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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 ...

  •   慌乱中顺手带出来的医书恰好是讲解草药的,著书人还在书中一一勾勒了草药的形状,说明色泽与特性,甚至给每种草药取了雅名,陈妄这个门外汉看着也不觉晦涩难懂,碰到不懂的地方便拿去问一旁的葛先生,得了答案便又缩回椅子上捧读默念,葛大昆见她学的认真,脑子也灵光,不像是一时兴起,心里有几分满意,又想起裴袖山同他招呼时提起的缘由,便多了几份犹豫。

      承澈的眼睛是自打娘胎开始就无法视物的,虽则眼睛长得好好的,但目中无光,初来山庄求医时葛大昆便在,他颇费了一番功夫去研究,仍是不得其法,虽不至于自傲,但他也是行医数十年,手下医治过数个有眼疾的病人,承澈的眼睛几乎可以断定没有复明的希望。

      又想起这个少女于雕刻一道的绝佳天赋,便张口劝到:“行医可不是一年半载可行的,医书背了再多,真碰上什么病症总归不能照本宣科,唯有实际去接触病人,攒下经验才能有长进...” ,便见陈妄正翻动书页的手僵在半空中,又不为所动般翻了一页看着,清美的侧脸在日光下格外专注,轻叹一口气,便又往明里说,却显得不太留情面了:“承澈的眼疾是天生的,便是学上十年,也未必有用...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才来学医的,不必白费功夫。”

      陈妄沉默地看着书面,却连第一个字都没看清是什么,心渐渐沉没下去,她爱重承澈,何曾嫌弃他有眼疾,就算一辈子陪着他,就做他的耳目,做他的拐杖,千山万水,她都愿意一一说给他听......

      真正的缘由却无法张口言说,空口无凭,未来发生的事情谁能说的清,上一世承澈病重,葛大昆叹息着说无能为力时的情景就好像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的清晰,她跪地哀求他再想想办法,又策马远行去寻或盛名或游历四方的名医,一直到接到师父来信说承澈不行了才急忙赶回,一无所获,白白消耗了所剩不多能陪伴他的时日。

      失去的恐慌和无措又漫上心头,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急病乱投医,临时抱佛脚,她又不像葛先生醉心于医道,亦不像裴单在医学上天赋卓绝,只是若不找点有用的事情来做,便只能看着前世种种重演,失去承澈时的孤独和哀伤她绝不想再体会一次,几乎让她被摧毁。

      “先生可曾听说过一种罕见的病症?” 少女半垂着眼,蝶翼般的睫羽下双眼犹如幽深不见底的冷泉,捏着书页的指尖泛白, “得病之人病发之时前三个月难以进食,迅速消瘦下去,后两月又生癔症,常常说自己见到幻象,最后一两个月便彻底无法起身,昏睡整日,最终... 再无生机 ?”

      葛大昆停下翻看草药的动作,皱眉想了想,摇头说未曾听过,又问她何处听来,可曾亲眼得见,又说这种离奇的突发病症多半是中毒了。
      陈妄摇头,她也曾怀疑过是中毒,但先不说承澈吃饭用药都有小厮一一照料,前世诸多医师一一来看过,断定不是中毒,而是突发的病症,极有可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到了年纪,或者有什么引子,就会突然爆发。

      “你且说详细些,可有更多的症状”,葛大昆问道。

      陈妄于是挪了凳子过去,与他细说起来。

      那边厢,裴单被陈妄丢在书房里,既怨且怒,被心上人背叛的委屈与怒火打心底燃起来,他打娘胎出来便是霸道性子,但极为聪明,裴夫人去后更得裴庄主溺爱,养出一幅说一不二的性子,庄内无人敢忤逆他一言半语,更遑论动他的东西;

      抿紧了嘴唇便一路撞进了客苑,七拐八拐寻到了承澈长住的小院里,站定了在月门,阴沉的目光乍一扫视院内,便看见正裹着毯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承澈,似是感到来客不善的气息,倏地睁开双眼,眼里灰茫茫没有光彩。

      裴单平日里不是练武便是上山去采摘草药,陈妄不喜他闲时粘着自己,他回来便扎进药苑学医,此前一个月来更是在深山里找寻药草,前几日才回来,因而自打承澈一年前初来山庄,都是葛先生亲自上门诊治,至今二人并未接触过。

      当下看着院内在他看来过于文弱,目不能视的男子,毫不掩饰不屑与厌恶,想到陈妄竟是被这种男子迷了心眼,边靠近边取下腰间别着的马鞭,扬手便一鞭子挥到他身上,劲力十足的一鞭眼见要落在承澈身上,只见他听到呼啸的风声,立刻侧身翻起到一旁避开,这一下就落到了躺椅椅背上,力道之强竟将躺椅抽翻了过去。

