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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家法受责几人痛 ...

  •   二十九 家法受责几人痛

      雨势越发大了起来,滴滴答答的落在祠堂门口砖地上,就像敲打在景益的心中。

      景益闭上眼想到兄长平时温言细语的教导,自己选了这条路,求了大哥陪自己演这出戏,让二哥把对他的怒火都发泄出来,让二哥放了自己,也放过他。就算是二哥的盛怒也该是景益应该承受的。

      雨声被几人的脚步声打乱,景益急急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应该是二哥来了。景益跪的笔直,仰首精神。祠堂的门被推开,管家指挥着众小厮放下春凳便走。一时间祠堂又恢复宁静。

      景谦先把家法板子放到一边,给祖父上了香,复给父亲点了三炷香,跪下,手举着香,说道:“不肖孩儿景谦没有教导好幼弟,特来向父亲请罪。”

      仅这一句话,景益一瞬间就哭了出来。景益听不得二哥同父亲说这样的话,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和二哥有什么关系?景益觉得心肝搅裹在一团,难受的分裂不开。景益喊道:“哥哥,哥哥。是益儿的错。”

      景谦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把香插入香炉中,起身拿起家法板子。看景益两行清泪的看着自己,不知道是因为愤恨还是后怕的情绪作祟,看见景益这般模样只觉得更加怒不可遏。现在给我哭,之前干什么去了?

      “现在哭?一会有你落泪的时候。今天给我好好受着!”景谦斥责道,周身氛围带着不可违逆的肃穆,他拿起家法板子,盛怒中的景谦和平常教训景益状态全然不同。景益害怕地不敢靠近,呆呆着跪在高台前。

      景谦一甩家法板子一路落的雨,听得“呼呼”刮起的风声,景益心里后悔起来,为什么要拱二哥的火!嫂子出的是什么主意!什么忍一时之痛,可以让二哥放过自己,也放过他!都是鬼话!景谦用衣袖把春凳上的雨水痕渍一把抹掉,眉心眉头紧皱,心中耐心也快用完。此时二哥模样比战场上的修罗将士还要恐怖几分,景益抹了眼泪,耐不住眼泪唰唰的往下流。

      “褫衣受刑!”景谦沉声道。

      景益不敢动弹,徐家规矩一向是去衣受刑的。景益平素在二哥手上受罚多是自觉乖巧的,今日当真是被祠堂和二哥的威严骇住,迟迟没有动作。景谦盯着景益问:“要我帮你脱吗?”

      景益连忙摇头,手在腰间解开玉带,褪了直裾衣衫、鞋袜,只剩小衣。夏季衣衫轻薄,本就没有几件衣裳。景益褪了中裤,脸烧得红起来,刚才景谦那一巴掌没有留情,右脸隐隐的肿起来。害羞之色让脸颊更加红甚,景谦想要伏在春凳上,准备受家法,听见面前二哥说:“衣衫褪尽!”景益咽了咽口水,把身上仅存的小衣也脱了。

      二哥从来没有这般侮辱过他,幼时刚知羞耻,不愿再褪裤挨罚。二哥都是同他解释清楚,告诉他褪衣一来可以看清楚他的伤势,不要把他打坏。二来这并不是羞辱他,而是让他知错能改,诚心受罚。

      景益身上未着寸缕,身材修长,肌肉结块正是长期习武的结果。双腿修长,大腿上肌肉甚是硬实。景益羞恨地看着春凳,不愿看二哥一眼,急急忙忙地趴在春凳上,景益身子比春凳略长,他双臂环抱在春凳最前,双脚勾住春凳最后,全身绷紧不肯放松一分。

      景谦平常情况下都会先同景益说好要打多少下,景益心里念着他这次有什么错。后悔又委屈,等待二哥问话。不料景谦完全没有问话的意思,抡起板子就打。景益背后展开一条贯穿整条背的刀伤,新长出来粉红色的嫩肉十分显眼,宛若一条小蛇。景益因重伤昏迷自然不知道在帐子里军医为他缝针的艰险。军医的针在火上烤过,针头被烤的刺烫,军医说想这么痛的疗伤都醒不过来,只怕之后很难醒过来。

