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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当铺 天低沉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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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当铺
天低沉沉的,似乎伸手间就能触碰到那垂暮的天际线。
仔细看却是那积雪云白朦朦一片盘旋在天浔城上空,似要碾压下来般,令人心神荡漾。而洒落在街边城角的暮暖光色渐渐的被吞噬殆尽,寒意骤然的袭人心肺。
几个穿的圆鼓鼓的孩童,叫嚷着嬉戏着在街边铺前跑过,只见街上的行人已然少了很多,看样子是大家早早回去为即将到临的初雪做准备呢。
“啊,是要下雪了呢!”
一声包含追忆的轻叹,随着呵出的白色烟气乍然响起,只见陈越大包小包的站在街边铺前时而看看天,时而望望街角远去的孩童,一脸的缅怀感念。
……
永丰当铺,以‘童叟无欺,价格实在’在天浔城立下数一数二的好口碑。
“诶,少侠!需要典当些什么?”陈越刚一进门,还没喘匀气就被眼尖的当铺伙计给招呼上了。
“兄弟抬举了,少侠两字可不敢当。”正擦着嘴上油迹的陈越,客气的说道。心里却还喜滋滋回味着吃葱油饼的满足感,自乐道:“两个饼一起吃真爽,这两三天又可以不考虑吃饭的事了,这下又能好好的修炼一番下了。”
这样想来的陈越,不由来的心情大好起来,都没注意到那当铺伙计上下扫过陈越后,眼里闪过的鄙夷。
“兄弟生得丰神俊貌、气宇轩昂,这少侠两字担得担得!”当铺伙计对陈越的赞誉可说得声情并茂,就差上比下划了,这不禁让擦着嘴的陈越有点飘飘然,竟吃吃的洒笑起来。
“少侠,你是要典当东西就找对地方了,我这可是少有的能物易物的当铺,物值评估绝对真实可靠!”当铺伙计瞄了下陈越手中被碎布缠绕的长状物体,心里便有了数。
陈越一听能物易物,心中不禁一喜:“哦,你这还可以直接交换物件?”
如果能直接换取些粮油干货、棉被暖衣,这可剩得自己一间间店铺的跑了。
“是是是,少侠。你要易物的就是这把剑器了吧,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当铺伙计说着,就急猴样的伸手要拿过陈越手中被碎布缠绕着的长剑,生怕这单生意从自己手中溜走,被其他当铺的伙计抢了去。
在当铺伙计伸手拿上长剑时,陈越才恍然的回神,几乎是下意识的错开了,只是多少显得有些苍惶——自己差点被牵着鼻子走了。
“不不不,要典当的在包袱里。”陈越急急的辩道,而后拿下肩头的背囊。
如被戏弄的当铺伙计不由来的一些恼怒,不过还是一脸客气的说道:“诶,习惯习惯,少侠别见怪!”
当铺伙计不以为然的接过包袱,绕进档口将其打开,下一瞬间当铺伙计的表情就由漠视变成呆愕,再转为惊叹,最后伸到一半的手才恍然停下。
“少侠,你等等,我去叫下掌柜的!”当铺伙计匆匆留下一句话,就哒哒哒的上楼去了。
陈越把当铺伙计的言行变化都默默的看在眼里,心里虽有酸楚,但脸上却是无所谓的呵笑——三分自嘲,七分惋惜。
陈越在向门外张望的时候,一阵厚重压木声响起,转眼间肚腩肥沃的掌柜便在档口里低着头一遍一遍抚摸着陈越的绸丝华服。许久,掌柜才抬起他眯小的眼睛打量穿着粗布麻衣的陈越,问道:“敢问这位公子,这件天目蚕服可是你的私属?”
“是的,而且是我娘亲为我亲手缝制的!”陈越说着,张开双臂示意。
“那请问令堂何人,府邸何处?”
“……怨无可奉告!”
“这……”
掌柜顿时语塞,只好再一次细细抚摸着这软柔似水,皎皎如萤的天目蚕服,陷入思索当中。
天目蚕丝,产于天目灵蚕,是蚕丝中的上上之品,在各国王室中作为御用之尊。其编织的丝绸锦缎不仅具有冬暖夏凉的功效,还具有壮寿延年之能,但真正让它成为御用尊品的是如若经过特殊工式处理,可以制成轻穿在身的内甲,非少有的宝刀利剑能破。
而这诸多奇效全源于它天目灵蚕存亡之际的结茧方式——引灵为丝,渡体成茧。
天目灵蚕在结茧期如若缺少足够的桑食,会进行扎堆引灵结茧。往往几百只的扎堆蚕蛹,只有几十过百的数量能结茧成功,剩下的大多数蚕蛹都因灵源之气不足或溃散而结茧失败死亡。
至此,天目蚕丝历来都是有价无市千金难买之物。况且是成品蚕服,那是何等尊贵的待遇,就可想而知了。
掌柜一阵沉吟之后,开口问道:“多少?”其声音因过于激动狂喜,而显得颤抖。
陈越静静的呆立着,深深的长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五味陈杂后,道:“千金。”
“你这蚕服有破损。”
“千金。”
“缝补上还有错乱。”
“千金!”
