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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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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西市,商铺从街头一路铺到街尾,跟着点亮了一路的灯笼,街尾人流稀少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挂着个黄晕晕的纸灯笼,摆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木雕,摊主裹着一件青灰色披风,低着头似是在打盹。
苏羡带着侍人走到了此处,无意一瞥,却发现每一个木雕都出奇的漂亮,走到摊位前面,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灯笼,凑到眼前仔细去看。
灯笼雕成了六角形状,薄薄一层灯壁上,竟然镂刻了连绵的荷花,每一朵荷花各有其姿态,每一片荷叶亦是栩栩如生,仿佛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要开出来数里,尽绽其妍。
苏羡一手握着木雕灯笼巴掌长的柄,手指摩挲着那精美雕花,目中不禁流露出赞赏与喜爱,又想着既然雕的是个灯笼,会不会这个灯笼里面有什么机巧之处,便把灯笼抬高了,去看它底部。
和寻常的灯笼一样,苏羡伸手去探木轴,轻轻一旋,就取出了托盘。
果不其然,苏羡心中赞叹一声,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摊主。
“这个灯笼怎么卖?”他问道。
“五十文。”声音轻轻淡淡,犹如清风拂面,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倒还是没抬头。
苏羡觉得自己仿佛那清浅的声音搔了下心窝,不禁对面前的人有些好奇,想要看看这女子生的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样的人。
他拿起另一个木雕兔子,问道:“那这个又怎么卖?”
“五十文。”她依旧不抬头
“那这个呢?”
“全部都是五十文。”
苏羡问不下去了,但仍是忍不住去打量那人,心里猜测着这人是不是生的其貌不扬才不愿意抬头让人一见。
“你摊子上的,我都要了!”,不死心的再挣扎一下,真的很好奇啊......
“一共五两银子。”似是有些惊讶,那女子终于动了动,从街角昏暗的灯光里,苏羡看到了一截修长的脖颈,再往上,是白皙如玉的下颌,看不真切,苏羡却觉得自己的渴望更迫切了。
陈妄坐直了身子,从披风里面伸出手,在身边翻出一个木雕大盒子,起身走近了灯火,把木盒递给了摊位前站着的少年,道:“盒子送你,用这个装。”
不待少年伸出手来接,他身后走出一个侍人接过了木盒,同时扔给她一块碎银,苏羡还未抬起的手只得失落的躲入袖中。
“多谢客官。”说完,陈妄把银子扔到袖袋里面,就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背起一个木箱,随意一拘手,准备回家去了。
“等一下!”,没走几步,听到那公子的声音,估摸着可能在喊自己,陈妄回过头去,就看到他盯着自己,神色焦急,和自己目光一对上,他眼中流溢着惊喜。
“公子有什么事?”陈妄有点摸不清状况。
“你叫什么名字?”
一愣,却还是回答道:“陈妄。”
虚妄的妄。
“陈...陈妄,你可愿意再接一笔生意?”,苏羡压抑住乱跳的心,如玉耳廓在夜色里泛出灼热的红,双眼紧紧盯着眼前即将离去的人。
她生的真是好看,刚刚在灯火下一打照面,他恍惚觉得自己到了个美不胜收的仙府,回过神,又觉得除了她,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眼见她毫不留恋的要走,他不禁有些着急,只好寻个由头留住她。
陈妄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意外了,面上却不显,淡淡看着苏羡,问道:“却不知这位公子,想要和陈某做什么生意?”
陈妄手里拎着几包点心,另一只手里拿着个黄晕晕的灯笼,一路走回了家。
刚站在门口台阶上,就见门从里面“吱呀”一声被拉开了,裴单大步跨了出来,险些和陈妄撞了个满怀。
“这是怎么了?这么急”陈妄问道。
却见本就黑着脸色的裴单死死盯着她,突然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的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陈妄想了一下,也就迟了一刻钟,但也不欲和裴单再起冲突,手腕已经被他捏的生疼,只好淡淡的解释说:“有人找我做生意,多谈了一会儿。”
裴单狐疑的看着她,仍不肯放手:“你那些木雕十天半个月能卖出两三个都算不错了,谁会找你谈生意?”
