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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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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儿”
“妄儿?你怎么了...”
那声音轻缓而悦耳,带着承澈一贯的温润,陈妄闭着眼,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前一刻,她不是还在那间死寂的房间里,刻着木雕,想着他么,怎么想一下,她还梦到了?莫非现在,是在她的梦中?
自他离去,她已经三年不曾做梦。
纵然曾日日殷殷盼望过梦一次,只求再见他一面,如今莫非是愿望实现了么......
陈妄闭着眼睛,眼睫颤动,却始终不敢睁开双眼,只听得那人一声声的唤她的名字,太过贪恋,令她既喜又怕。
“妄儿?...你怎么了?”承澈语气已经有了些焦急,他能感到陈妄还在他身边,他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发一语。
她刚刚对自己说明心意,他还在欣喜若狂,一再确认才敢答应她,可她怎么转瞬就不说话了......难道她只是在戏耍自己么?
不,不可能,妄儿从不是爱戏耍他人的人,何况承澈和她朝夕相处,早已明白她的心意,如今怎么患得患失的不安了起来。
担心陈妄出了什么事,承澈轻轻抬起手,虽然目不能视,但他能找到她。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陈妄的脸颊,却触摸到一道濡湿的水痕,承澈一惊,她哭了?
“妄儿,你哭了?”心急之下,承澈倾身过去,另一只手也抚上她脸颊,心急而疼惜的去擦她的眼泪,下一瞬间就被陈妄揽住了腰,贴近到了怀里。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触摸是真实的,声音是丝毫未变的,就连他怀中清苦的药香,也是一模一样的。
陈妄忍不住紧紧抱住承澈,将自己深深贴近他,唯恐抱得不够紧,他就会从手中消失不见了,眼泪肆意流淌下来,打湿了承澈的衣裳。
“你究竟怎么了?难道,方才你说你喜欢我......我答应你,你不开心了?”承澈抱着陈妄,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髻,陈妄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神色紧张,紧紧抿着唇。
“不,我很开心!我,我好欢喜,你能答应同我在一起,简直像做梦一样......承澈,承澈——”,
“我在这里,别哭了。”听见心上人承认喜欢自己,承澈自是欣喜更甚,一时情意涌动,他缓缓低头,吻在了她眉心。
感受到那情浓的温柔,陈妄终是睁开了眼,自承澈怀中去看他的面容。
消瘦的下颌,略有些苍白的嘴唇,挺直的鼻梁,云寰鹤羽般的眉眼,温热的怀抱,君子如玉自端方,总是这么好看的他,真是他——
“承澈,我是不是在做梦?若我是在做梦,你别告诉我真相,只要和我说这是真的就好。”她犹不敢相信,喃喃的问他。
承澈温柔而喜悦的笑着说:“这是真的,你不是在做梦。”
陈妄倾身环住承澈的脖子,吸了吸鼻子里的涩意,把脸贴到他脸上去,眼泪全蹭到他脸上,说道:“如果这是梦......我不管,我永远都不要醒来了,承澈,承澈,我好高兴。”
“我倒不知道,你已经这般喜欢我了?”承澈笑着任她蹭来蹭去。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比你能想象到的多要多很多!”陈妄哽咽着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我也很喜欢你。”说完,承澈忍不住微红了耳廓,陈妄见了,一口亲了上去,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而珍重的说:“承澈,我好想你。”
承澈一愣,想他?
“我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怎么想我了?”
“我每时每刻都想你,见到了想,见不到更想。”
真是肉麻的情话,承澈听了脸颊燥热,心里却十分受用,默默的抱紧了怀中人儿。
春风轻抚,院中梨树被微风一吹,忽然落下一阵花雨,落在了相拥的两人身上,落满了鬓发,远远看去,竟似已然白首。
承澈坐在躺椅上摩挲着陈妄送的木雕,听说这是照他的模样刻的,可惜看不到是个什么模样。
感受到自己被紧紧扣住的左手,与陈妄十指相交,她怎么都不肯放开,灼灼眼神挂在他身上。
“你怎么都不摸摸我,木雕可没有我好摸......”,少女清艳至极的面容,此时正带着委屈的神情,可怜巴巴的看着承澈,像只软萌的小动物,承澈想象着她的模样,轻轻一笑。
却又觉得,她今天委实有些奇怪,如此黏人......难道爱情当真使人痴傻?
“你平日里不是都爱窝在房间里雕木头么,今日怎的不去了?”
