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袖添香（女尊）》杨柳堆烟

45、挽回

　　夜，断云残雨，微凉生轩户。

　　“我承认我当时是有一些私心，只是我别无选择，他当时伤的太重，失血过多，若不用血参——陛下也知道，这血参会让人忘记一些人和一些事……”岚若不时地看看我，略有些忐忑地说道。
　　“我不怪你，我只是怨自己没有将他保护好。”我长叹一声，“虽然他现在忘了我，不愿和我回东陵，我不勉强他，希望你也不要勉强他，我只是想每个月都能来这里看望他，直到——直到他明了自己的心意。”
　　半晌，岚若点头答应，“好。”

　　次日，我又来到静园，这时才注意到这园内翠柳绕堤,隔岸花香，可见岚若对燕语着实地上心。又是熟悉的男子声音：“临风想佳丽，别后显愁颜——”

　　“憀恨相思意，可惜不当年——”我接着说道，心中无比伤感，比起当日来，这才是真真正正地可惜不当年啊！
　　“臣给皇上请安！”男子温润的声音，我抬头看去，依旧是俊美的容颜，只是却少了往昔的欣喜。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却只能对着他强展欢颜。

　　看着她楚楚的笑，他一时间怔怔，这感觉仿佛似曾相识，仔细想来却又如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抓它不着，脑子里顿时昏昏沉沉，胸口初也格外的难受。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看见他脸色渐渐苍白起来，急切地问。
　　“你是东陵的女帝，我是战时的信使，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简单吗？为什么一见到你，这里就如此地疼痛呢？”他说着抚上胸口。
　　“也许那时的我太过冷酷，不懂得爱护保卫我的人，伤了他们的心。”我郁郁地道，不由地抓住他修长的指。
　　他一愣，继而有些尴尬地抽开手，眼神也移了开去。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立在那里。这时，传来如意匆匆的脚步声，“皇上，内阁飞信。”说着将一个小纸筒递给我。

　　“皇上？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如意不时地看着我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问道。
　　“平西大捷，你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返回东陵。”我道。
　　“是。”如意得令走开。

　　“既然大捷，为何不见你开心？”梁燕语问。
　　“平息叛乱之际，也是贼王当诛之时。”我道。
　　“这个自然，哪个王朝都是如此。”男子道。
　　“只是如此一来，我怕是要将另一个男子的心伤碎。”我缓缓道。
　　“你在担心他？”他问，看见她眉头紧锁，出神地想着什么人什么事，他的心没来由地微微刺痛一下，他想不起来往昔的所有，却为何在看见她想着另一个男子的时候心中有些难受？
　　“我——怕失去他。”
　　“你爱他？”他问，心里一阵忐忑。
　　“我对不起他，已没有爱他的资格。”

　　七日后，一封密报来到坤元殿：平西王死讯一至，叛军大乱，我军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大获全胜。玉无痕歼敌无数，战后烂醉，在七王帐中彻夜未归。
　　“来人，传旨，令七王休整，平西区隘口修筑简易驿宫，朕要亲自前去犒赏将士。”
　　朝廷哗然，反对无数，要知道历代还未有过胜仗后皇帝去前线接回将士的先例。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我这是赔罪去了。
　　还有，就是防着太后的人对玉无痕不利。

