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缘分 ...
-
高一所有班级考生的座位号码随机安排，薛佳甯很庆幸自己顺利留在本班，而颜璐去了四班。
开考前陆陆续续有陌生同学进来，在桌角找到对应编号入座。她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排四处张望，目光溜过教室前门时，看见身着浅蓝色T恤和牛仔裤的徐嘉宁正好进来，年级风云人物难免不吸引众人眼球。想想如此优秀的男孩不仅功课好，样貌出众，至于性格……薛佳甯猜想应该偏高冷，这样真实存在于生活的优质男学霸，理应被羡慕的目光包围。
她看到他朝这边望了一眼，视线与她对上，然后径直朝这个方向走来。薛佳甯见状立马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就在离她仅剩一步之遥时，徐嘉宁伸手拉开身旁的椅子，落座。她装作漫不经心地侧目窥视，竟然坐得是她位置。匆匆瞥眼那边，松了一口气，幸亏之前因为考试将桌面都整理一遍，只有那只水杯，忘记拿过来。
薛佳甯犹豫再三，还是放弃去取，心里想着等这门结束再去拿也不迟。适时监考老师进来，腋下夹着黄皮纸密封的试卷，第一门考语文。
整整两小时，考场里只有试卷翻动和水笔摩擦纸面的声音，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两只眼像雷达似的到处扫视，第一场考试的气氛总严肃又谨慎。
做完试卷，薛佳甯又仔细检查一遍，在容易出错的文言文翻译方面略耽误点时间，其余感觉都还行。心里估测出保险分数，还算满意。抬头望向挂在黑板上方的钟盘，还剩十几分钟。她无聊之际又环顾四周，都在埋头苦战，视线落在徐嘉宁身上时，他正低着头看试卷，两指间的水笔有规律地来回飞旋，动作极为娴熟老练，模样说不出的悠闲自信。难道他也写好了？直至交卷，她也没见他改过一字。
铃声响起，大家都纷纷起身交卷，薛佳甯折返时见位置上没人，观察周边确实没有徐嘉宁身影，顺手将粉色的水杯捞过来。
休息十五分钟后，数学考试开始。徐嘉宁从外面进来，刚准备坐下时身子微怔，然后目光瞥向隔壁课桌，没作声坐下。
原定的一百分钟，还未到一半就有人交卷，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号称题目碾压机的徐嘉宁。他起身时，全班同学都朝他望去，眼底闪过诧异、羡慕和嫉妒。老师低头随意翻看他的试卷，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在一屋子惊恐的目光下潇洒走出教室，头也没回。
薛佳甯又重新低下头，赶紧推算大题，可心里一直在默默吼着，他简直不是人。
这场考试持续了三天，终于在无声的硝烟中艰难落幕。刚好周六下午没课，全体师生放假。颜璐心情焦灼，一直在她耳畔反复洗脑：“完了完了，考砸了。”
薛佳甯安慰道：“别担心，还有我。”其实她九门考下来，只觉得地理与物理稍难，其他倒没什么压力。
“我俩又不是一个段位，你数学和语文自初中就变态厉害，我也就英语勉强拿得出手。”颜璐摇摇头叹气。
“只是入学考试，即使考砸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颜璐回想起最近深入了解的沈馨馨，不禁汗毛直竖：“班主任可不会像你这般豁达。”
薛佳甯揉揉她脑袋：“别担忧了，试卷都已在老师手里，指不定这会儿分数都出炉了，所以一切皆成定数，何不坦然接受。”
“瞧你一套套说得跟念经似的，看分数出来有你哭的。”颜璐愤懑道。
