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寺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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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薛佳甯是在外婆家度过。
小镇上的热闹气氛与都市人去楼空的冷清形成鲜明反差。艳丽的春联，堆满八仙桌的年菜，炮竹声盘旋上空久久不散。寒冬深夜的龙灯宴，隆重又盛大，喜庆又复古。
初三那日，外婆打算去趟山上的龙泉寺进香，薛佳甯也想跟去凑个热闹。
薛长明开车送她们过去，到山脚下放下两人，又同秦琴去了姑表家拜年，约定好回头时来接她们。
这天的人特别多，大多是去山顶寺庙拜佛的香客，也有少数过来的玩票。周边四面环山，林木秀拔，风景也是A市几处旅游景点的翘数，以大片红艳的杜鹃花和奇林怪石闻名，只是现在并非人间四月天，难饱眼福。
薛佳甯乖巧地跟在外婆身侧，沿着曲折绵长的石板路往山上走。两旁皆是茂密的水竹林，即使冬天也青翠欲滴，枝叶随着大风卷过哗哗作响。
外婆的步伐不是很快，轻缓却很稳实，落地一点声音也没有，反观她自己，总喜欢制造点踢踏声出来，穿着新买的黑色小短靴，轻快地在石板上蹦跶。
身边有人擦肩越过，薛佳甯避让，侧眼打量路过的人，却不曾想山林间遇见眉眼熟悉的徐嘉宁。
有一瞬她不知所措，还下意识地以为身处学校或者小区楼下，条件反射地抬起被衣服裹得十分臃肿的胳膊，冲他打了声招呼“Hi”。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愣了几秒才想起回应，点点头“Hi”，反应有点傻。
之后陷入短暂沉默，而出乎意料的是外婆与徐嘉宁身侧的老人却异常熟稔，热络地闲聊起来。相互问好后，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越过他俩继续朝山顶走，留在原地的两人看了眼彼此同时转身跟上。
薛佳甯为了转移注意力，假装认真倾听前面两位老人的对话，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信徒，经常来龙泉寺听佛经，和寺庙的师傅也都熟悉，一来二去，两人早已结识。她在心底感慨这世界真小，或者说A市真小，她和他总以匪夷所思的人际关系不断结缘。
徐嘉宁瞥见身旁一直与他保持半步距离的人，穿着西瓜红的棉服，额前的刘海被风卷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毛疏淡，耳朵和脸颊都被风吹得发红。他没作声，两人保持这种沉默竟也走到山顶。只是薛佳甯没再敢一路蹦跶，而是文静地乖乖走路。
望见黛瓦红墙的寺庙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走到头了，四人当中只有她累得气喘吁吁，连两位老人都精神抖擞一路有说有笑轻松抵达，身旁的徐嘉宁更别提了，姿态悠闲似散步，她内心越发觉得自己太窝囊。
外婆和徐嘉宁奶奶一同顺着水泥台阶上去，薛佳甯也拖着快要残废的身体艰难爬完最后几个台阶。刚在平地上站稳，就看见寺庙门口摆放一座青铜大鼎，形态古朴厚重、纹饰繁美，表面青锈斑斑，看来有些年头了。里面还有数根未燃烧殆尽的香柱，袅袅烟雾萦绕四周。
踏入寺庙拱门，里面是一处空旷的露天道场，迎面是正殿，偏殿坐落两旁，内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随香客进入大殿，雕梁画壁，佛像宏大庄肃。有一位身着黄衫年过五旬的师傅双手套珠合十朝香客颔首，薛佳甯四处打量，见外婆进完香，跪在蒲团上一脸虔诚地行礼，嘴里还呢喃些什么。
她也随即跪在旁边，回首看见徐嘉宁依旧站在大门边，环顾四周，并没有跪拜之意。她没再继续好奇，双手合十在心里许愿，一个不够又许一个，过了很长时间才睁眼，磕头完礼。
起身时发现外婆不见身影，心里有些发急，目光在大殿里到处搜寻，结果听见身后那人说：“你外婆和奶奶一起随师父去后院了。”
薛佳甯慌乱的心这才镇定下来，准备去找所谓的后院，却见徐嘉宁转身朝大门外走去。她想起外婆估计是去听佛经了，而她又没兴趣旁听，思忖几秒后决定跟随他的脚步出了大殿。
他渐渐偏离人群，沿山后面的小路走上去，似乎对周边很熟的样子。薛佳甯一直跟在他身后，眼见越走越偏，她有些后悔了，想折回去但又不记得蜿蜒错杂的来路。
穿过一座拱桥，桥身被枯萎的藤蔓缠绕，底下潭水干涸，露出覆满青苔的岩石。直到走至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隐约听见潺潺水流声。徐嘉宁停下脚步，双手抄兜里眺望远处。
薛佳甯壮着胆子站到那块巨大的岩石上，与他比肩。她立刻被眼前壮观的景色惊呆，右边相连的峭壁中间，有一段不高不低的小瀑布从岩缝处倾落，俯冲到下方的深潭里，与山石融为一体，碧水又沿着凹凸的地表一路奔流淌向山脚。再放眼去望，竟是小镇全貌，或有附近城镇。
山下的房屋毗邻整齐，清晰地能望见数条纵横交错的马路，镶嵌在旷野之间。大片荒凉的田亩延展到远方，尽头是此起彼伏的绵延山脉，贯穿东西两侧，似形成包拢之势。
