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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少年 暮黄深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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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少年
暮黄深秋下的冷风吹掠过河面,荡漾起一圈圈的水波,涟漪着漂向远方,而河边草地上的枯黄残片,也随着风向卷着旋儿忽高忽低的吹向空中落入水面。
河墩上,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正蹲着说着些琐碎的话,身后的影子被余晖拉的老长老长。
只见,那肤色黝黑的少年蹲着身子向前靠了靠,朗声细语的对身旁另一个蹲抱着长剑的陈越,说道:“诶诶,我这果子跟你换那把剑好不好?”
说完后直愣愣的看着陈越的眼睛,等抱着陈越的回答。
不过,陈越好像是无视了他一样,并未搭腔的理都不理他下。少年见此也不生气,只是撇了撇嘴接着说道:“要不再加一个果子?”
“不要,我就算饿死都不会跟你换的!”陈越转过头抱着长剑避了避,脆生生的说道,语气是那种软绵无力,给人娃里娃气的感觉。
“诶,再加一个薄饼怎样?真的不能再多了!”少年怂恿着说道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面饼,绕在陈越眼前晃了晃。
看见那张圆饼,陈越眼睛都直了,鼻子抽了抽飘着葱香的空气,咕噜的咽下口水,但随即却长吸一口气,倔强的吐出两字:“不换!”
再饿也不能输气势的陈越,说完傲娇的偏着头,不再理会那个老想忽悠他的少年,但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的一阵长叫,让陈越颇为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不行,还是去找兔子吃吧,或许还能找到他那种果子呢!”陈越近异想天开思索后,便索性一股脑的站起来要去找晚餐。
“嗯?你干什么?!”
不想陈越刚站起来,却被那少年急的拉住一手腕,而未等陈越具体反应,整个人便坠了下去,两人扑倒在地,陈越瞬间就怒气冲冲的说道:“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嘻嘻,不小心不小心!”那少年被陈越压着也没怎么不好意思,反是对陈越嬉笑着道。
陈越没好气的爬起来,捡起包袱和长剑就要离开,抬眼却看见那少年递过来的果子与薄饼。
“都说了不换了,你这样没用!”陈越阴着脸说道,似是要忍无可忍的暴发了。
那少年也不见怪,挠挠后脑勺,说道:“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就是给你的,刚才抱歉了啊!”
“这…给我的,我真的不换的喔!”陈越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再次强调的说道。
“没事,不换就不换了呗,给!”少年憨笑着递了递手中果子和薄饼后,示意陈越接一下。
愣愣的接过果子和薄饼,陈越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会后才生硬的道谢,道:“…谢……谢谢了!”
“嗯,不谢,那我该回去了,不然奶奶会着急的!”少年笑道,便一边后退着跑上河墩上的兵马大道离开,一边向陈越挥手道别。
反应过来的陈越,只好拼命的踮起脚尖挥手致谢,直到看不见那少年的身影为止。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陈越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和薄饼,喃喃说道。最后陈越站在河墩上四周张望下,还是先进城过夜吧,最起码不会太过挨冻。
城门外的兵马大道上,人流渐渐疏了,黑沉沉的天色似乎要下上一场秋雨——微冷,岁月正淌。
秋雨稀稀疏疏的下了两三天,不大不小却让人感到阵阵寒意,转眼间已近冬至。
似乎是地处偏南,天浔边境还未见落雪,午时的阳光还暖洋洋的,让人心生惬意,但这个严冬,注定有人不好过。
陈越在天浔城游荡了好几天,趁着凉秋未逝在城效林外,觅得了一座破庙作为栖身之所。寻思着以后饮露食果猎鱼捕肉,每日勤勤恳恳的吐纳练武静息修诀,以便早日立于修武之颠,达到意念天地的境界。
那时,就算是自己只身一人,也可硬撼紫夜国举国上下的武力。
