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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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周，成绩陆陆续续放榜，沈馨馨这几日脸色异常难看，连续两个早晨都在找人谈话。颜璐为此紧张得早饭都消化不良。
“猩猩这回动真格的，刚从厕所回来，看到钱敏被训哭了。”颜璐有些后怕。
薛佳甯说不害怕是假的，她丝毫不觉得被班主任拉到走廊上挨训是件多么光彩的美事。
直到礼拜三的英语课上，沈馨馨挥了挥手中两张4A纸脸色不豫道：“你们知道这次考试结果如何？”
底下鸦雀无声。
“全班只有五个人进了年级百名榜，而且名次还都靠后。”沈馨馨拔高音量，双眉叠在一起吼道。说完还仍觉不够，两眼跟淬了火似的烧人。
全年级一共有十二个班，五个人进百名榜确实比其他班少了点。而一贯喜欢拿七班与隔壁班比较的沈馨馨，这次面子里子都化为泡影，因为八班比她的班级名额多一倍还有余，这就尴尬了。
比较归比较，但优秀的学生，她还是不吝啬夸赞。报了班级前十的名字，而薛佳甯也在其中——全班第四，全年级排六十四。
周边有目光围过来，她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望着脚下。
随后沈馨馨又报了年级出挑的单科成绩，薛佳甯的语文依旧全年级第一。除此之外，单科第一最多的是与她名字相似的八班学霸。总分全年级第一，甩第二名二十多分，她就更别提了，听着真心打击颇深。
这场迟来的入学考试，无疑是给所有人当头一棒，深深的挫败感鞭策着七班，大家都纷纷投入到紧张地学习中，一敛之前散漫度日的慵懒态度，生怕在互相较量的途中稍有懈怠，被人远远丢下。
晃眼已是周末。薛佳甯横躺在床边，双腿翘墙壁上翻着漫画书。外面天气太热，都快十月份了，温度依旧很高，哪里也去不了，情愿宅在房间里看书。
秦琴在门外喊道：“甯甯，出来帮我送样东西给姚阿姨。”
薛佳甯听见不情愿地回她：“不去。”
“我买了几个西瓜，送一个给他们，快出来。”秦琴扯着嗓子又喊了声。
薛佳甯将漫画书摔在床沿，望着天花板，满脑子都飘着“不想去”三个字，可眼睛转悠半天，突然想到如果去的话可以刺探敌情。对于上次考试徐嘉宁总分狂甩她近百分耿耿于怀，想知道学霸都是如何在家默默学习的。打定主意，迅速起身。
“我去。”薛佳甯蹿出来的速度都快赶上光速。
“小心点，别摔地上了。”秦琴说完将西瓜递到她怀里。
薛佳甯手臂一沉，抱怨道：“妈，你就不能挑个小点的。”
秦琴白她一眼：“这个就抱不动吗？吃这么多饭光长肉不长力气。”
不愧是亲妈，打击她从来不遗余力。
她抱着二十五斤的西瓜乘电梯下楼走进隔壁单元楼里，按了电梯键，没反应。什么情况？又摁几下，显示灯依旧没亮。
薛佳甯瞬间产生扭头回去的想法，因为秦琴临出门时告诉她，姚萍阿姨家在902室。她转身望着对面楼梯，咽了下口水，认命地垂下脑袋，还是决定爬上去。
还未到四楼，她就想把怀里的西瓜扔地上了，平时太缺乏锻炼，如今要一口气爬到九楼，真心吃不消。又不敢真把西瓜搁地上，怕放下后她就不想继续动一根手指。在反复纠结中终于爬到九楼，汗流浃背。
她平复一下呼吸，按了102门铃，很快有人开门，伴随着温柔的女声：“谁啊？”
薛佳甯朝门边的姚萍，羞赧地笑道：“姚阿姨。”
姚萍见她满头大汗，怀里躺着大西瓜，问道：“甯甯怎么来了？”
“老妈让我送西瓜给你们吃。”薛佳甯将圆滚滚的西瓜往前递了些。
姚萍赶紧接过，瞥眼外面诧异道：“今天电梯维修，你走楼梯上来的？”
薛佳甯点点头。
“谢谢了，快进来凉凉。”姚萍心疼地牵她的手进屋。
这是薛佳甯第一次来他家，不免四处打量，装修与家具都还很崭新，设计温和淡雅，倒像是根据女主人的喜好布置的。空间似乎比她家略微大些，客厅、厨房和阳台并列，视觉上宽敞明亮。
姚萍给她拿来一双干净的凉拖，递到脚边。薛佳甯低声说：“谢谢。”
“冰箱里有冷饮，要吃吗？”姚萍问她，朝冰箱走去。
薛佳甯刚想拒绝，但看到经典红外壳的冰激凌递到她跟前，到嘴边的推辞却成了：“谢谢阿姨。”接过来后又暗暗抱怨自己扛不住诱惑。