“哇塞，太美了！”薛佳甯没忍住感慨。
“嗯。”徐嘉宁竟也附和了一声。
薛佳甯听见自言自语得到回应，朝身旁侧目，此刻山水之间，清秀俊俏的男孩穷目远望，眼睛璀璨如星，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些许白牙，极其好看。他似乎比刚认识那会儿又高了半寸。
“你刚才怎么没许愿？”薛佳甯还惦记着那会儿在大殿里，他不合群地独自立在门边，满眼寡淡。
徐嘉宁歪过头看她，静默片刻又转过去，才缓缓开口：“因为万一实现了就要来还愿，我……没时间。”
薛佳甯听到这个理由时，内心是崩溃的，学霸的脑回路果然和正常人异样。可转念又想起她刚才许下的一堆愿望，感觉有些贪心。
山顶的风很大，没多久薛佳甯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僵硬，因长时间走路热乎的手脚早已冰凉，她打了个哆嗦，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想着要不要回去时，对方先一步有所动作。
徐嘉宁转身从岩石背上跨下来，她本来也想跟着下来，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腿长，第一脚落地没踩稳，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前面是准备抬脚走路的徐嘉宁。她撞到他的后背，脑袋砸他肩膀上，由于体重乐观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徐嘉宁压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从后方扑倒在地，栽进一堆黄土里。
薛佳甯此时此刻想找把剑自裁，心里默念十万遍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在他面前丢人？为什么这么胖？
她多么想装死绝地不起，却奈何听见一个痛苦压抑的声音：“你躺够了没？”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爬站起来，双手绞在一起低眉顺眼杵到旁边，口中不停地道歉：“对不起。”
徐嘉宁躺地的姿态实在说不出任何美感，甚至有些丢人。但在她从身上爬起来时，他也立马起身，狠拍两下身上的泥土，浑身狼狈至极，低头拍腿时动作突然一顿，靠，闪到腰了。放弃继续拍打，扶着后背打量她，正满脸委屈地乖巧立着，膝盖处沾染了泥土，他刚积攒一肚子的怒火瞬间灭得干净，移开目光，不冷不淡地提醒：“你身上有泥。”
薛佳甯刚一直顾着道歉，哪里还记得自己也摔倒了，蹭了一身泥，经他提醒这才意识到，往自己身上匆匆扫视，赶紧象征性地拍了几下。又关切地看他一眼，怕他哪儿摔坏了，毕竟看起来那么瘦。
徐嘉宁一声不吭地朝前走，薛佳甯这次学乖了，始终与他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回去后找到外婆和他的奶奶，两位老人见他俩一身狼狈，还以为打架了。徐嘉宁听后眼角一抽，薛佳甯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是我摔跤时，不小心压倒徐嘉宁了。”
两个长辈嗤嗤笑出声，打趣几句这才翻篇，商量中午留下来吃完斋饭再下山。
而这意外邂逅的事故后，薛佳甯再也不敢朝他偷瞄一眼，因为徐嘉宁整个脸色都是臭臭的，不言苟笑，大抵是觉得有些丢人。
吃饭的时候，徐嘉宁和她隔着红漆小木桌对坐。她将碗端得老高，恨不得整个脸都埋饭碗里，但是脸太大。吃完后，薛佳甯刚放下筷子，就听见旁边桌的外婆道：“甯甯怎么不吃了，平时一顿不是都吃两碗？”
薛佳甯听见窘迫极了，脸微红着回道：“已经饱了，我先出去走走。”出食堂门时听见徐嘉宁奶奶说：“是不是因为没肉啊？”她脚步一歪，及时扶住门框，捂脸逃离。
徐嘉宁望着她脚步仓促的背影，再听见自家奶奶说得话，戳中笑点，颤着肩膀夹了根青菜，施施然丢进嘴里，小口咀嚼，哪里还有刚才的高冷逼人。
离开时，刚过晌午。阳光和煦，风势渐收。下山步行速度很快，来时花费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回去只用了五十分钟不到。
薛长明和秦琴早已在山脚的路边等他们。
徐嘉宁看见长辈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
互相寒暄几句后，薛长明提议送他们一起回去，却被谢绝。原来徐嘉宁祖母家就在附近镇上，无需搭乘。
双方道别后，薛佳甯坐在车内，从后方的玻璃望着伫立原地的徐嘉宁，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身影渺小到化为一个黑点。直到看不见时她才转过身坐正，盯着后视镜上悬挂的左右晃动的吉祥挂件，怔怔出神。
他见黑色车身消失在路的下坡处，也同奶奶转过身，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寺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