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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坚忍 十几二十条 ...

  •   第三十三章 坚忍
      十几二十条破旧的经纶幕幡,本是在平平方方的屋顶木梁上轻轻的晃动,被从缺瓦断梁处进来的雪风一吹,却是变得肆无忌惮的左右摇摆。本就米灰色的幕条,即刻间便洋洋洒洒的落下许多灰粒粒的灰尘,在午后初睛的暖阳中各种飘浮舞动,似在欢呼似在悦腾。
      一双茫然失色的眼睛直定定的看着望着屋顶晃动的幕幡,恍然无感。忽然间,其眼角悄然静默的流出了泪水,细流喷涌般止不住地湿了脸庞及布枕。
      睁着眼睛却看不出悲喜,泪水就这样哗哗的流淌着,映入其无色眼帘的只有木梁上晃动着米灰色的经纶幕幡和檐角边上挂满细雪冰晶的厚重蛛网。
      切切实实的舒适与温暖,让惊刹的陈越恍如隔世梦境,只是感情被抑制着,无法宣泄——身上身下盖着垫着的是厚实的棉被棉垫,而隔着厚厚的棉垫之下,陈越还感觉到底下还垫了一层层扎扎实实的稻杆。
      莫名的充实安逸,让陈越不由的产生了一种活着的满足感,就这样简简单单多好——没有报仇,没有追杀,没有…名利…世俗……,就如爹娘所说的一样,活着就好!
      在劫后余生般的作用下,心有余辜的陈越会有这生存的原始欲望也不足为奇。想到那冰天雪地的倦倦跋涉,风寒加身,劳累饥渴,陈越依然有种彻骨的心寒后怕。是呀,本就是家破人亡,背负血海深仇的人,徒然卷入他国的争端,怎能让人心甘情愿的安定无事,最后漫漫雪夜的求生,也不过是当时的一念执着而已。
      爹…娘……,感谢你们的庇佑!
      陈越想着想着,就喃喃自道,道:“活着,真好!”,却似是渡尽了一生的感叹!
      静静的听着屋外风吹雪声,陈越那看着屋梁幕幡晃动的眼睛渐渐的有了生色,细细看去似乎比之前又深邃了些,看着看着有堕入星河之感,隐隐间竟摄人心魄。
      忽然间,陈越看着幕幡的眼帘侧角映入一人影,未待陈越转头细看,其额头就被一只略显黝黑的手给搭在了上面。
      只见那手手心覆在陈越额头上一度揣摸,然后贴于陈越面庞度温,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似的,抚在陈越面庞时的手滞遗了下,而后覆起陈越发际转以手背给陈越测温感。
      正当陈越稍稍沉溺于这温暖呵心的感动时,听见那人喃喃的疑惑道:“是退烧了呀,但怎么哭了呢,这人是不是被冻傻了?!”
      陈越听到那人这么一说,只觉好笑,但转念一想,这声音却似是听过,稚嫩的语气中带了些老练中肯。
      谁?是谁?!
      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的陈越就侧转过头睁眼看去,而一束透墙而入的斜阳却刚好映了那人的脸,在阵阵舞动的尘灰中只辨认了下那人的脸庞轮廓。
      “应该就只比我大一两岁吧,哼还真是有点天真的家伙!”
      陈越轻哼调笑的想到,思绪在此刻也变得缓慢,如这午后初晴的雪阳天,暖暖的轻轻的。
      转瞬片刻的时间,那人站在床边看着陈越总感觉有点不对,迎着稍些耀眼的暖阳微微偏头斜想了下,就把手探进被褥中握了握陈越的手心。
      刚一开始陈越还感于其的贴心,但在他的手再一伸探时陈越便在倾刻间炸毛了,只见陈越整个人激灵的从棉被中弓跳而起,竟是光溜溜着身子惊慌失措的退跪在了床头边缘。
      “你!你!!我,你!!!”
      陈越蹲跪在床角,一脸惊吓的不可思议,看着那人还神色精彩的站在床边,心中就有一股无名之火噌噌的在腾升,但碍事他的搭救之恩却是无法发作,只好扯过斜在一旁的布枕遮在重要部位。
      “唔~哇~~”
      那人沿着被陈越覆起的被褥,从下往上向陈越看去,嘴里还故意的发出惊叹调戏声,弄得陈越一小白脸一下的红了个透。
      “咳咳,我说大家都是男的,而且又不是没见过面,至于吗?!再说你的也就这样大。”
      那人说着,还伸手在陈越前面比划了下,两指相差不过两寸有余。
      “我的……”
      陈越一看就急了,刚想说点什么反驳下的,而这时却是看清那人就是自己刚到天浔城时在河边老想用葱油饼和果子,忽悠换剑的人。
      “怎么是他?!他不是……”
      此时陈越感觉这事有点玄乎,那个西门进出的人怎么跑到南门这边林效庙宇来了,这隔得也太远了吧!
      再仔细一看,这棉被棉垫及他穿着的这身衣服怎么好像都是自己买来藏在树上的那些,越看越像越看越像,这…这……根本就是自己的那些!!!
