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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瓷炉易碎父子间 ...


  •   三十 瓷炉易碎父子间

      大军回京第二日,太子呈上恭请奏疏。朝堂之上,东宫属官被下狱数人,太子气定神闲一言不发,瞻基看二叔在殿上趾高气扬的样子,再望向皇爷爷对监国之事诸事不满,敢怒不敢言。临朝罢了,永乐责令太子在东宫反省,没限时日,太子恭请谢恩。

      雨落如珠,一场雨从早朝开始下,到中午都未停。阴沉的天压着人心口喘不过气。

      太子携瞻基回东宫,太子腿脚不便,瞻基一路搀扶着。雨下的有些大,身后的小太监撑着华盖缓步而行,瞻基还未太子举着伞。父子俩在同一把油纸伞下,太子面色不佳,不知是忧心那些尽心辅佐自己却遭无妄之灾而下狱的臣子,还是对皇上责令太子静省己过而愤恨。瞻基随父亲回东宫的路上,宽慰父亲几句。瞻基知道父亲一向谦和豁达,但他实在心疼父亲在殿上朝中走的如履薄冰,今日还被斩断羽翼,说着说着更是气愤不已。说的越来越带劲,突然说到汉王在东宫下细作之事,太子突然停下脚步。

      瞻基没料到父亲突然停步,本来就是将就着父亲的脚步,瞻基身子往前倾,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雨中。身后服侍的李唐立马跑几步扶稳瞻基,太子也伸手扶住瞻基。太子蹙眉,沉声说:“路上人多口杂,休要混说。”瞻基回了个是,继续一手扶着父亲,一手举着伞,陪父亲走过这漫漫长路。

      瞻基心里暗道奇怪,自昨日归来后,父亲的情绪就有些不同寻常。瞻基本以为是皇爷爷处事不公,父亲心中委屈,但在大殿上,父亲完全没有半分委屈的神态,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既然不是为皇爷爷的责难,那为何父亲心绪不佳。

      昨日去拜见母妃时,母妃说父亲今日忙碌,前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这些天可能想着麒麟爱子快要回来了,身体总算强壮了些。母妃还提醒自己父亲这几日一遍一遍的看围剿马哈木的前线战疏,莫不是蒙古还有战事未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不可让汉王如此嚣张,他一个藩王,从不归藩,日日在京城作威作福,搅弄朝局算是个什么事?

      瞻基心中想着,嘴上不禁冷哼一声。

      太子的手按住瞻基的手,轻声问道:“怎么,心里不服气?”瞻基撇撇嘴,看向太子,说道:“孩儿不敢,只是有些人欺人太甚。”

      瞻基帮太子举着伞,其实有小半边身子淋着雨。瞻基因为稍稍淋了些雨,手有些微凉,太子叹了口气,拍拍瞻基的手,又紧紧握住,父亲手掌厚重温热,像是鼓励又像是安慰。说道:“一会儿,回了宫,你来书房,我有事同你说。”

      瞻基回了寝殿,褪了朝服换上一身便装,脱了乌沙官帽,带上四方巾。迈步准备去父亲书房,李唐进殿中躬身同瞻基回禀昨日查双子的下落。

      在北征回京途中,瞻基便派双子来同父亲报信,让太子殿下早做准备。没成想昨日接驾还是晚了一步,让永乐心生不快。刚回来瞻基问父亲难道没接到自己的派人回来报的信吗?太子也是惊异,从来没有见到什么双子,也没有说收到什么信件呀。瞻基再问东宫总管内监齐通,高新的徒弟双子可有归来?现在人在何处?齐通清点东宫黄门内监,无人见过双子。瞻基责令宋铮同李唐分两条线去查,一查北征沿路可有内监遇刺,二查前几日宫中是否有内监通传东宫信物。

      李唐悄声对瞻基说:“前几日有人在北安宫门前看到双子。他本来要进宫,被人拦下,现在生死未明。” 瞻基双目凌厉的瞪向李唐,“被谁拦下啦?”

      李唐到瞻基身边,伸了两根指头,说:“北安门侍卫记得是汉王殿下的亲信。”瞻基盯着李唐问:“确定吗?”瞻基声音沉稳,李唐后退一步,点点头。瞻基一甩衣袖,阴沉了脸,哼地一声,走出寝殿,周围一片内侍宫女惊地忙跪下。

      太子一向不喜欢瞻基说什么汉王行为不端之事,拉下脸教育了几次,兄弟之间哪里有争权夺礼之说。瞻基知道父亲有父亲的立场,身为太子实则是最难的地方,上不可压过君父,下不可不提防兄弟。瞻基挨过几次训后,鲜少在父亲面前谈论汉王僭越之处,只是此次汉王欺人太甚,在东宫安插眼线杀害内监在前,宫门外拦截报信者在后,若是太子还是按兵不动,只怕何时汉王要骑到父亲头上!