可这毕竟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修武,讲究的可是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顺命逆世,顺命者一步登天,平步青云;逆世者绝境重生,乱世凌天。地利——灵谷绝地,灵谷之地天地灵气如漏斗之势灌体化力,外强于体;绝地之境皮毛荒原枯竭无丝也化物为灵,内强于心。
而人和,指经世缘和。
这是修武的重中之重,经世——入世出世,在尘世历练潜修几经浮沉,方可身在尘世超脱尘世,掌乾坤行天地立万命。缘和——修武机缘,凡事皆讲求机缘,命中注定之事谁也无可躲,命中无缘之事谁也无可求,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莫问天道福祸难测。
此三元归一,方能天人合一,修武证道。
但不得不说的是,陈越选择城效的破庙栖身,本意是借尘世的烟火聊以慰藉,也不至于跟外界断了联系。这就阴差阳错的契合了三元中的人和经世,是沉沦还是超脱,就看陈越他有多少机缘定数了。
这尘世沉浮,才刚刚开始。
陈越盘坐在破旧的蒲团上,正对着庙门提气吐纳,一张一息静若无物。待法诀运转至丹田归聚时,陈越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双眼中隐隐有精光闪烁。不多时,陈越便跃坐而起,飘然落地打起了拳来,动作静缓柔美的让人止住呼吸。
一套拳法归毕,陈越闭目立定聚气凝神,片刻后猛的大喝一声,打起了陈氏十二式武技。
此武技是陈氏将门护国格斗技,由陈氏先祖所创,经过三百余年四代家主的精进,武技由七式变九式再到十二式的跃进。而由于是内家武技,紫夜国的护国军操练的有九式——指掌拳腿肘剑枪刀戟。
虽然只有九式,但在沙场上肉搏拼杀却是制敌之技。而密而不传的前三式则是要法诀来运导的精气神,只有亲氏族脉才传其法诀,不过却是简化了的御灵化心诀——九天脉法。
陈越时而攻拳时而护掌,一会肘击一会擒指,招式虽是生疏僵硬,但也还算是连贯,打的呼呼有声,猎猎作响。一个连环鞭腿之后,陈越飞铲至佛像下旋转着挑起长剑无妄,便耍起了剑来。
庙宇中吊挂着的幡布,在剑舞下飘动着,随着陈越舞剑的气势越来越凌凛,剑刃上隐隐有别样的锋芒在流转,飘动的幡布面也随之破裂着留下了细微的划痕,那可是剑本身的剑气,或冷傲,或绵长,或霸道,或犀利,抑或凶邪。
可惜,要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对于造诣十几二十年的返虚级的修武者来说也才是堪堪入门,摸着些门道而已,所以说陈越这种水准的剑气,恐怕只是些皮毛罢了。
好在陈越并不知晓他的一场尽兴舞剑竟会有这般惊喜,不然让他这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将门后人是该欢喜还是该自惭形秽呢。
铛——
一阵金铁击石声在庙宇回荡了下,只见陈越半跪半蹲的在地上喘着气,左手还止不住颤抖的撑握着剑柄。由于长剑无妄是过于奇特的厚背构造,陈越单手挥剑都显得十分吃力,何况是忘我的一阵舞剑,早已脱力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陈越想蹲跪着休息,又想借长剑支撑,结果就可想而知了——陈越是想蹲蹲不下,想站站不起的窘态。待全身不由来一阵颤颤的酥麻后,陈越索性的翻躺在地上,庙宇中除了长剑落地的金铁声后,就只听到陈越匀匀的呼吸声了。
微弱的光晕透过灰朦朦的天,照洒在醒来后呆呆的坐在庙宇门槛的陈越脸上,只见其带笑的侧脸洋溢着难得轻松自在。
陈越的思绪如发丝翩撩般飞转,似乎是想到儿时开心的事,陈越竟开始吃吃的笑着,目光也如少女怀春般柔和的望着远方。
似乎之前的各种不幸遭遇,陈越都不曾经历过,现在的时候只是如往常般被父亲扔到紫夜森林的某地历练后,回到营地等着父亲的野味大餐的奖励一般。
可现实并不是醒来就不记事的睡梦,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身边寂寥无人没有半点生气,那血色的记忆就泉涌般将陈越淹没,挥之不挥的梦魇如锁链紧紧缠绕,让陈越压抑得喘不过来。
每当这时,陈越只好强打起精神排除杂念,一心一意的运起法诀静息吐纳,熬到天明雾起,雨落霜聚。
只是不知即使心性坚韧的陈越,能否靠这炼气的法诀熬到复仇的那一天。
梦魇缠绕,修练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被心魔迷乱心智的陈越到时又能忆得几许过往。
父母亲的遗训,陈越还记得多少——
活着,你要活着!
爹娘不需要你的报仇,你要记住这终究是你的国,记住爹娘的忠义虽怨无侮!
走,向前走,越远越好!
别回头,也别回来!
……
复仇,是遗失自我的不归路,还是铭记遗忘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