两人下午跑去附近书店，买几本参考资料，又躲在狭窄昏暗的书架角落，翻看各种小说。颜璐喜欢看霸道总裁深情款，而薛佳甯热衷悬疑推理暗黑味儿。两人各自看得入迷，偶尔交流书中男女主角的感情戏。经历一场伤筋动骨的磨难，再看看闲书消磨下午时光，简直身心舒畅极了。
等薛佳甯回到家时，已是日落西山。秦琴正在厨房忙碌，薛长明坐在沙发上研究棋局，见她伸手就招呼道：“闺女，过来陪我下一盘。”
佳甯扫一眼棋盘：“不要。”随后钻进厨房里觅食。
薛长明不甘心追问：“为啥？”
薛佳甯摇摇头：“您太厉害了，对局没意思。”其实她才不愿意跟父亲下，每次都耍赖，还得变着法儿让他，不然生气了还得哄，多吃力不讨好。
秦琴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小声道：“就你古灵精怪。”手下翻炒着菠菜问她：“考试怎么样？”
“嗯，还行。”薛佳甯伸筷子夹一口菜叶吃，有些烫。
秦琴知道她万事都喜欢保留几分，不喜欢说满说死，所以她说还行，应该是还不错。
“隔壁班有个男生，每次考试都提前交卷。”薛佳甯顺口提及这事。
“这么厉害？”
“嗯，全年级第一名进校的。”薛佳甯记得很清楚。
秦琴很少听她提及男孩子，嘴里颠来覆去的只有舒阳，两人打小认识，倒也正常。可这头一回听她谈起舒阳以外的男孩，难免格外上心：“他叫什么名字？”
“更巧的是名字，徐嘉宁。”薛佳甯觉得世界真小，还有迷之巧合——住在她隔壁楼。
秦琴有些意外，两人名字的确相似，令她想起自己高中时期的一段往年趣事。
菜上齐后，三人围着餐桌吃饭。秦琴与薛长明闲聊：“你猜我前两日在楼下碰见谁了？”
薛长明看她一眼，随口问道：“谁？”
“姚萍。”秦琴答，语气颇为亲昵。
薛长明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似乎自从高中毕业后，他们几个就断了联系。他与秦琴也是直到大学毕业后，工作意外分配到同一个单位，两人才慢慢重新接触，最后走到了一起。而姚萍却一直了无音讯。
“她怎么在这儿？”他惊讶道。
秦琴细细解释：“我和她聊了很久，得知是最近才搬到景苑的，就在咱们隔壁单元，两口子在国企上班。”
薛长明听在同一个小区更是意外：“这么巧？”
“我也觉得，这都二十几年没见了，听说她儿子跟咱们甯甯差不多年纪。”
被点到名的人抬头看一眼两人，复又低头默默吃饭。白米饭配小鸡蘑菇，简直人间美味。
“改天请他们到咱们家聚聚。”薛长明摸着快要谢顶的脑袋说道。
秦琴也赞同这个提议，心想今晚就联系一下姚萍，看看她什么时间有空过来，一起吃顿饭。
薛佳甯知道母亲的办事效率一向极高，但从来没曾想过昨晚只是饭桌上随口一提的请客，今日对方就登门拜访，而且一家三口皆到。当她推开门看见站在门边的徐嘉宁，条件反射地“嘭”又甩上门，然后保持手抓门把放空的状态，一动不动。
直至秦琴从她身后走上来问道：“谁来了？”她才反应过来，将谁锁在门外。再次窘迫地拉开大门，这回站在面前的是两位中年男女，正亲切地冲她笑着，其中那位貌美如仙的女士还温言询问：“是甯甯吗？”
薛佳甯僵着脖子生硬地点点头。
门被秦琴彻底拉开，看见来人，热络地欢迎他们：“来啦，都快进来。”
薛佳甯乖乖站到旁边，让开通道。徐嘉宁最后进来，两人目光交汇，其中微妙只有他俩心知肚明。她真心没猜到妈妈口中高中同学的儿子，竟是眼前的徐嘉宁，这老天真是会开玩笑。
徐之景将手里的礼物递给秦琴，她接过来道：“人过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朝屋里喊了声：“老薛，出来招待一下。”
卧室内忙着拾掇自己的薛长明闻言踱步而出，平日里只爱大裤衩的薛爸今日却西裤衬衫，稀疏的头发精心整理过，只是发福的肚子怎么也藏不住，满脸堆笑。看得乖巧沉默的薛佳甯更是一愣，这样的爸爸何曾见过。
