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溺韶华》谪仙逸临

7、初次交锋

　　“涔儿，你在干什么？”李启看见这副场景，足足调整了一秒钟才恢复了从容淡然的姿态，上前拉起妹妹手，不由分说就往外拽，邓老大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鸟？当下就火了，用力甩他，李启怕她大病初愈伤了根本，只好放手，邓老大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坐回去继续啃猪蹄。
　　“涔儿……你刚刚醒转，脾胃还虚弱的很，哪里能吃这些油腻东西？三哥安排些更好的给你可好？”李启叹口气，转而极尽温柔地劝说。
　　邓老大翻了个几乎看不见眼珠的超级白眼:“靠，早说有好吃的不就完了吗？你早说我还用你来拽啊，不早跟你走了么？现在可倒好，老子都快吃饱了。”没剩下多少胃容量装好吃的的邓老大瞬间就不爽了，“腾”地一下站起来，顺手捞一根黄瓜滚满酱，出门的时候特意撞了李启一下，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李启呆滞片刻，无奈地笑着跟了出去。
　　一路上邓老大“嘁哩喀喳”地啃黄瓜泄愤，李启那个挨千刀的，明明一句话都解决的事非得分批说完，害得她多喝了那么多粥，存心叫她吃亏呢吧。
　　李启还真就是故意的，不让她体味下下人吃的粗茶淡饭，她怎么知道该珍惜眼前的山珍海味呢？人一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看她饥不择食的，教她多吃些粗食，日后才不至于用绝食威胁他。
　　可惜李启的如意算盘在举世无双奇葩第一脑回路反着拐的邓老大面前永远是打不准的，等到他说的好吃的端上来时，邓老大还是想回去啃猪蹄喝粥——这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啊？整得挺好看，那么难吃。幸亏她有先见之明吃了个八分饱又拐了一根黄瓜出来，算了，先将就着八分饱，晚些再去那个厨房偷肘子……那帮丫鬟婆子会好心留点给她的对吧？
　　李启无奈地看着妹妹嫌弃地把银耳燕窝羹、十全大补汤、黄米扣参、乌鸡老参汤每样尝了一口，最后一口干了那一小盅金桂紫米粥，然后……又开始啃她的黄瓜了。
　　“涔儿……留意仪态……”李启眼看着一根黄瓜以无法想象的速度马上就要尸骨无存，忍不住开口。
　　邓老大根本不屑搭理这些酸腐古人，现在她饿了，那就是天大的事，饿得都要尸横当场了，哪还管得着什么风度礼仪啊？这些皇族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李启见长宜根本就没有要听取意见的样子，当她还在生气，算了，难得放纵一回，又不是在宫里，定王府是相对安全的。他不再关注妹妹的吃相，耐心等她解决了黄瓜，在她的魔爪伸向一只巨无霸苹果之前开口:“涔儿，为兄打算藏你于王府数月，此事只说与母妃与言儿知晓，为期十日内你万万不可轻易离开王府，莫要被有心人知道了消息拿去做文章。这数月你好好调养身体，不必再想那些事了。”李启想要留下长宜，如果能拖到她远嫁是最好，如果不能，就算被老皇知道她定要远嫁，也好过她整日里困在皇后宫中受欺凌。如今局势险恶，太子一派与右相一派为各自利益几乎是你死我活，据传漠北汗王世子也要亲自来一趟，若是教漠北知道大平要嫁的公主突然殁了，保不准要以为这是故意挑衅呢。那……岂不是计划还未得实施就要提前坐收渔利？那可就不好玩了。
　　李启虽不是个话少的，却也不愿一直与她絮叨，简单嘱咐过后就离开了，因为……她显露出了极其隐忍的不耐烦与嫌弃。
