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惑 ...
-
葛先生本名葛大昆,如今正好知命之年,不似别的男子为了讨好妻子,刮去胡须,他蓄了一把长长的美髯,看起来颇有些道骨仙风之感,听说他自年幼时就醉心于医术,数十年里,不是去了深山老林采药,就是待在药房里研究,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孑然一身却很是自得其乐。
自他十四年前与裴袖山相识,便在他的邀请下进了庄,收了唯一的徒弟,便是裴袖山的独子裴单。
陈妄来时,葛大昆正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拨弄着簸萁里面的几株草药,大概是得了消息,因此他见到陈妄时也并不惊讶,顺了把长须,就叫陈妄先去书房看书。
“医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成的...你先去把第二个书柜上的书背完了。”说完,又低下头去捡起一株草反复去看。
陈妄找到书房,一推开门,就被落了一身的灰尘,她抬起手用袖子捂住口鼻,缓缓走向几排书架间,放眼看去,俱是灰尘遍布,角落处有蛛丝盘结。
陈妄:“.......”,这里究竟有多久没有打扫了?!
找到书柜,陈妄找到葛先生说的几本医书取下来,放成一摞,也不顾地面上堆积的一层灰尘,席地就势坐下了,拿起最上面一本书翻了开来。
窗外阳光渐盛,不知到了什么时辰,陈妄将将背完一本,眼角余光内收入一抹鲜红衣角,她微微一愣,表情凝重了不少,抬起头去看来人。
鲜红衣裳,飞扬眉眼,阴沉表情,正是裴单。
“你怎的突然来学医了?”他问,一边走近了些,眼神始终不离陈妄。
陈妄有些心神恍惚,一看到他,瞬间就想起此后四年的事情,心中五味陈杂。
承澈去了之后,她终日躲在屋子里颓然度日,却又在半年后惊闻师父误服了毒药,性命垂危,她赶到师父榻前时,他已然有了回光返照之态,陈妄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生死有命,你不必太难过”裴袖山安慰她,“只是我去了以后,还望你看在裴单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代替为师照顾他,若是他做了错事,也请你宽待他。”
陈妄俯首承诺后,裴袖山不多时便闭上眼去了。
此后裴单性情大变,不仅再不穿红衣,对她更是偏执,一旦他想亲近她时被拒绝,他就暴躁起来,直到最后给她下了药,待她醒来,就见裴单跪在她面前。
“你当初答应父亲要照顾我,如今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要你娶我。”
......一切都是她的错,两人幼年相识,一起长大,是她没有早日拒绝他,叫他死心,才弄的后来二人做不成朋友,也当不好夫妻,一日日消磨往日情谊,以至即使现在看到他,仍然有些抗拒。
“你在想什么?”裴单看着陈妄出神而不回自己的话,凑到她耳边问道。
陈妄下意识的一偏头,离裴单远了些,瞥到他不满的眼神,便直接站了起来,对他强扯了嘴角笑了笑道:“没想什么,倒是你,怎么寻到这里了,可是葛先生有吩咐要你转达于我?”
却见裴单眸光一暗,已然是十分不悦,尚且年少的脸上流露出年龄不符的阴冷,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何时我要找你是因为旁人的什么事了?你今日待我好像生分了不少......”,霎那间室内气氛凝滞了起来。
“我倒没注意,”陈妄打了个哈哈,又说道:“毕竟如今我和承澈一起了,总要和旁的男子保持些距离为好。”
裴单浑身一震,走近一步,已经狠狠抓住陈妄的手臂拉到自己身前,低头死死看着她,见她眼睛丝毫不躲避的回望着自己,目光既坦然又执着,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唯恐她是认真的想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你何时与那瞎子在一起了?我怎的不知道!”,他着急问道,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
陈妄神色严肃,决心要说清楚,便冷冷道:“不许你这么叫他,再则,我和承澈一起了就是一起了,我们两个的事,还非要通知你一声不成。”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如何与我无关了!”裴单大声吼道,手下用力把陈妄推着,她被迫后退几步,背便撞到了书柜上,灰尘瞬间飞舞在狭窄空间里,让人憋闷的慌,却只得双手横在胸前不让他贴近,人被他禁锢在双臂中,无法动弹。
陈妄没想到一挑明,四年前尚且年少的裴单便如四年后的他一般勃然大怒——如今他们俩既没有什么夫妻名分,不过是普通的青梅竹马之谊,他凭什么一副将她当做所有物的样子,骄纵又霸道?
