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兮》行行且歌

5、胡不归兮（五）

　　七
　　又将入冬。季淮笙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悲秋，便又是大雪封城。
　　季枫如可能还活着，阿笙不知该不该信他。
　　江桓一行被南疆小巫师救走，季枫如身受重伤，小巫师说要找大巫师商量，但南疆秘术不得让外人瞧见，令江桓回京城等消息，江桓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加之答应季枫如找到阿笙，只得马不停蹄地回京，边躲着二皇子的人，边找阿笙。
　　二皇子放过了江桓，江桓也明白，太子已死，自己和季枫如早已对他不造成威胁，但江桓有时候总想认为，那兴许是二皇子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仅存的最后一点情谊罢。
　　后来，南疆差人送信，说季枫如的命保住了，但不知何时能醒来。江桓只得带着阿笙，在已过世的师父的曾经住的小院落里安顿下来。小巫师不断送信，江桓说过要去找人，都被大巫师拒绝了，他只能在这院子里，日复一日地等着季枫如来找阿笙与他。
　　终于，等到阿笙都长大了，等到院里的梅花凋复开，青草黄复青，大巫师来信了，说季枫如睡了太久，但记忆有损，修养之后直接去了江南老家。
　　情况并不乐观，季枫如不记得儿子，也不记得旧友，甚至不记得早逝的结发妻。江桓同他讲了很多，他与季枫如怎么在医馆结识，怎么成为挚友，之后又被二皇子追杀，九死一生差点丧命，还讲了怎么捡回阿笙，怎样将他养大，阿笙现在很好，什么都很好。
　　季枫如眼神一直很温柔，但也很迷茫。半个月后，季枫如消失了，他只留书一封：“心怀游医，难留一处，缘路寻故人，期京城相遇，勿念。”
　　江桓拿着信纸，看着“念”字，紧紧抿住嘴，默不作声。
　　“那阿笙……怎么办？”
　　“继续瞒着吧。”江桓这样想，“他若是知道自己的爹不记得自己了。又该难过了。”
　　于是这样回了小院子，然而：“阿笙，此事你不信我？”
　　蹲在地上的季淮笙猛地站起来，道：“这是你第二次这样问了！”
　　“我……”
　　“你骗我这么多年，教我如何信你！”阿笙红着眼圈，已经哭不出来了。
　　“阿笙，你讨厌我也好，恨我也罢，我虽骗人，但是为你……”
　　“为我好？这样的好不要也罢！”季淮笙又是一声吼。
　　江桓的心一沉，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淮笙。
　　季淮笙也知道自己此话不妥，但想着自己与爹无法团聚，眼前这人难逃其咎，他咬咬牙，道：“你的养育之恩我会报，但今后你的好我敬谢不敏。我们，好聚好散罢。”
　　他捡起地上的剑离去，江桓看着季淮笙急急走去的背影，缓缓地扶额坐下。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江桓眼睛一热，但哭不出来，他试着扯了扯嘴角，却也笑不起来。
　　江桓低头看见地上不知何时阿笙落下的铃铛，将他捡了起来，苦笑道：“阿笙这倔脾气，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早，还很暗
　　阿笙蹑手蹑脚地回来想找铜铃手链，却发现，江桓走了。系着铜铃的红绳换了根新的，旁边多了对银铃，下面压着江桓留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