      景谦盯着弟弟这个疤,一下一下板子打下去。

      第一下板子打得景益猝不及防、意料之外,二哥怎么不问错在何处了?怎么不同我商量好要打多少下了。景益咬紧牙关,不肯叫出声音。景谦没有训话,家法板子呼的是声声作响,每一板子下来打得景益浑身一颤。

      景益算是十分耐痛的人,他从小承教于二哥,也受了不少捶楚,没有一次二哥这般气恼,不发一言,景益吓得不敢呼叫不敢动弹。寂静阴冷的祠堂里只剩下板子呼啸而下,砸在皮肉的声音。
      三十多下砸下去,景益神志尚清,他估摸着哥哥一顿痛打也许该消气了,屁股被打得疼痛难当,一条条板痕青紫分布着,景益感觉自己受不住了,无法再控制自己一动不动,嘴了不经意地滑出几声闷喊。哥哥的板子不停,一下一下,专挑臀峰、臀腿间打。

      臀腿接连受了四五下板子,都是抽下来,皮肉受苦“啪”的一声,立马又听见夹着风的声音,还没有感觉上一板子疼痛退去,就又被下一板子的苦楚掩盖叠加。四五下板子全都打在一处,景益不自觉地往前扑。也不顾什么规矩了,景益害怕二哥还没有消气,小声的哭了出来。

      景谦挑着地儿打,没有一下不让景益好过。祠堂外雨点纷纷,板子和雨点声音相应,疼得景益无处可逃。
      景益再也坚持不住,他心里一直查着数,好像能有些盼头。突然间牙关一松,全身放松了力气,翻倒在地。景谦的板子刚刚要砸下来,景益的身子却从春凳上侧滚下地,眼见要砸到景益的要害,景谦心神一紧,急急的守势,板子打在自己大腿上。景谦自己悄悄的呼了一口气,好险,但板子砸到自己的一瞬间,觉得大腿生疼。景谦警觉,难道刚才都是以这样的力道在打小弟吗?自己是在干什么,是在泄愤吗?

      景谦连忙扶起景益,看着景益的脸,景谦终于恢复了些理智,但脸上仍有薄怒。

      景益心惊不已,跌下春凳,正巧伤痕累累的臀腿落地,疼得他目见金星。但景益顾不上痛,连忙跟哥哥摆手说:“我,我疼得太厉害了!哥哥恕罪,我这就趴回去。”

      景谦的板子打下来就是家法,兄长次次责罚都是有理有据的,从来不允许逃罚一说。兄长的教导:若是连承担错误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叫做知错。景益知道错了,当他好好盘算这几个月的事,从兄长教导不许他擅自行动的不以为然开始,他就错了。

      景益自己爬上春凳,回到最开始的模样,但身子不经意的缩着。

      景谦看着自己打在小弟身上的伤,板子都能挥出鞭子的效果,看着这伤和小弟乖巧畏缩又坦然小心地受着家法,一时间怒气消散的七七八八。景谦叹了一口气,要让小弟知道他到底错在哪里,他才能改。

      景谦把板子搁在景益臀上腰下,一处及其敏感的地方。景益浑身一抖,听到景谦说:“你说说,你错哪里了?”

      景益缓了一下,身后没有那么疼了,多的是火烧火燎的麻。他理了一下自己的错说:“益儿错在未尽臣子责任,未进忠言拦住主上以身犯险;益儿错在年少轻狂,不顾后果;益儿错在违抗圣旨,没听兄长的吩咐;益儿错在....”景益越说越难受,最后一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景谦的板子移开,如惊雷般打在景益的身后。落板极重,把景益逼得大呼一声。

      “你错在不把自己当回事,敢生轻生的念头!”景谦说着,怒气又被激起来。这个错误是景谦最害怕的地方,未来小弟可能会碰到许多困难,有些困难可能非一己之力能解决,难不成次次都以轻生为结果?如果这一次他们去的稍微晚一点,或者楚暝箬不在身边,他的小弟可能就....英年早逝.......
      景谦又把板子搁在景益滚烫的屁股上,荆木冰凉,景益吓得一缩。景谦问:“仔细想想,今日还有何错?”