“……”
商议无望后,掌柜与陈越陷入各自僵持不语中,最后掌柜咬一咬牙,道:“那公子,你是要提现还是要牌铭?”
陈越听到掌柜如此说道,才明显松了一口气,其实自己的内心也是在天人相争,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在天之上的娘亲,可现在为了以后的修炼能有什么办法。
“牌铭吧,随便给我些干鱼腊肉,暖衣棉被,这不亏吧?”
“啊?!”
“……”
最后,陈越还是要一间间店铺的跑,才购齐他这个寒冬的物资。
不过,在临走前陈越提了一个请求,就是让他再看看那件蚕服。
陈越的手滑过祥云麒麟的制绘,停留在那缝补的线迹上,不自觉的就红了眼——那可是彩灵姐费了好久才帮他缝补上的,怎可说是错乱的呢!
“就算是缝错补乱了,衣服的这个样子我也是最喜欢的了,彩灵姐!”
陈越静默的触触着那缝线,内心却是苦涩不已,情绪纷杂的都是跟彩灵姐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眯眼的言笑、犟嘴的耍闹、蹁姿的行举以及她那令人心疼的绫舞都如碎片般在陈越脑中纷飞环绕。
只可惜,自己在那以后再也没穿过一次。
“公子,公子。”
掌柜连唤几声才把陈越拉回神,他可怕极了红了眼的陈越会触物反悔。
“公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在我这小店先歇息歇息。”
“额……我没事!”
“这就好这就好,那我是不是可以……”
“……嗯,你就拿去吧!”
最后,收好牌铭的陈越头也不回的跨出了永丰当铺,消失在人流中。
在檀木金石的楼阁上,各种瓷器字画错落有序的陈列在台支木架上。细细看去,哪一件台支木架不是由桃花木、紫云木雕刻而成?但这扑面而来的书香木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了其中的腐朽的高贵。
只见梅兰竹菊的屏扇之后,肚腩掌柜正细细的抚摸着那件天目蚕服,伺候在旁的当铺伙计也时不时偷偷的对那蚕服瞄上几眼。
许久,掌柜才痛下心的移开触摸天目蚕服的双手,深吸一口气,道: “备辆马车,去趟南宫府。”
“啊?是!”
贪婪着那蚕服极致的做工和用料的当铺伙计,听到话语声后一个激灵的应道。
对此,掌柜似浑然不知般自顾站了起来,只是话语没有线调的道:“这件事万不可对外言说,馨月小姐自会犒赏于你。”
“小的知道!”
这次当铺伙计的应和的才是颤巍的恭敬。
……
垂暮时分,购齐寒冬物资的陈越站在街边歇息,手里把玩着永丰当铺的典当牌铭,心事怅然的望着天际和街角,似乎是在等一场雪落。
永丰当铺的典当牌铭分青木、白玉及紫金三种,其分别代表着铜文千贯、白银千两及黄金千两。
可无论是何种牌铭,典当者都不可直接用牌铭买卖物件,而是必须先在钱庄兑换成所需银两纸票才行。
这就可想而知,支持永丰当铺与钱庄挂名做些倒斗买卖、变买祖地及地下拍卖的世家的权势是如何庞大,财力是如何殷实。
所以陈越要是想,完全可以通过钱庄觅得一处宅地过上远离世俗尘烟的悠闲生活。可是这样,陈越怎可心安——置血海深仇于不顾,枉为人子;任涛天怨气于不理,枉为人途。
一念至此,陈越不由的攥紧了手中的紫金牌铭,在这寒意袭人的初雪垂暮时分,手心都渗出了丝丝汗流。
“唉,该是回去修炼了!”
陈越一声哀叹,便把牌铭揣进内衫里,而内衫那还贴心的放着娘亲的泌血玉佩,陈越再摸出几枚铜钱看了看后,就一股脑的提起大小不一的各种战利品沿着城道往回走。
随着陈越的影子越拉越长,片片雪花也悄然落下。
以最珍贵的东西去换得生存的契机,只为以后能十倍百倍的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