      陈越看着那人,不,是瞪着那站在床边一脸不怀好意的贼,心里是又惊又怒的将他给凌迟了千万遍。
      “哈哈,我说至于吗,至于吗?!我又没对你怎样,虽说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可我真不好这一口。”
      那人看着陈越本就吃羞的红脸,一下变得气鼓鼓的就觉得好笑,刚才还哭湿了脸的人,就这一下子就成了气羞了的鳖脸。
      被那人这么一说,陈越就气不打一处来更是憋红了脸,就要跳下床去跟他赤裸肉搏的时候,而那人接着的一句话却让陈越懈了所有的怒气。
      “这大雪天的,我不把你给扒了,你准备做冻雪人呀,而且…而且……我把这些棉被棉垫给捡回来,我都没好好享受过呢,你知不知道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有多冷!”
      那人之前还肆无忌惮的笑着,而看到陈越好像真的生气了,说起话来就竟带着些哭腔,反而是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这……”
      陈越看到他这样,顿时便哑然了,心里虽是明白了怎么回事,但却是泛起了些许的酸楚和愧疚。
      不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的陈越,只好把头偏转到一边,环视这熟悉的庙宇,嘴唇轻颤的细语道:“谁容易了,这乱世苍天饶过谁!”
      那一雪夜,茫茫无尽的重林厚雪,兜兜转转间陈越已不知绕过了多少里林雪,只记得走下去就有希望!就能活!!
      麻木僵直的身躯已经感觉不到这冷入骨髓的冰寒,好像自己都融为了这冰雪的一部分,行喟之间只是一种执念,一股犟气。
      “吾,陈越,陈氏将门遗后,于这冰寒之地,初雪之时以予立誓——吾若不死,必以成王!立于此世之颠,挥剑斩乱世,荡尽不平!!”
      “吾,陈越,陈氏将门遗后…雪之时以予立誓…必以成王!立于此世……斩乱世,荡尽不平!!”
      “吾…将门遗后,于这…立誓——吾…不死…之颠……荡不平!!”
      “…荡尽不平……”
      风雪之中,恍觉陈越发自灵魂的誓言在夜林中回荡,久久传响。那呼啸吹刮着的寒风飘雪,更像是在助威助势,作以祈告,携同陈越的声嘶力竭绕林过地,飘向浩瀚无尽的长空。
      是祈愿,更是誓言——以天地作证,雪寒归夜,自映冰心一片。
      这更像是隐入雪夜之中的陈越,始终立于苍穹之外,或近或远,是混沌抑是清明。
      而待陈越再一转过林头之后,已不辨方位不明地势的他明显是行上了一处高地,只是感知已经麻木迟钝的他还是如傀儡般的僵直低首,抬脚落步间向上行去,完全是无知无感了。
      看着剩下的一步,两步,而在三步之后,陈越的下一步脚虽是落于高地积雪上,却是一脚落空,整个人擦着山体雪墙跌落滑落。
      待扑起擦落的细碎雪花落尽后,只见陈越仍蜷缩跪俯在雪地穴丛中一动不动,也没有一点声响。
      雪渐渐的少了慢了,风也不在湍急的吹刮着了,只是四周林雪仍是黑洞洞白晃晃的寂静,那流光月晕也早已归隐了在茫茫天际,没有了在斑斓的烁动。
      过了许久,又一风起雪落的周而复始,只听一轻喘呻吟的残息在雪地中响起,在这孤寒的雪夜里听到的这声声响犹若是一受伤孤落的幼兽凄切的在声声叫唤同伴父母,而结果等来的却还是那空落的无望。
      陈越的脸贴着雪地偏转而起,慢慢的挪动着伸展着,凌乱的蓬发沾满了冰晶细雪。突然间,陈越那苍色无神的眼睛定格在远处一点,空洞的瞳孔在那瞬间急剧的变幻。
      紧接着的下一喘息中,陈越撩起身下压着的无妄,拔腿便向那处跑去——跌撞着,激动着,颤抖着,看去完全像是癫若疯魔。
      “那形状,那位置,没错,没错了,我能活,我要活着!”
      喘息跌走间,陈越的自语激动得无以复加,眼睛望着那都没变过方向,像足是一头饥渴已久濒临死亡的野兽,突然遇见了猎物,不管猎物是多么庞大,在它眼里就只是食物而已,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了蓄力一击的垂死反扑。
      即便是这样,更或是跌陷进雪中,陈越的右手始终护在心口的内衫,那里有陈越视若生命的东西——泌血玉佩,不管是不是家传的护佩,现在对陈越来说它跟陈字族牌都只是对父母的惟一寄托。
      那破旧的庙宇就在那,就在陈越眼前,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以现在心饥体乏的陈越来说,这段路走的却是格外的漫长,何况还是雪夜之中,想要触碰那眼前的希望,总是还有些艰难——跌撞着!翻滚着!喘息着!
      “坚持,再坚持下,快到了,就快到了,我绝不会死在这里的!!!”
      念想一动之下,跌落又爬起的陈越,身上光芒猛的一闪现,龙鳞片爪间陈越突进了三丈有余,接着又是突进了约有一丈三尺。
      在光华消散间,只听一喘息的喜悦声在道:“到了!到了!!到了!!!”
      陈越怔怔的站在破旧的庙门前,脸上竟是心有余辜的喜极而泣。
      一人,一庙,林雪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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