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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冰雪 “呼…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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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冰雪
“呼…呼……”
黑夜林中窜出一个人影,只见其拖着一长厚物件,两步不稳三步不正的匆匆向一开阔林地行去。在这气温低下干燥的冰雪寒夜里,他那本就杂乱的头发却是一撮一撮的搭拉在其额头耳鬓和后颈上,明显奔走气虚造成的燥热湿冷。
一阵阵的急吸低喘随着渐起的风声在寂静的林中回荡,听起竟有些许凄冷。
借着流光月晕此人停在林间四周环视,似是在辨明方位走向。一颤一颤的质嫩的下腭喉咙滑下滴落着汗珠,断断续续却似滴不完的山泉凝珠。待他用手肘擦拭过面庞时,才看清此人正是从南宫世家抢人内讧中脱离的——陈越。
只见陈越时而望向满天流光的雪夜天,时而环视四周的林中丛木,眼睛张望着竟是不知所措。
风吹干了陈越脸上的油汗,吹散了陈越垂额的撮发。循着风吹离的方向,陈越抱着长剑无妄紧了紧身上破旧的麻布衣,看向身后出来的树林,除了那树轻微晃动的枝丫和那从树上积压而下的雪堆,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在二皮子的帮助下,陈越脱离了那无故的争端,走脱在这灌木丛中。虽是知道二皮子在追击自己时,故意行向相反的林中,但难保有有心人探明追踪,所以陈越这才一停不刻的奔驰向林,却不知迷了方向。即使是现在片刻的停留辨路,陈越还是心有余辜的看了看身向林子。
“吸…呼……”
陈越深深的长吸一口寒气静了静神,闭上眼睛试图感应林效庙宇和藏匿包裹之处的方位,但不知是劳力伤神还是心烦意乱的缘故,陈越迟迟沟通不了那探物识人的玄凝无为的感知境界。
约摸半刻钟,一袭带雪的寒风掠过,陈越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向四下再一环顾,脸上尽是疲倦之色,带着汗渍血迹的质嫩眉头,更是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以陈越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来说,可以用心交力瘁来形容了。此时的清明,也只是坚韧的意志力在坚持,而要想调运那突破至气段中期修为的灵源内力来御寒静神,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借由外力冲击而成的修为灵源必定是流离在四肢百骸中漂浮不定,难以聚集调运的。可现下也没时间给陈越静气凝神来巩固修为,气息漂浮散乱之下即使有损根基也是在所难免的。
皱眉思索过后陈越长舒一口气,不知是明悟还是哀叹。只听其喃喃道:“也对,若这灵觉感知这么容易沟通的话,我也走脱不了了。”
陈越说着,抱剑的右手摸下心口的内衫暗袋,接着似笑非笑的说道:“还好都在,多谢二皮子你了。”
本在沟通灵识辨路的陈越,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神里神气的二皮子,那也是个奇怪的家伙——本是盗我佩玉牌铭的家伙,却在最后放了我,真是搞不懂那家伙是怎样的人。
现在那南宫世家的内讧争斗也该结束了,那借故追击却又放了我的二皮子不会被人看穿吧!
想着想着陈越就替二皮子担心起来,望着茫茫的雪夜,陈越的内心也是百感交集。
“唉,总得先活下去再说!”
陈越晃了晃头定了定神,看来要想找到那暖衣棉被是不可能的了,若想在这冰雪寒夜里熬过去,要么就是停下来入定凝神来巩固修为调运涣散的灵源内力驱寒御暖,但这若没赶在夜半寒降之前,就会被活活冻死,这…风险颇大,行不得呀!