      景益知道景谦是怪他顶撞长兄,但是,这个是.......计划的一部分啊。景益定了定神,心想只要计划有用就行,起码二哥憋在心里好久的火终于发出来了,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理人了。景益糯糯的认错说:“益儿不该顶撞大哥,益儿错了。”

      景谦平了平气,说道:“五个错处,我也不多打了,五十下,你好好挨着。”景益哭丧了脸,他以为让二哥把气发出来这一关就过了,他发现自己简直想多了,那一次不是规定了数目,一板一板打完才算完的?景谦又问道:“你服不服?”

      景益点点头,身后早已经疼得不行了,心里委屈却不敢多言,说道:“是,请兄长责罚。”景谦看着景谦的伤,怒气一散,心中即时就软了,就他这个红肿不堪的屁股,还要在挨五十下?但突然想到大哥问的一句话:“这就是你教导的好弟弟?”

      忍下心疼,说道:“报数!”景益心里暗暗叫苦,他最怕报数。不知道兄长知道他最怕之所在,还是故意惩治他,每次重罚都要令他报数。景益尚不知次次令他报数皆是景谦担心景益闷着不作声,憋在心里,担心景益这个顾颜面的小子牙齿咬破舌头也不愿叫出来。

      景谦重整旗鼓,心想,这次严惩将他打服,叫他再也不敢再犯。

      一下打在臀腿间,景益尖利的喊道:“一!”景益也是疼得紧了,脚趾崩勾地紧。不然也不会发出这般惨叫。

      下一板继续往下移,景谦手劲不改,心中虽是不忍,但既然存了要把景益这个毛病打消的心思,在严厉也是要的。“二!”景益的小腿往上翘。板子又砸了下来。“三!”接着惩罚的家法板子比刚开始打的又快又急的板子慢了许多。景益也说不上来那个比较痛,现在他也无心比较。诚心的受着板子,实在太痛,汗水和眼泪齐下。

      如果景益不喊数目,他可以保证不留泪。因为闭着眼睛心里默默的查着数,五官紧闭相通相连,但一旦喊出来,眼泪就保不住了。他的头抵在手臂上,看着祠堂中繁复的地砖花纹,一滴滴不知是泪还是汗汇成一小团,顺着花纹流走。

      景益的声音渐渐嘶哑,从开始时的嘶声力竭,到最后已经有气无力的。景谦心早就软了,他的板子也不太能挥得动。景益的臀部肿的不成样子,就连腰下和大腿都是受灾区,屁股最严重的地方黑紫发亮,景谦曾经专业刑罚,这样的刑伤,稍不注意轻轻一鞭子就能鞭出血来。“四十六”景益也无力挣扎了,他静静地摊在春凳上,他甚至庆幸二哥没有让他跪着挨打,要不然现在肯定只能趴在地上,犹如乞丐。

      “够了!”祠堂的门被景昌推开。

      景谦将要落下的板子被景昌吓得一惊,手劲足了分毫,位置也差了分毫,打在景益受伤最重的地方,景益“啊”的嘶吼叫起来,像是受伤无助的小兽。他根本不知道是大哥闯了进来让二哥一时间下了重手。“四十....四十七”脑中唯一的理智支撑着景益,他眼神看不清地砖的花纹。最后一板子终于见了血,血从景益臀峰溢出,黏在板子上。

      “是益儿昨天来说要请我陪他演一场戏。他害怕你继续不理他,他怕你一直生闷气也不说,他心疼你,宁愿让你重打他也不愿让你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景昌吼道。说着话便蹲下来查看景益的伤。
      景谦大惊失色,他结结实实在自己左臂上打了三下,自己实在是个失职的兄长!景谦打着自己,之后连忙蹲在景益身边,景益面上泪流满面,他伸手摸摸景谦打在自己左臂的地方。景益熟悉景谦的力道,二哥一定很痛,益儿吹口气,缓缓的说:“益儿不该同大哥一起骗二哥的,二哥原谅益儿好不好?”

      景谦抹去景益脸上的泪,捧着景益的脸,看着小弟的双眸,恨不能把小弟捧在心间。终于,景谦闭上眼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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