      瞻基走到太子书房门前,整理了一番言辞,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才在自己殿中也是气急。看起来一片心平气和地走进书房,给父亲见礼。

      书房桌上放着一对如意耳扁口白玉瓷炉,太子拿着捻子给香炉盛香。这是太子最爱的熏香器皿,玉白可爱。太子喜欢熏香,最爱檀香,瓷炉下有通风处,闭合便灭。冬日里可以握在手心作暖炉,太子温和性子与熏香也有莫大的联系。瞻基看着父亲姿态优雅,小心翼翼,这些事鲜少假易他人之手。瞻基受父亲影响也爱熏香,每当香气萦绕,方能心平气和地想问题。

      瞻基见父亲盖上炉鼎,问道:“父王找我来,是不是要问....”瞻基问着,太子站起来,拿着白玉瓷炉走到外间的软塌,放在小桌上。坐在软塌上,打断他说:“孤看军部呈上的邸报,战事疏奏,有几件事不太理解,瞻基同为父讲一下可好?”说着做了个手势,点了点软塌上小桌对面的位置。父子俩经常切磋棋艺,相对而坐。

      瞻基坐下,理了一下衣服。这套青色祥云丝袍是内奉局今年的新花样,衣摆繁杂。瞻基一边整理衣摆,一边思索般的眨眨眼,他尚不知邸报所写为何,战事刚结束几日,他正忙着清点伤员,收拾军备,邸报疏奏皆是由杨荣主笔,亲给皇上过目,瞻基没看到这发回军部的邸报,也不知道父亲要问的是什么。瞻基心道奇怪,这战事都过去两月有余了,皇爷爷还因为自己私自带兵狠揍了自己一次,父王此时提出来,有什么好问的!现在朝局如此紧张,还问当时战局有什么意思
      齐通带内侍奉来茶水,太子一向爱喝西湖畔的龙井雨前茶。太子摆摆手,叫众人离去。瞻基为太子倒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衣摆随动作靠近小桌,有一处衣衫垫在小桌之下。瞻基嫌这衣服甚是繁杂,心里有些烦躁,心想再也不穿这身衣服了。茶香四溢,两人不语,只到内侍关上书房门,将大雨嘈杂之声隔绝在门外,书房中仅有熏香与茶香同品。

      瞻基一向敬重太子,虽然心里疑惑,嘴上还是恭敬的问道:“不知父王要知道什么?”太子的手臂搁在软塌旁的小桌上,脸色不似平日那般温和,隐隐的有些肃杀之意。太子道:“从你跟圣上请旨去战场开始说起。”

      瞻基愣了愣神,此番父亲问战场之事把他之前准备的今后朝廷上的打算的说辞都给打乱了,瞻基身子前倾,说:“父王,现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跟汉王....”

      “孤要你说战场的事,跟我扯这些干什么?”太子沉声问道。太子对瞻基向来和风细雨的,瞻基听父亲语气不对,便老老实实的回答:“当日,孩儿跟皇爷爷请命攻打瓦刺,皇爷爷不同意。皇爷爷亲自去追,从右翼攻马哈木的猛将。孩儿就等峰上,登高观望,三路将领围马哈木不住,孩儿想攻其不备,立斩马哈木于马下!”瞻基说着说着,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太子沉稳的声音问道:“你的属官将领没有劝过你吗?”

      瞻基浑身一颤,他立刻明白父亲所指,父亲也是在责怪他不该以身犯险吗?可是皇爷爷都已经责罚过了,瞻基心中立刻生出委屈的情绪。瞻基微微低了头说:“有,景益和宋铮劝过孩儿,穷寇莫追。”

      太子盯着瞻基目若星辰的双眸,问道:“那你还敢去?你可想过你自己的身份没有?你可想过你身后的五百精兵的性命没有?你可想过侍候你十几年的高新没有?”瞻基听到前两句的时候几乎坐不住,在听到太子责问高新,瞻基心头也是恼怒。说道:“那个高新是汉王细作,死不足惜!”
      太子身子微颤,显然是气得不轻,瞻基心头也有气,没有注意父亲的举动。瞻基接着说:“汉王都欺负到父王头上了,瞻基再不做事,谁知道汉王要干什么!”

      太子指着瞻基,声音局促道:“那你就是这般不顾人情,草菅人命的吗?”瞻基叫屈道:“儿臣哪有不顾人情,草菅人命。”

      太子脸色愈加阴沉,哼了一声说:“好皇孙,你可知道随你去的将士皆是违抗圣旨,战场凶险,他们九死一生,就算未能马革裹尸报效朝廷,回来也要按军律处斩,你可想过他们没有?高新在你幼时便在身边侍奉了,你要他死的时候可想过他的恩情没有?你还敢说自己没有不顾人情,草菅人命?”太子沉声训斥让瞻基心中好生不快,瞻基知道自己带兵冲锋即是违抗圣旨,但是若是立了功,以皇爷爷的脾气,有功便赏,哪里会与你纠结是否抗旨不遵?不提高新便罢,一提高新,瞻基心口就是满腹的怒气,明明是清理东宫奸细,到了父亲这里就是草菅人命?

      瞻基猛然起身,刚想辩驳,复杂的衣摆带动小桌,而瞻基用力太猛,把桌子往外一带。小桌便向外倾倒,就连轻靠在桌上的太子都重心不稳的向外一俯。桌上的白玉瓷炉、一盏茶盅与茶杯都随着瞻基这一用力,斜斜地摔倒地上,白玉瓷炉碎了一地,茶水洒在地上溅了瞻基一身。

      物件与小桌的倾倒都发生在一瞬间,瞻基一惊,却见父亲快要虽小桌倾倒,连忙过去要扶,太子怒气冲天,不再是往日模样,抬手就要打瞻基耳光。霎时间,东西砸在地上弄出的声响。瞻基眼见父亲的手要掌下来,心中气闷不过,父亲从未对自己动过一根指头,现在居然要为一个无谓的高新掌掴我?瞻基心中不服,手上略微使劲,将刚刚扶稳的太子,往后一推。

      太子的巴掌落了空,身子向后倾倒。瞻基气闷地站在一旁,既不赔礼,也不认错,双眼看向别处。太子气的发抖,嘴微微颤抖,瞠目威严,指着瞻基,半晌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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