“难道你舍得我离开你身边么?我就一直陪着你,你开不开心?”陈妄理直气壮,甜言蜜语说个不停。
承澈心里甜蜜,低低“咳”了一声来掩饰即将飞扬而起的笑意,却不料引得陈妄直接扑了上来。
“你怎么咳嗽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然还是进屋去吧,不要在外面吹风了。”她着急的说,语气暗藏让他不解的惶恐。
“我没事,今日难得出了太阳,晒一晒挺舒服的,怎么大惊小怪的?”承澈有些疑惑的问。
陈妄不说话,只默默握紧了他的手,轻轻伏在他腿上一眼不错开地看他。
要怎么告诉你,我曾经因为你的病痛而失去你?恨不能以身相代,恨不能同生共死——
陈妄回到了四年前,她十六岁的时候,紧张而期待的向承澈告白的那一天。
她的承澈,现在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他美好而温暖,他没有生病,没有成天的灌汤药,更没有受尽病痛折磨,好好的活着。
但就在两个月后,他会得一种怪病,无人能医,无药可救——一经想起,就让陈妄害怕。
“承澈,你不要离开我。”她哀声恳求道
“我自然离不开你,只你这几天,真的没事吗?”承澈犹疑不定,总觉得陈妄在害怕什么。
“我没事,只要你不要离开我。”如此郑重的哀求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如此郑重的承诺。
“师父,徒儿想学医。”
陈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视着裴袖山。
裴袖山觉得很是意外,自己这个徒弟一向痴迷木雕技艺,极致之时曾三日三夜不出房门,闭门雕了一座子母娘娘像,成品一经展出,引得无数人前来,千金求取。
既有天分,又不乏毅力,裴袖山想不到她会想要放弃木雕,转而学医,眼神如此坚决,让他这个老人家完全没法忽视,仿佛不答应她,她就要一直在这里跪下去。
“想学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总要有个原因吧,且说来给为师听,为何不想继续学雕刻了。”
“回师父,拥有更好的雕刻技艺虽然是徒儿的追求,但是,”陈妄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雕刻对我无用。”
一个痴狂于雕刻技艺的人,竟然说出“雕刻无用”的话来,这才真真正正让裴袖山吃惊了,他自己也精于此道,平日里遣怀其中,从没想过“无用”的话来。
“你为何这么说?”
“雕刻技艺深美,我虽然痴迷不已,但是除了美与享受,它什么都给不了我。”
“而医学不同,学医有用,它能让我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给我一个挽救...机会。”
裴袖山想起陈妄向来与承澈亲近,而承澈确有天生的眼疾......但那医不好,是承澈自胎中带出来的残缺,他的父母亦多年重金求医,从来没人能做到。
“你可是为了承澈?承澈的眼睛......”,他犹豫的说着
“徒儿却认为,万事皆有可能,解决难题的路不会只有一条,就算是侥幸,徒儿一定要去试一试。”
陈妄下定了决心。
上一世,直到承澈得上怪病,短短六个月,那病夺去了他全部的生气与精力,早早的就......所有的医师都说不曾见此怪病,但那些医师还不够,或许多一个,再多一个就会知道怎么治那种病,或许,能不能是她自己。
“既然你决心要去,庄里最好的医师是葛大昆先生,你自去拜师吧。”
额头触地,陈妄缓缓行了叩礼,“多谢师父。”
“妄儿,我听说你要去向葛先生学医,这可是真的?”
长夜风凉,陈妄坚持的把承澈带进了房里,将他裹紧了被子,靠坐在窗边,只留了一道缝隙让月光撒进来。
陈妄拿起签子挑了挑灯芯,笑吟吟的说是,然后去钻承澈的被褥,承澈松开被子,抱了她进来,又细细的把两个人的身子围起来。
“是因为我吗?你是不是想治好我的眼睛?”
“你猜?”陈妄抬起脸凑上去,吻在承澈眼角,又痴痴看着——他的眉眼生的真美,长眉入鬓秀美,眼角扬起如凤尾,眨眼又像白鹤展翅轻掠过碧空。
“若真是为了我,其实不必放弃雕刻......我能感受到,你的雕刻一定很美。”何况,就算是葛先生,也不是没为他看过眼睛的,他刚开始来这里,就是为了让葛先生来治他的眼疾,半年来自知已是无望。
但承澈不忍心说,甚至私心里,他无比期待着陈妄能更加在意他,于是只任陈妄亲着,脸上被她吻过的地方都酥麻起来,心里也暖暖痒痒的。
陈妄又去吻他的唇,舌尖轻轻勾勒他嘴角的轮廓,把他微凉的唇舔舐的水润微暖,又去探他牙关,没受到任何阻碍,她的舌头勾着他的,极尽缠绵缱绻,承澈被勾的情迷意乱,忍不住加重力道去同她缠绕在一起,急促的呼吸错落在暧昧的水泽声中。
半晌,两个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俱是脸颊生晕,鬓发微乱。
“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学医也是我心之所向,我绝无遗憾。”
这一夜,两人抵足而眠,直至天光破晓,陈妄穿好了衣裳,吻了吻承澈,这才回了自己房间,收拾了东西,赶往葛大昆先生住的药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