　　邓老大开始计划一条惊天地泣鬼神的未来人生道路，她不仅要在这里混下去，而且是要风生水起地混下去，她要恣意潇洒地好好活一把，以前的她有太多羁绊，即使是她做得很好的律师，也是由父母挑的学校和专业，她一身功夫，也是父母为让她防身才叫她学的，她做得最好最受认可的事都是被迫，甚至她一度不知道自己想活成什么样子，那个时候的她觉得很充实很自豪，可现在她明白了那无非是苦中作乐，在压迫中乐观地为自己找一个快乐的理由，她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样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老鼠拍得蟑螂色狼闻风丧胆流氓哭爹喊娘的……新时代标准模范女性，不管再怎么被人羡慕，那都不是自己。她无比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在这里自在了一年，她爱上了这种自由无拘的生活，她不能容忍活得像这个身体的主人一样压抑，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这里，她最渴望的就是自由。
　　“公主，奴婢茗香，王爷派奴婢伺候公主日常起居。”邓老大没走两步就被一个柳叶长眉，点漆大眼，上身水碧下裙天青的侍女拦住了，小美人款款拜倒，恭敬有礼。
　　可惜这柔柔的美人碰见的是半个男人邓老大，被她一把扯起来，不发一言地上上下下全方位多角度无死角地扫描了一遍，就在小美人要被公主吓得再次跪下时，邓老大对她露出了一个如雨后初晴般温暖明媚的笑容。
　　没有人的膝盖是生来给人下跪的，何况这人既不是长辈也不是恩人，还要比自己小，邓老大觉得这很屈辱，她自己不愿屈辱，就绝不允许别人在自己面前屈辱。
　　这是一个安闲的午后，初春的阳光和煦温暖，小院里一棵高大茂盛的桃树挟了满枝的花苞随着春风摇荡，早开的花朵被吹落花瓣，轻柔地落在闭目养神的女子身上，那可真是个标致的可人，挺直的鼻梁，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衣裳。她闭眼的样子恬静美好，原本有些略为硬朗的面部线条难得柔和。李启回府时就是这样看见妹妹的睡相的，他笑笑，回头问跟进小院的茗香:“公主怎会睡于树下？”
　　“回王爷，公主不肯开口，硬是要留在这里休憩，奴婢们劝不住，若是撤走小榻，公主就要坐在地上……”茗香的声音听上去比李启还要无奈，公主醒后性情大变，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外表刚强内里柔软的女子，而是一个内心比外表更刚强的公主……她虽不发一言，行事却是干脆利落得很，“做”一不二。
　　“莫不是劫后余生教她开始遵循本心，不再隐忍了？”李言从后门踏进来，他今天下午在这守了一个半时辰了，姐姐的一切举动都看在眼里，隐隐觉得现在的姐姐跟以前比有了很大的不同。
　　“也不是全无道理。”李启摩挲着下巴，笑容隐晦不明。
　　“三哥，叫醒四姐吧，她身子刚好，不宜吹风。”
　　“那你一个下午都守在这里做些什么呢？”李启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
　　“你是没看见四姐之前那副样子，说一不二，我刚说了一句话，被她瞪得都忘了接下去要说什么了。”李言无辜地陈述着缘由。
　　“你是说，她瞪你？”
　　“是啊，她一回头看我时，眼神凌厉得像要把我看穿也似，立时便不敢多说了。”李言回忆着下午与姐姐的无声对决，她什么都没做，可是那眼神就是在明确地告诉他：我要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否则……好吧言殿下就是相信这个大病初愈劫后余生瘦骨嶙峋弱柳扶风的姐姐一定能把他怎么样。
　　其实当时邓老大是真的不能怎么样的，可是多年形成的可怕习惯让她不自觉地就流露了“我就是能把你怎么样”的感觉。
　　“这样啊……”李启笑得更神秘莫测了。
　　邓老大实在装不下去了，她的功力实在不够维持在根本没睡的情况下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保持严肃，一想到李言那小子看见自己眼神时恨不得一屁股坐地上的窝囊样，她的面部表情就空前丰富，现在她忍笑忍得半边脸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频率抽搐。
　　李启一眼瞥到树荫下那张扭曲的脸，笑容瞬间柔和得要化作春水，缓缓踱到那张脸的上方，正对上那偷偷掀开一条缝偷窥的眼睛。