几人在沙发落座，秦琴泡好茶端过来，搁在茶几上。这边薛长明同徐之景闲聊起来，而薛佳甯手脚拘束地挨着她爸坐着，双手叠放腿上，眼珠子在拖鞋的皮卡丘图案上转悠。
两家人相对而坐，这场面估计只有她同徐嘉宁觉得诡异至极。
姚萍打量一番她，笑道：“佳甯长得真好看，身高随父亲啊。”
薛佳甯被夸，脸微微泛红，心里却自我怀疑，她可是从小与漂亮绝缘的，头一回被别人夸赞好看，别提心里多慌。
姚萍又指着身旁的男孩介绍：“这是我儿子，徐嘉宁。”
被点名的两人心照不宣地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朝彼此点头：“你好。”
姚萍见两人尴尬，似有拉近距离之意，又接着说：“甯甯听说你也在二中读书，两人认识吗？”
下一秒，她和徐嘉宁同时出声：
“认识。”
“不认识。”
两人皆愣，随后又更正道：
“不认识。”
“算认识。”
两次回答皆不相同，在场之人都听得糊涂。结果还是秦琴插话打破僵局：“昨天甯甯还跟我提过他名字，当时还不知道嘉宁是你儿子，想来两人是认识的。”
话音一落，薛佳甯尴尬症要犯了，心里暗暗恼火：“老妈，您裹什么乱啊？”压着眼梢瞅向徐嘉宁，发现对方正一脸玩味地看向她，顿时心生郁闷。
之后，薛佳甯整个过程都安静地当个背景墙，除非被点到名，不然绝不开口说一句话。祸从口出，她今日算是领教到了。闲聊中她还意外得知两人名字的由来——原来当初他俩母亲在高中时期，给彼此未来孩子取名字，最后想到这两个，却不曾想男女姓名如今都用上了，一个都没浪费。听得她内心很是受伤，虽然她也无比好奇，与自己名字相似的男孩心里会不会介意。
两家人气氛融洽地吃完饭。姚萍同秦琴在厨房洗碗，两位男士坐在沙发聊天，只剩她与徐嘉宁大眼瞪小眼。其实只有她傻坐着什么也不干，而徐嘉宁正低头摆弄手机。
薛长明突然扭过头发问：“嘉宁会下象棋吗？”
她听到这句话，隐隐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徐嘉宁点点头，语气极为谦虚：“会一点。”
“那正好，陪我下两盘。”薛长明迫不及待起身，从玻璃柜上取下棋盘。
徐嘉宁挪动位置，靠近棋盘。薛长明还露出长者风范，让他一炮一車，并让他先行。
事实证明，薛长明太低估徐嘉宁嘴里说得只会一点，哪里是一点，简直完虐啊。薛长明的棋艺她太知根知底了，棋品还特别臭，如果对方赢了死活不让走，但是对方输了，还越下越来劲，当然后者情况很少。
开第二局时，薛长明虎着脸，再也没提让棋之说，两人摆好棋位直接上。十分钟后，徐嘉宁又赢了。薛长明老脸越拉越长，嘴角一直往下走，都快跟下巴连一起了。
她没想到徐嘉宁棋艺如此好，趁父亲还没开始耍赖，不动声色地移到徐嘉宁身旁，装作漫不经心地触碰两下他的衣角，以示提醒。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收到她传达的讯息，第三局已经开始。
这次薛长明一扫前两盘的失落，两眼放光，直到彻底赢了对方，这才心情大好。薛佳甯在旁边暗暗观察，觉得忒不是滋味，老爸也真是幼稚。
几盘下来，终于偃旗息鼓。薛长明咂咂嘴，大夸徐嘉宁棋技，而后者一直礼貌谦让，实则沉默着微笑。只是在收棋盘时，他看了眼身旁的薛佳甯，意味深长。
送走客人后，薛佳甯回到客厅，望着摆放整齐的棋盒，想起那双抚摩象棋的手，干净修长，突然脸热，瞬间面前的棋盘却成了灼眼之物，急急走向自己房间，打算睡个囫囵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缘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