“你喜欢我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你!”推他不开,陈妄怒道,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来自前世的怒气,接着便感到禁锢自己的手臂轻轻颤抖起来。
裴单转而握紧她的手腕,钳制着把她双手压着,头一低,陈妄躲闪不及,被他狠狠咬在嘴唇上,甩不开的粘着,直到嘴唇被咬破,两人鼻间血腥气渐渐浓重又飘散,她紧紧闭着牙关,将他试探的舌头拒之门外,他的左手轻抚着她的下巴,略施巧劲,便把她的下巴拧的痛极,一时支撑不住,他的舌头便携风卷残云之势,在她口中肆意搅动,陈妄气的狠狠一口就要去咬他舌头,不料他正巧换气,一口咬在自己舌头上。
痛,真的太痛了,陈妄眼泪唰的便落了下来,觉得舌头简直要断了一般——裴单当初没想那么多,从唇舌纠缠的痴迷中脱身,此时见她咬了自己疼成这样,既心疼又懊悔:“疼的狠吗?张开嘴让我看看......都怪我,刚刚该让你咬的”,说着便要来摸她的嘴,她又痛又怒,一手捂住嘴,另一只手用力推开裴单,直把他推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强忍了痛意,陈妄觉得今日不彻底说清楚还真不行了,便大着舌头喊到:“里只需离我晚,远点,我不稀罕里,我们没可能的!”,不再看他表情,转身奔出书阁,裴单还沉浸在她最后绝情的话语打击里,阻拦不及,愤愤的拍倒左右的书,满室灰尘飞扬,模糊了他扭曲的脸孔。
陈妄带着痛,心里却有破罐破摔的畅快,一路奔到葛大昆的院子里时,舌头的疼痛已经缓解了许多,葛大昆正握着根草思索着什么,被她推门声响一惊,抬头看她一眼便惊奇问道:“你的嘴怎么了?”
陈妄摸一摸嘴角,便疼得抽了抽,只说是摔得,葛大昆听了一愣:“摔成这样委实不容易.....你的舌头也摔到了,怎么会...”话没说完,葛大昆想到了什么,尴尬的咳了声,就交待几声注意的,便不多理会陈妄,复去看手里那株草。
陈妄搬个椅子坐在一旁,见那草有些眼熟,便想起早上来时,葛大昆就在看它,看了这么久,莫非是什么神仙草药不成,好奇之下,便也去打量,只见那草药根须略短,根底乌黑,越往上颜色越淡呈现淡紫色,寡淡的生着两三分支,叶片既少又小,零落分布在枝干上——虽然不认识是什么,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陈妄不认识,于是直接问了:“先生,我见你看了许久,能否告诉学生这草药是什么?”
葛大昆略微皱眉,脸上流露难色,缓缓开口道:“这草药是前天裴单小子在山上偶然采到的,他不知有何效用,带回来给我研究,只我此前也未曾见过”,说着,便直接折断手里那根,陈妄看了一眼,只见枝干的切面竟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血红色,鲜艳欲滴,只叫她看着有几分慎得慌。
“观它里面,先前以为可能是有毒的,便先喂了只给兔子,兔子也没有不良症状,现在仍然在后院里好好的,却让我更疑惑了,只好多加观察,看是否有什么用处”葛大昆说道。
陈妄点点头,收回了目光,只专心去背医书——她可没多少时间去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