　　“睡多伤身，醒了就起罢，”摸摸她乱蓬蓬的脑袋，递上一块手帕，“不必与茗香她们为难，不让你出府的命令是为兄下的，你……”李启还没说完，邓老大已经把帕子抖开，蒙在脸上，双臂交叉随意地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又要睡了。废话，邓老大当然知道这命令是谁的，要不合府上下谁有那个胆子敢拦邓老大体验生活的步伐啊？对这种精明到算计人连头发梢都不放过的变态人种，绝对要在战术上重视，战略上藐视……
　　可惜李启不仅是变态人种，还是受虐狂魔，他最喜欢这种百折不挠冷眼相对的勇士了，可惜在启殿下无坚不摧的微笑下，绝大多数勇士最后都升级成烈士了。
　　“涔儿，不要用终生幸福为代价来任性，为兄怕到最后你负担不起这个后果。只有一周，你好好留在府里，如若不然，你只好回宫待嫁漠北汗王了。至于董真……为兄会为你谋划一次见面的，你听话。”
　　董真？董真是谁来的？邓老大从来不记自己不关心的人或事，好吧她承认没多久就想起来是在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了，邓老大决定暂时屈辱地掀开帕子，点了头，又被笑容可掬的魔鬼摸了头又摸脸，可惜……谁来告诉邓老大“听话”这俩字怎么写啊？
　　就在邓老大装乖地听教训其实是谋划出走路线图时，李启接下来的话让邓老大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火箭喷火装置：“这几日为兄就宿在清谨轩了，与你也有个照应。”
　　清谨轩，与邓老大的住所呈恭院仅仅一墙之隔，据邓老大连日观察，凭李启这臭小子爬墙上树的功夫，夜半探班简直就是做梦翻身……哦邓老大可真想亲切问候下他的直系亲属们。
　　李启满意地看着要杀人的邓老大，丝毫不觉得她的目光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毕竟比这还狠毒的眼神启殿下都见多了，虽然邓老大的眼神比他们更清澈也更犀利，可启殿下就是喜欢挑战不可能，他几乎是温情脉脉地对上她的眼睛，马上就把邓老大恶心得浑身难受，没骨气地又躺下把帕子呼回脸上。
　　邓老大发誓，等哪天她恢复以前的战斗力了，一定要把这个柔中带损的人揍到他当众承认他自己是女人……好吧这好像不是理想是梦想，只有做梦才能想……
　　李启带着一行人飘然若仙地去了，他走后，茗香把邓老大看得连想去厨房偷个肘子都不行，我们邓老大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啥时候受过这委屈？当下就面无表情地开始贯彻落实绝食政策，跪了一屋子的下人她也强忍着不扶，就这么耗了一刻钟。
　　邓老大忘了李启是怎么携带着一身烤肉味回来的，她只看见了他手里树枝上串着的烤鸡。原本他身上一直都是清雅的莲花香气，邓老大闻了这许多天早就对这味道刻骨铭心了，虽然她很喜欢这个味道，淡雅自然，可是也得看是谁身上的不是？这几天他一直跟她作对，最初的好印象一点都不剩了……不过，邓老大还是选择性失忆地追究起烤肉的均匀分配问题。
　　她沉默且高冷地抢夺着他的烤鸡，然而他只后退了一步就护住了她的宝贝，邓老大出离愤怒了，她可以容忍禁足王府，但绝不允许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用食物为饵逗着她耍猴……呸，耍人。这该死的李启，上回就打断了她吃肘子猪蹄的好时光，这会子又来用烤鸡馋她，是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邓老大都不能忍。
　　本来中午的时候想去偷肘子就被发现了没偷成，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邓老大一腿飞出去，顺利看见美男以不可思议的飘逸身手险险避过,这一腿邓老大踢的角度很刁钻，但苦于力度不足速度不够还是未能得手，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一定要锻炼身体，练回原来那个一腿撂倒一米八大个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