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溺韶华》谪仙逸临

8、锋芒初露 邓老大一点

　　李启很是吃了一惊，不论是刚才涔儿出腿的角度还是对时机的把握都是极其诡异刁钻的，非常奇怪的招数但却十分精准有效，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招数，可惜力道不足速度太慢，若不是他多年练就的反应速度，说不定就中了招也未可知。他顿时笑得如春风化雨般，其华毫无意外地从他的眼睛里收获了防备和探究，并坦然地与他对视，良久，她像是扭了筋一般搓着腿，并对他伸出了索要烤鸡的手。
　　李启兴致盎然地递出烤鸡，看她揉腿的架势，倒真的像扭了筋骨，看她脸都扭曲了的模样还死抓着吃的，蹲下来仔仔细细地观察她。
　　其华感觉自己是做了一次CT检查，浑身被看了个遍，她迎上那探究的眼神，反正自己就是在他亲妹妹的身体里，还是在他怀里醒的，也不怕他看。为了防止他觉得自己居心叵测，只好装作以为他盯着自己是馋烤鸡，恼怒地撕下来一大片肉塞进他嘴里，瞬间就从凶残打手女变成了幼稚馋鬼妹。
　　李启咽下鸡肉，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向外走：“你且吃着，为兄还有些事，晚些来找你。”
　　回答他的是邓老大狂放地坐在地上啃鸡腿的声音……
　　李启微笑着走到王府后花园，拍拍手，之前还要领死的石巍抱拳出现。
　　“教阳明去探听下涔儿这几年的经历，不要打草惊蛇。”
　　石巍一躬，快步走开。
　　嘴角惊心的微笑更深，清淡的哂笑状似无意地泻出。
　　话说每逢月黑风高夜，必是偷鸡摸狗时，英明神武的邓老大出于对白天未终结的肘子的执念，出于对面子的维护，天一黑就披挂整齐踏上了不归路。
　　收到李启特殊交代的茗香头一回状似无意地放松了对铜墙铁壁的维护，悄悄跟在了这活祖宗后面看看她要耍什么幺蛾子。
　　结果……她就看见主子目标无比明确地，义无反顾干净利落地踏进了……下人厨房。
　　茗香扶起掉地上的下巴看着公主带着无比神圣的表情庄严地举着一大块肘子踏上归途时，就决定回去要向王爷汇报，公主是看上了下人吃的肘子所以刚才才会那么反常的……
　　邓老大捧着心爱的红焖肘子一脸不可名状的幸福回到小院时，那个白衣胜雪丰神俊朗宛若谪仙降世的身影正在桃花纷飞飘洒中挟剑起舞。
　　乌黑长发随意结起，垂在背后的发带随着动作的舒展起落飘拂，嘴角向来含笑，柔和的面部轮廓在漫天粉红花雨的映衬下焕发出灼目的光晕，他圆润收紧的下颌饱满宽阔的天庭、漆黑深邃的眉眼挺直俊逸的鼻子，是最完美的组合。长袍雪白耀眼，随意的拂袖摆手就是那绝代天成般气度；身姿修长挺拔，无心间起落转合都带着流畅飘逸的风华。长剑闪耀着纯净柔和的光芒，可锋利的剑刃还在提醒着它是夺命利器，亦如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最初觉得他温柔多情，其实身后掩藏着未知的锐利锋芒，这是旁人从未发现的，市里坊间都是流传着这位王爷如何温柔多情风流潇洒，只有邓老大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察觉了那潜藏的犀利。他背对着小门，似乎丝毫未察觉背后注视的眼睛，衣袖飘举间一招一式都柔和到凄美，随着动作挟带的风卷起飘离树枝的花瓣，下了一场如梦似幻的雨，而那梦境般美好的背后，一把秋水长剑舞动了八方风雨。剑，本是锋锐凌厉的，在他手里，却变得纯净柔和。墙角下堆砌了几块大石，被落花覆盖，他收剑回鞘，纵身一跃踏上第一块，顺势踏上第二块、第三块，踩上墙头，最后伸手一攀，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收腹抬腿，轻捷地跨上了另一根粗树枝，坐在上面。雪白的身影瞬间被繁花覆盖，只剩双脚和袍角垂落下来，轻轻地晃着。
　　可惜邓老大没有为这副谪仙降世图痴迷的打算，她只觉得这个大晚上跑来别人院子舞剑装猴子爬树的人很可笑，好吧她忘了这整个王府都是这个神经病的了，沉迷在红焖肘子的香味里无法自拔的邓老大是没脑子思考的。不紧不慢地把下面的肉啃得干干净净，叼着露出来的一截骨头，手脚并用地爬上刚才美男爬过的石头，寻思着自己什么也能练得像人家一样说爬就爬还爬得干净利索呢？刚爬上第二块石头，嘴里叼的肘子开始坠得牙疼，她索性坐在石头上，一声不响地解决肘子。
　　茗香跟踪邓老大跟得腰都要弯断了，这会子被憋在院门外头的灌木丛里蹲得腿都木人也不敢进去自投罗网：公主敏锐着呢，搞不好就被发现了。
　　其实她早就被发现了，邓老大都不好意思指出她一路上犯的那些愚蠢的错误了，邓老大就是成心叫她在外面蹲着的，哼，敢跟踪邓大爷？小姑娘还嫩着呢。邓老大悠哉游哉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计算着茗香再蹲多久双腿会达到极限，叫她吃点苦头也好，省得帮她的黑心主子跟着自己。不过……也不必叫人家蹲太久吧……看在她这一下午的悉心照料而已。
　　“涔儿，不上来坐坐？”含笑的声音从团团花影里传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拨开花朵树枝伸出来。