　　马车晃晃悠悠，我竟希望这路就这样延绵下去。只是，不管怎样拖延，路却总有走到的一天。

　　此时，青雨带着一众武将恭立在新落成的漠西驿宫外，迎候我的到来。 夕阳余晖在眼前晕开一片陆离光影，微微定了神，我缓缓下辗，踏上绿洲甬道上的红毡，率着护卫随从向青雨一众走去。身后茜金披纱漫卷如飞。
　　驿宫外仪仗煊煊，青雨一改往日戎装，换上了杏黄鸾纹织裳，额前彩坠摇曳。在她的一旁，玉无痕一袭天青纹袍，金冠紫绶，袍服广袖因风吹而高扬，颀长的身形虽临风却气度不减。我一时间怔怔，那玉树般的身姿和心中日思夜想的身影终于合二为一。
　　只是这一对郎才女貌在我的视线中却来得格外耀眼。
　　“平西将军东陵青雨恭迎皇上督巡漠北五郡。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青雨跪拜道。
　　“西北特使玉无痕恭迎皇上，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男子接着跪拜下来，左右众人随之齐齐俯身见礼，道皇上万福。
　　透过轻白的面纱，我望向他，心头渐渐□□。
　　“平西将军请起，玉特使请起，诸位将士请起。”我竭力按下话语中的轻颤。抬眸间，见他缓缓起身，却定定地望向我来。明知有面纱相隔，却仿佛依旧感受到他眼底的爱恨交织，只是那纠缠悠忽而逝，转而化为疏淡的笑。我的呼吸微促起来。
　　德公公上前一步，立在我们中间，带着他惯有的笑容，细声道，“陛下一月车马，我看些个虚礼就免了罢。” 青雨道，“陛下风尘劳顿，且稍事歇息，今晚本王已备了薄酒，借新驿落建为陛下洗尘——” “多谢七王盛意。”我淡淡一笑。

　　华灯初上，宴开新驿。
　　席间丝竹撩绕，觥筹交错，恍若京都皇室的繁华。玉无痕坐在副陪，已换了一身青衫，满堂华彩之下，憔悴万分。酒过三巡，他颊上透出异样的嫣红，脸色却越发苍白起来。连左右都似察觉了他的不妥，停杯相顾窃窃，他仍是自己斟满了酒，举杯不停。
　　我蹙眉望去，他却熟视无睹，我转而向德公公道，“不曾看过平西的月色，朕也累了，出去走走吧。”
　　说着我起身环顾众人，周遭顿时寂静无声。 “时辰不早了，陛下既已尽兴，今日就此宴罢，诸位都散了吧。”青雨道，说着担心地看看玉无痕，又看看我，低下头去。
　　玉无痕任由副将将他强行搀起，一手携了酒壶，未向我告辞，便脚下微跄地离去。
　　在园中转了一会，我蹙眉左右，“玉殿下在何处？”
　　“回禀陛下，玉殿下醉了，像是回寝殿歇息了。” 我这才想起，宴罢前他已然烂醉的样子。

　　我压住气，命其他人留在此处，只携了如意径直往玉无痕寝殿而去。行至殿前依风连廊，忽见背静处一个落寞身形，正黯然望向寝殿。
　　“何人在此？”我心下一凝，驻足喝问。
　　那人一惊，只听一个熟悉声音颤然道，“朗科参见陛下。”原来是他，我松了口气，方才险些以为是太后布在此处的耳目。
　　“你为何深夜孤身在此？”我心中忧烦，见他在此徘徊，更是不悦，不由声色俱严。朗科满面羞窘之色，却又倔强地梗着脖子，咬唇不语。
　　我心下一沉，“难道青雨也在里面？”我一时间燃起怒火，就要冲进屋去。
　　“皇上息怒——” 男子屈膝跪下，挡在我的面前，却说不出话来。半晌，坚定地道：“我相信七王。”
　　我一时间愣住了，叹口气，怜他痴心，却又有几分敬他对青雨的执着和宽容，“朕当日对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么？若非你苦苦求朕，朕不会就关她禁闭这么简单！”
　　他低头幽幽道，“皇上当日的话，臣牢记于心。只是，臣心之所属，无怨无悔，朗科此身已误，不敢再有奢求，所思所为，不过是从心所愿而已。”我定定看着他，这个多邦国的三王子，未嫁时也是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嫁给青雨，虽知她心中还有其他男子，却仍旧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让我都难免心疼起来。
　　“你起来吧。”我叹息一声，“从心所愿，难得你有这番宽容……也罢，你随我来。”他起身，有些尴尬地随在我身后，一起步入殿中。
　　甫一踏入殿门，一只空杯被掷了出来，随即是青雨无奈的声音响起，“无痕，你这种喝法，存心求死不成？她是皇上，肯屈尊来此前线，你还要怎样？有些事情也由不得她。”
　　我立在门口，他二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我愣住。青雨尴尬地接过如意手中丝帕，胡乱擦拭身上酒污，“我是令不住他了，你来得正好。”玉无痕看我一眼，目光已经迷乱，转过头又开始给自己斟酒。 “我已传了医侍过来，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我侧头看向青雨，她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却又苦笑，“好好待他。他心里难受得紧。” 左右侍从随她和朗科的离去，远远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