。
无尘挣脱不了梦魇,只能看着曾经发生的一切,一点点回放。直到在树下,遇上闻锡,才勉强逃脱梦魇,清醒过来。
屋内昏暗一片,分辨不了时辰。
无尘拨开床幔,朝外走去。点燃的红烛已经熄灭,只有窗外依稀透出点光。
无尘拉开门,还未看清,就听身侧传来一声欢呼。
“军师,你醒了。”随即,跑远,边跑边道:“我去告诉将军。”
将军?
闻锡当上了将军?!
无尘捏个诀,想算一下他昏睡的时间里,发生什么。却推演不出。
又捏个诀,吹散屋前的积雪。半天丝毫没有反应。
无尘抬起手腕,盯着手腕处的红线,勾起一侧的唇角。
凡人,呵。
无尘回到屋内,安静坐下,等着。
不多时,男人推门而进。
闻锡进门,屋内漆黑一片。隐约辨别,桌前坐了一人。
取了火折,点燃屋内的红烛。烛光阴影里,无尘的面容格外阴沉。
“我昏睡了几日?”
“两日。”
“我错过了你的册封?”
“没有。我拒绝了封赏。”
“想来也是。要是你被封为大将军,我现在应该能感觉到契约的消散。”无尘轻笑,转身好奇问,“你不当大将军,准备做什么?”
闻锡侧目,不敢与无尘对视。思量一会,答道:“当个千户,也挺好。”
“哦?那这间府邸何时归还?”
“快了,等圣旨一下,便物归原主。”
“是吗?我手腕上到时是不是也物归原主。”
闻锡愕然看着无尘,似不明白无尘话里的意思。
“你能诓我,便能欺我。但我还想告诉你一句,欺骗是最容易识破的谎言。”
“我......”
闻锡被那双眼睛盯着,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违背事实的言语。那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他的慌乱,他的愚蠢。
闻锡退出房间,叮嘱士兵看好屋里的人。
只身一人,前去皇宫求见。
他大抵还是错了吧。无尘怎会甘愿被他囚禁。那样的人,他怎能与之比肩而行。还是奢求了吧。与其惶惶终日,还是趁早一刀两断。只是这心,怎么痛这般的厉害。剜心之痛?若是真的能将心剜出来,大抵之后想起那个人的时候也不会痛了,也就可以肆意妄为的想了。
重重亭台楼阁之中,灯火阑珊之下。一身华服的青年,端坐在案前,正皱着眉披着奏章。这时一个奴才进来,禀告他新册封的将军,深夜求见。
捏了了捏眉心,许了求见。
满身水汽的闻锡跪在君主面前,复又重复一遍自己的言辞。“臣恳请,君上告诉臣解开红线的方法。”
青年笑道:“朕未曾听闻卿是优柔寡断,言辞反复之人。难道只是因为那人?便反反复复,没了原则。”
闻锡不语。
青年又道:“卿是离国的将军,该担当起一国的责任。若那人不能应你,那便找个能够回应你的人。人生短暂,卿,可明白。”
他怎会不明白。因为明白才鬼迷心窍拿走红线,因为明白才会心如刀割,因为明白才问红线是否能解。不能解,不愿解。
年轻的君主,沉默片刻,道:“再者,这红线不可解。”
年轻的君主没有错过他的将军听闻这消息的激动,暗自赌对了前来询问的目的。
对于不畏生死不羡名声的臣子,他需要制胜的筹码。亲自曝光的软肋,他得好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