　　邓老大一点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毫不犹豫地把刚刚细细舔过的肘子塞进那只洁净优美的手里，自己解放了双手迅速爬上了墙头。
　　……
　　李启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邀请了，油腻腻的肘子在这只绝美的手里显得那么不协调，他用入定一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把肘子举得离自己远远的。
　　邓老大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爬上李启身旁的树枝，都怪这身体太虚力气太小，个子又矮，她爬得很是狼狈，汗水细细密密铺满额头，这要是换了以前的邓老大，不过小菜一碟。
　　李启僵硬地把肘子平移到擦汗的邓老大跟前，邓老大一把就夺过去咬了一大口。李启一只手沾满油渍，恶心得都不忍心用他的南绣金丝手帕擦手了。
　　李启耷拉着一只手，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等着邓老大接下来的动作，只见她三下两下解决了肘子，把骨头随便地扔向院门外的灌木丛。
　　“哎哟。”茗香正蹲得难受，突然被横空出世的油乎乎的骨头棒子砸在肩膀，没忍住一屁股坐在了草稞里。
　　“王爷，奴婢办事不力……”茗香抖抖索索地跪在灌木后。
　　“罢了，就刚才当做是惩处了你了，退下罢。”李启挥挥手。
　　邓老大不禁多看人这人一眼：他也早就发现茗香了吧？一点也不提醒，也不打算救她，就让人家一个小姑娘蹲在灌木后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她要是不出手，茗香不得蹲一晚上啊？啧啧，心可真黑啊……
　　她又忘了到底是谁害人家蹲在那里的了。
　　“看的什么？”李启含笑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低沉醇厚，像是含蓄的诱惑。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毫无防备地响起来，就像是唠家常一样自然，邓老大几乎立刻就要回答一句“看你”，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正尴尬地装着哑巴……靠，差点就张嘴了，幸亏没露馅。这个人可真是欠揍，分明就是故意勾她说话的。
　　唉，以后可有得受了，她此时无比感激老天没有剥夺她的智商。
　　李启丝毫没有因为邓老大刚刚的鄙视眼神不自在，反而悠悠地在枝头晃来晃去，其华本来坐得就不稳，他这一晃更是叫她胆战心惊，恐高，一直是她竭力掩藏的小秘密，其华不愿暴露出太多弱点，她一直在逼迫自己不要害怕，要坚强，看见虫子了不要立刻尖叫着跑开，要面无表情地掐死它；看见高台不要蒙上眼睛，要硬着头皮爬上去……这是她从小被爸爸逼出来的习惯，她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被爸爸推上云霄飞车的样子，那样无助。没有人会照顾她的想法，那她只好适应这样的人生，她好像习惯了不要别人保护，谁都不需要。可是……怎么可能呢？不会有人再注意到这个比男人还坚强淡定的女子心灵深处的角落里还住着一个脆弱的女孩，可惜，等她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没有人想要保护她了。
　　李启看着妹妹的脸苍白得不似人色，却还是紧咬嘴唇连气息都没有波澜，心中感慨了一声——他完全没想到这连日来的遭遇已经让妹妹学会了逼迫自己，长长一声叹息，他伸出手稳住了树枝，原本的试探中途夭折，可是他不想继续了。翻身跳下桃树，对着留在枝头的妹妹伸出双臂：“涔儿，跳下来罢，三哥接着你。”
　　其华很是惊魂未定地缓了一会，面上还是一贯的平静无波，越是害怕便越是平静，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不容易让人心疼。
　　慢吞吞地攀着树枝往下，今天是怎么了，以前的自己从来不会这么没用地害怕的啊……不理会树下人伸开的双臂，也许这就是她软弱的原因，因为知道下面有人在等着保护她……久违的感觉。 可惜邓老大永远不会像言情小说里那样狗血地摔下来正跌进白马王子怀里，她平安把自己过渡到了墙头，再顺利地向下。
　　“涔儿，为何不愿叫三哥接你下来呢？”显然白马王子在为自己没能践行到经典桥段遗憾了。
　　邓老大四平八稳地晃过来，一把抽走了他腰上的剑和剑鞘。
　　李启楞了一会，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是该躲避的，可是没有。
　　呵，以前的涔儿从不曾对素洁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啊。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妹妹抱着从胸口一直到她膝盖的剑，轻轻抚摸，安静恬淡地露出一个隐晦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