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溺韶华》谪仙逸临

6、性情大变 李启踏进这

　　“王爷恕罪，老臣……尽力了，可公主回天乏术。”成太医缓缓一躬，不再言语。
　　“有劳太医，耿振永，取赏。”
　　“老臣无能，不能复活公主，受之有愧。”
　　“既是复活，那便是本王强人所难在先，这赏是成老分所应当，权作慰告成老近日辛苦。”李启笑得无懈可击，直教那年逾花甲的老头子出了一身冷汗。
　　那成御医倘若真的连日来为公主的身体操劳也就罢了，偏偏这几日宫里几位妃嫔相继“染病”，生生拖住了这老头。老头子唯唯诺诺地出去了，耿振永笑赔得脸都快僵硬，把人送出了府。
　　“都退下罢。”李启挥挥手。
　　“三哥……”李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茗香恭敬却坚决地拽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放心罢，他们都走了，不会再有人扰你清净了，只有三哥陪你，可满意了？”李启靠在床边，微笑着注视着床上躺着的女子，她平时醒着的样子太过冷淡，如今没了生息，安静地闭目躺着，却是多了几分温婉乖顺。李启抚摸着妹妹已然渐渐冰冷的脸颊，久久不语。
　　李启正待抱起妹妹出去，那块玉佩却掉出来砸在了地上。李启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这玉佩本是母亲所赠，给他兄妹随身，谁知只有自己的炎泉玉有养护之效，妹妹的寒山玉却是什么用也不顶。正待跨过去，寒山玉却发出了几不可见的光晕。
　　李启被突然睁开眼睛的妹妹惊得手臂一颤，险些把她摔到地上。
　　邓老大是在游荡蔚京中央大街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时便看见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浑身无力，疼得要命，然而邓老大遇事，不管这事多惊世骇俗都只会让她更冷静，她只花了一秒钟清醒，随即眼里迸射出锐利的精光，仔仔细细浑身上下无死角地打量着抱她在怀里的这个人。
　　妹妹突然醒转，李启下意识地狂喜，然而当他猛然接触到那几欲穿透人心的目光时，不禁皱了皱眉头:涔儿何时有如此凌厉的眼神了？莫非……可还等到他眨眨眼看看清楚，怀里的妹妹早就又垂下了眼，与之前别无二致。
　　李启颇有些无奈地笑笑，这几日劳心费神的，都精神恍惚了。他无奈地把手放在妹妹的眼睛上，轻轻地说:“这几日很是委屈了你，知你心有不甘，涔儿，三哥必不教你白死的，瞑目罢。”
　　抱着妹妹又走了两步，突然被妹妹抓住了衣襟，这下李启当真惊了，猛地低头，正碰上妹妹那双大大的、水汽氤氲、虚远缥缈的眼睛。
　　“涔儿？”李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嗫嚅许久才不甚确信地试探着唤一声。
　　邓老大不知作何应对，这儿的口音她还没学会说呢，一年的时间只够她无障碍地听懂。犹豫了片刻，邓老大决定装成惊吓过度导致失语……这很正常吧？人都差点死了，吓得不会说话了而已。睁大眼睛，邓老大收敛了她极其具有个人特色的凌厉眼神，换上了无辜茫然的表情，张张嘴，做出要说话的样子，但最后只是动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他……应该不会察觉吧？ 涔儿……李启双手些微地起了颤抖，闭闭眼，复又睁开，还是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眉、眼。
　　老天终究是存了些慈悲的，见涔儿凄苦，总算不忍将她夺走罢。
　　恢复了柔和的笑意，李启开口:“老天待我一家不薄，到底将你送了回来。”
　　其华默默无言，暗下决心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学会说这里的方言。
　　“还在生为兄的气罢，如今更是话也不愿说了么。”李启轻轻地说，凝视着怀里妹妹的眼睛。
　　其华怕他在自己眼神里看出端倪，只好垂下眼低下头。
　　“难道竟是气到连看为兄一眼也不愿了？”
　　其华只好装到底，把头转到一边。
　　“个中缘由，盘根错节，现下无法解释了你听，过些日子为兄会好好与你分辩明白的。董真那里你就不要肖想了，他……他父亲为他聘定了右相家的二小姐。”李启无奈地笑一下，缓缓道。他真怕这样会刺激了涔儿，可凭她那固执脾性，不下剂猛药彻底绝了念想，再去寻那人可怎么办？可是……李启一低头，不禁犯了愁:看她的样子，她有在听吗？
　　……
　　“我滴个亲生母亲，这人怎么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地啰嗦些什么啊？”邓老大心想。她确实是没听，她早就不耐烦了，这么被美男抱着，起初感觉是不错，可长久这个姿势下来，腰可是很辛苦的，尤其是这个豆腐渣子砌的身体，根本不禁折腾嘛！这人也是，抱了这么久他胳膊不酸啊？待会没劲了把她摔了可咋整？
　　看着妹妹这一脸丝毫不加掩饰也根本不屑掩饰的不耐烦，李启只好收声，将她放在床上。唉，罢了，也许她经历剧变大受打击性情大变，教她自己冷静下也好，她这样子，根本就不配合，实在不适合细细与她解释。
　　邓老大一接触到床就立刻毫无形象地抱住枕头，把脸贴在香喷喷的枕面上蹭蹭，迅速进入自我修复式的沉睡——这个破身体太虚，恢复体力最迅速的方法莫过于大睡一觉醒来后大吃，她相信这个细心又体贴的“哥哥”过不了多久就会让她闻到饭菜的香味的。
　　李启有些无语地看着妹妹几乎是四仰八叉地蒙头大睡，总算放了些心，她并未有太过激的举动，只是不说话而已，慢慢会好的。看她毫不设防的睡相，应该不会对自己有心结罢……到底是许久未与涔儿一同生活了，竟不知何时她养成这样豪放的睡姿……他轻轻带上房门，出去为她张罗些吃食罢，她足有三日上粒米未进了。