抱着哈根达斯，用勺子吃得可欢。她探头望了眼走廊间的卧室，目光却被姚萍逮个正着，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对她说：“嘉宁一个人闷在书房，可以找他玩去。”
起先她还有些扭捏矜持，但转念想自己不辞辛苦爬了九层楼，可不就是为了来打探情况的，唾手而得的机会如果就这么错失，岂不是功亏一篑。点点头起身朝目标房间走去。
书房门大开，她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徐嘉宁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手里握着游戏遥控器，佝着身子，一脸严肃地盯着液晶显屏幕，只有手指迅速翻飞。她被这一幕惊呆，说好的学霸姿态去哪儿了，难道传闻都是骗人的，颜璐不是说他每日蹲在家里足不出户，题海战到深夜。只有天才加上后天的努力才能傲视全年级，屹立金字塔尖而不倒，那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地上玩游戏的是谁？颜璐的情报也忒不靠谱了吧。刚想滚回去冷静，谁知玩游戏入迷的徐嘉宁侧过脑袋，看见她了。
两人对视，脸皮厚者胜，显然薛佳甯战斗值太弱，很快挪开视线，瞄着门上的花纹解释道：“我是来送西瓜的。”
回应她的是死寂般的沉默。她坚持不下去，脚底抹油想溜，结果听见徐嘉宁对她说：“要不要来一局。”
薛佳甯惊讶转过身，见他高高举起一只手，将旁边的操控器递给她。坚持不过三秒最后没忍住好奇心，改变方向走进书房，在离他稍远的位置席地而坐。
“这个怎么玩？”薛佳甯问道。
“这是上、下键，这是避让和攻击……”徐嘉宁简明扼要地解释两句操控说明，然后没了。
剩下的靠她自己摸索，一局下来，完虐。
第二局依旧是。薛佳甯不死心，屡败屡战，反复几局后，驾驭稍微熟练后能多撑几秒。
两人皆投入到打游戏的状态中，没有对话，偶尔薛佳甯会自言自语几句。姚萍路过书房时，看到两人肩挨着肩坐在一起，逗留许久都没被发现。
薛佳甯连放在身旁最爱的冰激凌渐渐融化也不曾察觉，可见有多专注。
桌面几种游戏轮了个遍，薛佳甯揉揉酸胀的肩颈，突然动作一愣张口问他：“几点了？”
徐嘉宁抬手看一眼表：“四点十分。”
居然这么晚了，坏了，老娘还在家里等她回复。赶紧起身顺手捏住冰激凌纸盒，冲他急道：“我得回去了，再见。”
徐嘉宁“嗯”了一声后，并未起身，只是望着她一串手忙脚乱的动作，慌张朝门口走去。她身上穿得那件粉色T恤，令他记起在医务室那次，临走时也见她穿着这件。背面有一只线条简单的卡通熊图纹。
随即听到外面柔软甜美的声音：“阿姨，我回家了。”
然后是母亲的连声挽留，大门开合声落下，屋子里又恢复安静，而坐垫上那只遥控器，孤零零躺在中央。徐嘉宁又独自一人玩起游戏，只是身边少了方才叽叽喳喳抱怨声，有点不习惯。
回到家里，秦琴问她：“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薛佳甯心里有些发虚，低低地回一句：“向学霸请教了几道题。”然后闪进自己的房间。
秦琴瞅着她空荡荡的双手，请教题目怎么连书都没带啊？
也不知是否因为游戏容易产生革命友谊，自那日后，薛佳甯遇见他的次数越发频繁，走廊、路口、食堂、楼下都成了不定期碰面地点。两人也会相□□头打声招呼，如果时间允许，像只有在下晚自修楼下偶尔碰见时，会聊两句：
“回来了。”
“明日见。”
但仅仅只有两句，两人之间距离依旧世界边缘，偶尔交集。
作为学生，大部分时间还是贡献给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课。
夏天的尾巴很快溜走，秋天也没多做停留，一夜入冬。白天的时间渐渐缩短，不知从何时起，太阳还未钻出地表薛佳甯就得起床，而被窝里散发的诱人味道勾引她不愿起来。
“薛佳甯，再不起床就迟到了。”秦琴又开始每日数遍的提醒。
她从被窝里露出脑袋，迷迷糊糊直起身子，扒了几下乱糟糟糊住一脸的头发，傻坐半天才开始有所动作。
吃过早饭，全副武装后，背起沉甸甸的粉色书包下楼。手里还捧着玉米啃，这是她喜欢的杂粮之一。刚吃一半就瞧见不远处车站停靠的公交即将关门，急得她提脚狂奔，顺手将玉米塞进书包，从后门好不容易挤上车。