      承澈险险避过这气势汹汹的一击,尚不知道来者是谁,心有余悸之下便听到咻的一声,第二鞭已紧随而来,纵他凭听力避开,仍被抽中了用来抵挡的左臂。

      忍着辛辣的痛意,承澈沉声问道:“阁下何人,不知与在下有什么仇怨? ”

      裴单见这瞎子如此不堪用,收了马鞭,冷哼一声:“我当陈妄为了什么人物气我,原来只是个废物”。

      他此话一出,承澈便知是情敌寻上门了,他来到此地一年,对庄里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自是听过下人们口中传述的裴单与陈妄的一些事,只他不是冲动易怒的人,虽然对方上来就动武,且说话十分刻薄,他仍是保留了几分客气,只语带几分冷意:

      “原来是裴少庄主,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

      裴单听出他话语里的嘲讽之意,微眯起双眼, “你若有眼珠子能见到我,便知道自己万不该来抢我的人”

      他与陈妄自小一起长大,自认情谊并非旁人可比,情窦初开时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早已将陈妄视作未来的妻子,平日里将庄内与陈妄有接触的年轻男子敲打了个遍,直至人人知晓自己的意图,再无年轻男子敢凑到她跟前去,便放心下来,三不五时出门办事,不料竟又有不长眼的外人敢来与他争抢,时下虽女子亦可娶夫纳侍,但他是决计容不得的。

      承澈亦是出身富贵之家,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不需要同贫穷人家男子一般与人共事一妻,听到裴单说陈妄是“他的人”,虽然脾性温和,但内里也强势,登时也彻底冷了脸。

      “少庄主的确气势凌人,只妄儿与我是两情相悦,少庄主此言此行,莫非是想夺人所爱,强拆爱侣?在下断不会退让半步。 ”

      一字一句都是往裴单气头上冲撞,他哪里听得陈妄与他之外的人“两情相悦”,又有才不久被陈妄冷言冷语伤到的哀怨,登时扬手又是一鞭子招呼下来。

      “公子小心!”一声惊呼,终于在后院煎药的名叫焕英的小厮听到动静奔了出来,护在承澈跟前,戒备的看着表情阴沉的裴单。

      裴单自是不屑于理会区区一个奴仆,带着怒气的一鞭抽的眼前忠心护主的高大青年皮开肉绽,血色染透了胸前的衣襟。

      嗅到血液气味,承澈真正怒了:“少庄主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莫非这赤薇庄竟是法外之地不成! ”

      “我不过抽几鞭子,马儿都不会呼痛,莫非连牲畜都比不过?” 裴单冷笑道。

      “马儿无法言语,被少庄主这般抽打着,只能被迫屈服卖命,作践他人性命之人,焉知哪日不会被践踏于他人马蹄之下。”

      “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倒真把自己同牲畜类比起来了,抽他一鞭子便是作践?恐怕是你主仆二人活的金贵,一点苦都吃不得,若我裴单有朝一日败于人手,便是死了也不会容忍别人对我不敬。”

      承澈明白对方是绝不讲理的,挥手示意焕英做好动武的准备,气氛紧张一触即发之际,便见裴袖山同管家一同进入院中,脸色十分难看。

      “逆子住手,怎可对客人如此无礼! ”

      裴袖山夺了裴单手里的马鞭,对承澈略躬身致歉到“小儿不知礼数,在下今日必当请了家法,严加管教,还请公子原谅。”

      说罢便要裴单赔礼道歉,后者自是不理,转身便出了门去,裴袖山只得让管家找来医师来看承澈与焕英的伤势,更是不惜名贵药材,一并送来几个练家子做护卫,承澈久承他恩情,又因在赤薇庄的地盘,只得压下怒气,应了对方说要肃正家风之言,让裴袖山将这场风波平息了下去。

      陈妄从药苑出来,便听说了今日之事,此时裴单已被裴袖山在祠堂关了禁闭,她又惊又气,上一世她与承澈一起之后,因为情窦初开不想到处声张,并未发生这种事情;

      只能先奔到承澈处,仔细看了承澈确认没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至于手臂上的伤,他自是不会拿出来跟她说,惹的她担心,安慰她不必紧张;

      得知他的小厮焕英被打伤,心知是因为自己给他两人惹来的祸事,握着他的手便歉疚地跟承澈说了今日书房发生的事,道:“是我不该激怒他,裴单自幼是这种蛮横不讲理的性子,竟然直接对你们动手了。”

      她虽然是谴责裴单,但话语中透露出的熟稔叫承澈反而心里有了计较,轻抚着少女的脸庞, “你既然与我在一起了,那裴单迟早会找上门来,不过早晚的事罢了,今日我毫无准备,日后自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形,不必担忧。”

      说完又循着她的呼吸凑过去亲吻她的脸颊与耳廓, “你与他说清楚是好事,好叫他知道你喜欢的是我。”

      两人耳鬓厮磨良久,陈妄陪着他直到用了晚膳,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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