　　“王爷，奴婢进去守着公主罢。”茗香远远自院门口过来，施礼道。
　　“不必，你就在门口罢，她应该是不喜打扰的，”李启挥挥手，“耿振永。”
　　“主子爷。”耿振永笑得满脸褶子。
　　“吩咐厨房准备些养胃的吃食候着。”
　　“好嘞。”
　　李启抬步走向云波池方向，很快就消失在竹林茂密里。
　　几乎是在李启出门的同一瞬间，邓其华就睁开了眼睛。她不受控制地想要思考，这女的是李启的妹妹？是那个阳刚的公主？那自己算怎么回事，她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死形儿的？上吊？脖子不疼；割腕？手腕上除了针眼连个小洞都没有；跳楼？这地方的楼能有多高？莫不是……投河？皇后宫里哪来的河啊……自杀未遂是肯定的，都跑哥哥家里住来了。也不能算未遂吧，毕竟现在可以在这具身体里为非作歹的是邓老大。唉，估计又是个什么和亲公主心有所属不屈不挠与命运抗争的血泪心酸狗血故事。哎呀不想了，天大地大老娘最大，赶紧把这小身板练皮实了是要紧，要不谁想抱抱就能毫无压力地抱抱，那她还是不要见人了不要见人了。
　　邓老大不愿意在极其疲累的情况下维持脑细胞的高速运转，想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
　　邓老大是被饿醒的，简直是五内俱焚啊……难怪死刑犯都拒绝当饿死鬼。她强撑着下床，险些趴在地上，不过她还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偷偷摸摸地打算出去觅食:她都闻见油焖肘子的味儿啦。
　　刚开了门，就撞上一直守候在门外的茗香，这姑娘急急忙忙地过来搀她，她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安安静静但准确无比地奔着油焖肘子的方向出去了。
　　“主子，主子，您大病初愈可出不得门啊，您吩咐下来，要什么奴婢去啊。”茗香跟在她后面急慌慌的絮叨。
　　可是，前面“公主”的步伐却是越发稳定坚决了……哎哟祖宗啊，公主这是怎么了。
　　邓老大清晰地记得附近就有一厨房的，果然，走了没几步，就到了定王府里一处厨房，其华心想，这有钱就是好，光是厨房就有好几个，啥时候都有饭吃。
　　眼见着公主要踏进专供下人就餐的厨房，茗香吓得腿直抖，冲上去拦在其华面前:“公主公主，主子，活祖宗啊，这是下人们吃饭的地儿，别污了您万金之体，王爷嘱咐的吃食还留在厨房里呢，奴婢给您……主子啊……您就饶了奴婢吧，王爷知道了可是要气的……主子……”邓老大根本就不等人家姑娘声泪俱下地哭诉完，豪迈地一步就跨进了餐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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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屋子吃饭的王府仆人们吓得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饭菜，离了饭桌行礼。
　　邓老大最烦这些虚礼了，她不胜其烦地一把拽起一个婆子，随手捞了她刚才拿的饭碗塞在她手里，唉，这些人这是也是可怜，大人物们都吃完散场了才轮到他们吃，怎么好意思再打断人家呢？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们根本就不会踏进这里……
　　邓老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她才没有那么矫情呢，以前应酬的时候谁不是跟一群人一起吃大桌菜啊？
　　嗯，不错，油焖肘子、红烧猪蹄、炒土豆丝、韭菜鸡蛋、凉拌豆腐、小白菜煮菠菜，萝卜大葱黄瓜蘸酱，熬得稀烂的大米粥……挺好，王府里给仆人都吃这么好的饭，看来这王爷很大方嘛。邓老大后来才知道，这些东西在上流社会根本就没人碰的……
　　一屋子婆子丫鬟小厮目瞪口呆地看着王爷的亲妹子长宜公主气定神闲地盛了满满一大碗粥，一口喝下四分之一，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肘子直接塞嘴里，嚼了两下，“咕咚”一声，咽下去了，随手挑了一根黄瓜，手法极其娴熟地滚了一圈酱，“嘎嘣”一下，咬了一口……
　　这个在王府里安静了将近五年的小屋子霎时沸腾了，一瞬间哭求的，跪地的，祈祷的乱哄哄响成一片。
　　等邓老大心无旁骛地吃回了一点脑细胞，才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屋子里只有她嚼黄瓜的脆响，一回头，一屋子的下人跪成一片瑟瑟发抖，刚才哭爹喊娘追着她跑的那个姑娘没影儿了。邓老大皱着眉头，又不方便说话，只好硬拽起一个丫鬟，撕下来一片肘子塞她嘴里，按着她坐在凳子上，又指着剩下的凳子示意其他人都坐回原位。
　　于是这些下人们杀猪一样的哭声嚎叫声快要把向来自诩好脾气的邓老大逼疯了。
　　邓老大气哼哼地坐回去自顾自地吃，这些人咋回事啊，吃个饭还不让啊，跟哭丧似的，果然封建社会残害人啊，不是饭点的时候过来吃顿饭也要吓得这些人哭得如丧考妣。
　　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不过吃货邓老大向来是这样，一碰见吃冲天智商都瞬间负值，从来不为思考不在意的事浪费一单位脑细胞，于是她继续吃。
　　“王爷……公主就在这里，奴婢已经拼命劝过，可公主还是留在这里了。”茗香急匆匆地带路，声音都带着哭腔。
　　李启踏进这里时，下人们还是跪成一片，邓老大正豪气冲天地端着第二碗粥“咕嘟咕嘟”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