呆呆的望着流光月晕的雪夜天片刻,陈越一咬牙转身没入茫茫的林中——拼了,向开阔的林外行去,比起找寻回藏在树上的大小包裹,那林效庙宇还更有希望。
保持丝丝清明,不滞留雪地,绕林而行,熬到天明暖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调运灵源内力警醒留温所造成的修为空乏根基浮损。但这些终可在日后巩固提升补回来,而若是为了捷逸现下一股脑的盲目巩固修为,恐怕是得不偿失。
千苦百难终有头,心有明望得求报。
越是艰苦的选择,就要有越大的器量与胆识。只求安逸者,终被安逸所吞噬。
佝偻着蹒跚着,陈越抵在树干一步一步的绕着树木林间行去,虽是缓慢,但却从不停息片刻。
在这苦寒交加的时刻,只有不间断的行走才能唤回肌体的活力,而紧绷着神经才能抵抗劳累饥渴带来的困乏气虚,惟恐稍有等留懈怠手脚就被风寒侵袭,心身被顿苦所屈折。
为了心肺不被风寒所染落下病根,陈越尽可能的弓着身躯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动,更把厚厚的长剑抱在心口处,借着些许的残温抵挡风霜。这样的走动可想而知是多么的艰难,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步步的挪动,本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步子就成了长长蹋蹋的虫痕行迹。
寒风乍起的雪夜,又开始了漂雪。
茫茫的白雪树林中,只见一白点在慢慢的挪动,一点一滴的在向前。风雪不停的越吹越大,而那黑影却是停止了向前,忽然间一道烁光闪而又灭,但这茫茫雪夜中的光影,似乎比满天雪空的流光还要耀眼三分。
此时看去,陈越脸上的霜雪冰晶在那刹那间开始消融,覆盖在其全身上下的雪也在同一时间蓬起飞散。
“哦呵……”
陈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白烟雾状的呵气折回腾升,竟有那么一些温暖,接着啊哈一声,陈越慢慢的伸了伸懒腰直了直背,他的精神体态似乎都在这时焕然一新般重回生机勃然。
立身,抬头,抽腿。
从漫过小腿处的积雪中脱身,陈越立刻感觉到周身温度有降了两三分,原那覆盖着脚踝的雪丛是有些温暖的,陈越竟有点贪恋那些许残温的念想,想一直待在那雪覆处,任凭这风雪怎么吹怎么刮。
不过,这种念想刚一闪而现时就立马被陈越给掐灭了,只见陈越直起身仰起头望着满天飞雪的夜空一阵出神。片稍之后,在腾腾白烟气雾中陈越伸手从旁树干木枝上握下半拳白雪。
隐隐半握在手间的细雪在干裂苍白的薄唇中跌入陈越的喉腔,融为一细股一细股的雪水润化陈越早已贫竭的心田。
行走在这冰雪寒夜中,陈越身上的饥渴感都已被冻结变得麻木。虽是感觉到阵阵的饥饿,但陈越却是意识不到要解渴充饥,或者是说根本都不知道能拿什么来润肺填胃了。
饮过雪水之后的陈越又行去三四里林地,只是早已不辨方向的他,终是在这林子打转。或许他想的只是借这林子多阻挡些冰寒风霜罢了,至于这倦倦不止的走动,也不过是保持对生的念想的不灭。但只怕,陈越走着走着就永远没入了这茫茫的积雪中,或是下一步的抬脚挪步,他的生命气息便戛然而止。
好在每隔一时间都有一道光芒在陈越周身闪现,褪去冰霜维持着陈越的生机活力。只是这本就漂浮流离的灵源内力随着调运的次数增多,越发难于随功法运转,到最后闪现出来的光芒越暗越短——急促的消减。
但虽是这样,陈越依然保有一股精纯的液化灵源护着心脉,不随其的衰竭而有丝毫的减少,甚至隐隐还有纯化增多的趋势。
而不知不觉间,陈越也不知行多少里林地,这行林踏雪的情趣恐怕在将来陈越都很难再提得起来了。夜深寒起,风雪不出意外的更大了,呼呼的白茫茫一片,何止是铺天盖地呀,塞外边陲之地的雪真可谓是极尽所有。
放眼望去,已不辨陈越的行踪,好像这偌大的天地间也只有这风雪在倦倦不止的吹着刮着。
“啊…哈…啊…哈……”
一阵阵冷颤的呼吸声,被呼啸的风雪给盖过后,看见全身覆盖着雪的陈越依然在林中转圈行走,只是步伐已是越发的艰难。
大苦大难之中必有大慈大悲,虽不是说是救人于苦难,渡人于善岸,但其中必定蕴含着某种机遇。
御灵化心诀,在这天地极寒之下的持续运转,已是悄然突破了淬骨煅体之境到达了炼气化神的阶位。此时功法的运转已不是基本的贯通穴窍脉络淬炼筋骨,而是运转至了自开气穴引灵入体。
若是透体内视而看,陈越的身后脊骨从尾闾,夹脊到玉枕这三大穴窍中,有股暖流自下而上贯通到其周身□□窍,又从天庭自上而下到泥丸,土釜及华池这三大丹田之中——周天运转,辗转不息。
天庭,云门,肩井,伏兔,涌泉这五大气穴在周天运转之下,开合不止,自行引气。
只是陈越行走在这冰寒之中,并无所感,浑浑噩噩似是傀儡,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活着,走下去!活着,走下去!!活着,走下去!!!
三元归一,归元化一,陈氏将门的祖传而下的功法——御灵化心诀,这才得到了彰显,引灵御气,化为本心。
陈越如融为茫茫冰雪的一体,在一阵风雪吹刮后消失不见,无知无觉,无形无意。
风雪依旧,林木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