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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天下难扛君臣肩 ...


  •   三十二 天下难扛君臣肩

      时日接近中午,雨势猛烈,倾盆而下。
      太子坐正,沉默气氛中只响着太子沉重的呼吸声。瞻基看到地上白玉瓷炉摔到地上,碎成两半,檀香香料散落出来,在地上依然散发缕缕寸烟。瞻基心慌不已,一时之间竟也无言,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这般大动肝火,委屈怨恨又有些隐隐的害怕一齐涌上心头。瞻基悄悄瞧一眼父亲,父亲捶着自己自己的胸口,缓缓地呼吸。
      瞻基抿嘴,蹲下身子给父亲拾起瓷炉的三片,白玉瓷炉还留有刚刚熏过香的余温,是太子刚刚亲手添进去的香。瞻基暗骂自己实在大胆放肆,仗着父亲性子好,仗着自己得宠,竟然做出如此忤逆之事。天家与普通人家不同,天家为父,是君是父,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没有儿子推父亲的道理,更何况天家骨肉岂能容得这般放肆。瞻基低着身子抬眼看太子,眉头紧蹙,满身倦意遮掩不住,低下头,顿时心梗异常,朝着父亲跪下。
      谁料太子突然抬脚踢向瞻基肩头,喝道:“你往哪儿跪!”呵斥之急,话音间,瞻基肩头被太子踹上一脚,明黄的颜色一晃而过。瞻基心中有愧,不敢阻挡,生生受了这一脚。脚力倒不重,瞻基跌倒一边,手上瓷炉又被甩了出去。瞻基喃喃叫了声:“父王。”
      太子拂袖而立,脸上挂着几分无奈和讥讽。瞻基往下一看,刚刚要跪的地方是打碎茶壶的碎片,这才醒悟,父王那一脚踢得正是不许他跪在碎片上,瞻基心急,方才没顾那么多,现在看着父亲脸上似有似无讽刺的表情,猜想父亲是不是觉得自己平时常常逃罚,让长辈心疼,刚才那一跪也被父亲看做是讨饶的小心思。心中大呼冤枉,可是又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跪好。
      书房门外响起齐通的声音,问道:“太子殿下?”
      太子叹了一口气说:“进来收拾。”
      齐通带着几个宫女太监低着头进来书房,大气不敢喘,从来没见过太子同谁发过火,更没见过太子跟太孙殿下红过脸,宫女太监宁愿自己是聋哑盲人,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瞻基跪在一旁,梗着脖子,不看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有一个机灵的小黄门看见太孙手边有个白玉碎片,忙过去捡。
      太子看到喝道:“动什么?给孤放着。”
      小黄门吓得一惊,连忙跪颤抖着在一旁磕头。太子缓了语气补了一句说:“拾了放过来吧。”小黄门又磕了一个头,方才捡起白玉碎片。瓷炉精致小巧,正巧碎成三瓣,小黄门将三瓣碎片放在软塌一旁。众人收拾完毕,恭然退下。
      书房里现也是茶香四溢,茶泼的一地,茶香不似在茶盅那般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倒是像门外大雨一般倾泻而来,好茶芳香混着檀香的味道,并没有让瞻基心静,反倒添了几分烦躁。
      僵持好一会,两人皆是不言不语。太子定性好,语气放缓了许多,柔和地问道:“你可知你错哪儿了?”
      瞻基觉得这话好熟悉,不就是皇爷爷要教训自己的前戏吗?心里一阵委屈,父亲难道也要教训我,瞻基在高新一事上,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父亲偏偏紧追不放。但父亲问话,也不可不回,而且方才对父亲如此放肆,确实行为不端,忤逆犯上。瞻基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拿了一块檀木戒尺。复跪下,奉上板子道:“父王觉得瞻基有罪,孩儿不辩驳,劳父王教训吧。”
      太子怒道:“混账东西,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把戒尺是瞻基五岁开蒙前,朱高炽亲手做的。朱高炽那时尚未被册封为太子,他领着瞻基选了尚好的紫檀木,一次次打磨平整,最后在戒尺根尾写上“吾儿瞻基”四字。第一次进学时,朱高炽牵着瞻基的手带他走过长长的宫闱,正衣冠,净手拜礼后,将戒尺赠与他,盼他专心刻苦,知晓规矩,谨顺其身。之后高炽日日查瞻基窗课,每次要背默校考时,都会把戒尺放在一旁起警示作用。瞻基聪慧用功,高炽对瞻基也十分疼爱,这么多年来,这个戒尺一次都没有用到过。
      现在瞻基拿出来请罚,在瞻基心中笃定父亲不会责罚他,他以退为进,心中算盘打得震天响。
      瞻基听父亲语气不善,皱了皱眉,回答道:“孩儿不该顶撞父亲。”
      太子抢过瞻基手中戒尺,顺势将瞻基推到软塌之上。瞻基大惊,要挣脱父亲的手,却也不敢着实用力。太子怒气迭起,喝道:“你放肆!”抄起戒尺就往瞻基身后呼过去。
      瞻基被戒尺之力打懵了,顺势倒在软塌之上。瞻基上身趴在软塌上,下身跪着,一下不留情面的重责彻底打灭了瞻基的幻想。太子见他躲闪模样,说道:“你料定为父不会打你是吗?”太子冷笑一声,道:“给我趴好!”