陈妄看着他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模样,心里叹一口气,把左手里的点心递给他拿着,又用左手来握他抓着自己的手,和他交握着,被他反过来再次握的紧紧的。
“先进去再说吧,我饿了。”先一步跨进院子里面,手里还拉着裴单。
裴单少有被她这般温柔的握住手,心里跃上一阵喜悦,却还是在纠结她晚归的原因,决定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坐在椅子上,和裴单分吃了带回来的点心,喝了口水,陈妄这才说出了今天的事。
“全都买下了?”裴单惊讶的问道。
“对。”
“倒是出手阔绰,这人是什么身份?”
“这倒没说,只说要我一月内雕出来”,陈妄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钱袋,放到桌子上。
“这是那边给的定金,你先拿着用。”
裴单不去拿,只盯着她看,说:“我身上有钱,今天结了工钱...那个客人,却是男子还是女子?”
陈妄无奈道:“是位公子。”
裴单的脸色立刻不善了起来,已是着急的生起了气,道:“是不是他看上你了才给你生意做?你这么晚回来,就是和他去了一处?”
“他买我东西又不是因为看了我的模样,别乱想。”
“我才不信,之前这样的人还少了?”裴单愠怒道,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怒火与怀疑。
“那你又何曾见我和谁有什么来往么?”
争执了没几句,陈妄深知和他说下去扯不清,径自起身,提起地上的木箱就要走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了腰,人也被带进了裴单怀里。
裴单紧紧搂着陈妄在怀里,呼吸紊乱,低下头来看她表情,说:“我不问了,我信你就是了,你别急着走。”
陈妄默然,顿了顿只勾起唇角笑了笑说:“既然接了那单子,我也得开始构思了,你今晚先休息吧。”
裴单不肯放开她,只侧过脸去吻她的唇,陈妄一偏头,吻就落在了右脸颊上,裴单一愣,眼神黯然了下来,嘴唇却仍是在她脸上徘徊落着,感受到她开始挣扎推他,更加用力把她往怀里按。
“你我夫妻三年了,你却从不肯与我圆房,可是嫌我不好看......”他呼吸错乱着,急切的去吻她。
陈妄一边躲着他的吻,一边用力去挣开他的手,挣扎间木箱失手跌落到地面上,砰的一声,心中也开始不悦,只勉强说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做那事。”
“曾经你我云雨时,你也快活的很,怎么说不喜欢?恩......?”
想起了些不愉快的往事,陈妄脸色也不好了起来,眼神冷了不少,终是挣开了裴单,“从前的事何必再提,我今天的确是有事,你别闹了。”
裴单脸上泛红,又有被推开的不满,脸色复杂看着陈妄,口不择言到:“说什么不提,不就是你不喜欢我么,从前你和那瞎子在一起时也没少做那事,轮到我就——”
“你住嘴!”
陈妄双手握紧了拳,真正怒了,冷冷喝止了裴单,闭上眼平复了呼吸,捡起地上的木箱快步出了门。
敞开的房门外照进了一席凉凉月光,望着已然空荡的房间,裴单黑着脸,眼眶却隐隐发红,狠狠的一脚踢倒了凳子,回身躺到了床上,既怒又觉得委屈,还有些惶恐,唯怕陈妄真的生了气,不再理他。
“不就是个瞎子!”他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三年了还不安生,你凭什么和我争陈妄?”
“现在我才是她夫君,陪着她的是我,你算什么!”
他又去想自己和陈妄种种,虽不愉快的时候居多,自觉也有不少甜蜜的时候,将才的怒火尚未完全平息,身体却因为想着她而出现了变化。
裴单红着眼睛,口中不停唤着陈妄的名字,高高低低,句句深情而痴迷,过了好久才停下手中动作。
剧烈喘息着,看着仍在微微晃动的床帐,裴单痴痴地想着一墙之隔的陈妄,平静之后却是更深切的空虚在黑夜中奔涌而来,他烦闷的闭上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陈妄席地而坐,青灰色裙摆铺开逶迤了一地。
她手里握着块小木头,另一只手捏着刻刀在上面雕刻着,木屑簌簌的落下来,落满了她的手指和衣摆,良久却是坑坑洼洼一片狼藉,唯有模糊扭曲的形状。
脑海里刻意被压住的回忆汹涌奔来,既像是走马观花般掠过,偏偏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错落,如此清晰,清晰到她几乎承受不住的有些晕眩。
窗外突然袭来一阵清风,夹着几片梨花花瓣而来,刹那间,不知是梦是幻,她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淡青色衣角,直卷着她乘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