站稳后，薛佳甯准备将公交卡递给别人，帮忙传到前面刷一下。结果一抬头看见徐嘉宁正一脸冷漠凝视窗外，两侧挂着耳机，她左右瞧瞧，大家都低头玩手机。正尴尬万分犹豫要不要缩回手时，两只手指握住她的卡，指尖的冰凉令她心头一颤。抬眸撞见他正不耐烦地望向她，吓得赶紧撒手。
卡被顺利送到前方，再次从他手里接过来，她道了声“谢谢”之后收好，又偷看他两眼，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还选择坐车，她不敢多看，连忙转移目光望向窗外，双手紧紧握住上方的扶手。
学校下车后，薛佳甯一直跟在他身后，保持几米远的距离，不敢靠近。今天他穿了件黑色棉服和卡其色长裤，白色球鞋。斜背着包，头发似乎长了一点，走路时有一小撮迎着风招摇，颇为喜感。
在教室门口遇见舒阳，他同徐嘉宁打了声招呼，只是表情略显僵硬，眼里有几分落寞。薛佳甯走上前，拍他肩膀：“怎么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舒阳见是她，眼前一亮，立马张开双臂索要拥抱，得亏她反应灵敏，及时往旁边避闪，这才免遭他祸害。
舒阳满脸受伤地望着她：“胖甯，你变心了。”
薛佳甯给他一记白眼，打算忽视这个二货绕开往自己教室走去，扔下他独自站原地抱怨，临进教室时，还不忘鄙视地瞥一眼。他却没再继续不依不饶，只是垂下手舞足蹈的双手，转身走进门里，整个人又像是回到之前没精打采的模样。
薛佳甯卸下书包，问旁边躲在一堆书后偷玩手机的同桌：“舒阳最近抽什么疯？”
颜璐头都没抬，口气极为不屑：“还不是因为宣莉。”
薛佳甯皱眉，关她什么事。
“舒阳喜欢她。”颜璐道破天机。
薛佳甯吓了一跳，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听隔壁班女生说的。”
她坐下来，仔细想想，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又想起方才门口那两人碰面的尴尬场景，又好奇追问：“跟徐嘉宁有关吗？”
颜璐惊奇地抬起脑袋，想何时她也爱听八卦了，热情解释道：“因为宣莉喜欢徐嘉宁啊，可他俩是同桌，啧啧……好复杂的一出戏。”
薛佳甯头疼，想想还是不管舒阳为好，这种事眼不见为净。
下晚自修后，薛佳甯因为值日晚走。刚出教学楼，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落在她鼻尖，抬头去望，夜空里有簌簌的雪花坠落。是初雪的日子。
沿着斜坡往校门口走，路过停车场时，瞥见眼熟的身影，认出竟然是舒阳。她想想走过去靠近，舒阳正站在停车棚里，身影有些落寞。她走到棚下，与他站到一起。
“怎么还没走？”薛佳甯问。
舒阳开始并未开口，过了很久，他没头没脑地回一句：“我失败了。”
她转回目光，看向对方，并不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下意识问道：“什么？”
“告白。”舒阳艰难吐出两个字，语气似口中逸出的一团雾气，瞬间冰冷。
薛佳甯听后，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方面确实没有经验可以传授，开导他也显得不够真诚，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他看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地上还没有积雪。
站了几分钟，舒阳主动开口：“走吧。”然后推出自己的单车，戴上帽子，又顺手将薛佳甯棉服上的帽子覆上她脑袋，两人一同走出停车场。
刚好公交来了，薛佳甯挥手同他说了声再见。然后见他独自一人骑着单车冒着大雪上路，单薄的背影在暗淡的路灯下越来越模糊，很快消失。
薛佳甯在最后一排坐下，头磕在玻璃窗上，车里没什么人，室内灯没开，光影绰绰。她看着熟悉的街道，在玻璃上轻呵一口雾气，伸手画了一张笑脸。
每个人都会遇到麻烦事，但是感情，在那时理解模糊阶段的薛佳甯看来，是最最麻烦不可沾惹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靠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