      瞻基低呼了两句父王,手伸向身后刚刚挨打的地方,一边摸着一边往外躲。瞻基暗叹大事不妙,怎么一步一步父亲就动起了板子?瞻基悄悄地往旁边闪躲,太子戒尺打在软榻上,软塌被打的陷进去一块戒尺的痕迹。瞻基一惊,看向太子,眼中充满了惊恐,全然没有刚才梗着脖子同父亲拧的傲气。
      无论怎么样,瞻基都是怕疼的呀。
      太子问道:“怎么,为父打不得你吗?打不得皇太孙殿下吗?”声音更厉,比戒尺打在软塌上更让瞻基心颤。瞻基小声回道:“打得打得。”身子这才慢慢回去,在太子的凝视下,终于趴在软榻上,跪起来,屁股翘起。太子坐着,挥起戒尺甚是顺手。
      太子挥着戒尺,一下一下砸在瞻基身上,砸在衣衫上,戒尺沉重,比一般的板子还要厚上几分,声音闷响。
      瞻基咬着牙不出声,他心中不服。父亲根本没有听他解释,根本就不知道高新其事的隐情,就要动戒尺打我。瞻基打定主意不吭声,身后戒尺挥舞,破风而下,接连不断。尽管已经疼痛难耐,可瞻基也不知跟谁怄气,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有时永乐在内殿里责罚瞻基,太子都是第一个赶去求情的,看着儿子在板子下辗转哭喊的样子,太子心如刀绞。今日瞻基一反常态,平素挨打,永乐板子还没落下来,瞻基就能说出十条八条理由不让板子打下来,今日竟然一言不吭?太子打着心里有些不忍,给瞻基一个台阶,停了戒尺,敛了些怒气,又是刚才的问题:“你可知你错哪里了?”
      瞻基被戒尺折磨的正是难受,太子打得毫无章法,身后辣辣麻麻一片疼痛。瞻基依然负气道:“孩儿愚钝,父王尽管打吧。”瞻基吃软不吃硬,父亲对他一向和气,何曾有过这般毒打。
      太子被这话激的头晕脑胀,身子向后仰,连坐都坐不住。太子摇头,瞻基今日是怎么了,一句比一句让他心痛。太子稳了稳气,狠狠地打了两下,说道:“第一错,战场之上,你一无备战计划,二无援兵后续安排,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逞匹夫之勇!你认不认错?”太子一边说着一边打在瞻基屁股上,衣摆被戒尺打出一条一条的板痕,太子盛怒,板痕很快被新的板痕覆盖。
      瞻基点头说:“认,孩儿认错。”
      瞻基双手捉住软塌边缘,捏着东西仿佛能让疼痛缓解,瞻基再也无法忍受,哀哀然地叫起来,跪也跪不住,身子一溜地往下跑。
      太子见他认错,算是绕过他,停了板子,给瞻基些许喘息空间。太子又说:“第二错,忠臣进言,你却置若罔闻,一意孤行。还害死了高新和郭建,辜负臣下,这个错你认不认?”
      瞻基急急忙忙的说道:“那个高新和郭建都是汉王的奸细,算不得忠臣!”太子眼神闪过一丝惊异,瞻基跪起来,见父亲稍有缓意,马上求饶道:“孩子知道不能辜负忠臣,父王饶了我。”
      但太子马上喝道:“有多少种法子处置他们,你偏偏要选下下策!”说着指着软塌旁三瓣白玉瓷炉,说:“若你能将那个拼好,为父便饶了你!”
      瞻基见父亲手指方向,只觉得父亲在刁难自己,顶道:“父王要打便打,何苦刁难孩儿?”太子连呼了三个好,站起身来。心道定然是打的不够重,才让瞻基不肯认错,不知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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