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袖添香（女尊）》杨柳堆烟

28、都是孩子惹得祸

　　霜月夜凉，雪霰纷飞。
　　玉无痕摘了身上的披肩, 轻吁了口气, 放下了手中的书, 看着屋子中央放着的炭火盆子。
　　盆子里, 金钢炭烧得正旺。送这炭来的, 是小莱子,德公公的徒弟。他说,皇上和公主都怕冷,这火得旺些个。金钢炭果然是极好的, 热性大, 烧得时间长, 还没有半点烟火气。只是他却有些热的冒出汗来。
　　屋子里此刻安静极了，偶尔听见一两声炭火噼啪的响声，不若刚才母女俩人的嬉闹，围着他追逐，差点儿将他的衣摆扯破，将他的乌木书桌掀翻在地。
　　绕过七彩琉璃屏风，他看到她和孩子不知何时已安然入睡，她微微侧眠，嘉禾小小的身子便偎依在她的臂弯。
　　他轻轻地坐在床侧，一手撑着床沿，俯下身来，听着母女俩均匀的呼吸声。
　　“八戒……”嘉禾喃喃道，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不由地笑了，摇了摇头，女帝这个做母亲的，成天给孩子编一些猴子和猪的故事，还起了名字，猴子仿佛叫悟空，猪仿佛叫八戒，怎么感觉都像佛家弟子的名字，还编的天花乱坠。
　　嘉禾又哼哼了两声，他低下头去，在她胖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只是这母女酣睡图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诱惑他再次低下头去，这一次，他的唇落在了女帝的额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床上睡着的仿佛不是九五至尊，不是金枝玉叶，只是他的妻女，他的世界。

　　屋外，想起了轻微的叩门声。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看见无双，问道：“何事？”
　　“东宫派人来接公主回宫，等候多时了。”
　　他这才发现无双身后还有两人，是公主平日贴身的嬷嬷。
　　“不回行吗？”他问道。
　　“按制是不许的，再说皇上明日早朝，公主明日早课，时间、地点和伺候的人都不同，若是早些去内务府备了案，倒是可以的。”两个嬷嬷面露难色，其中一个壮了胆说道。
　　“那——好吧。”这一阵子，内务府已经对他很纵容了，他不能要的太多。

　　轻手轻脚的终于将睡熟的孩子抱上了软轿，送出殿去。
　　刚进屋，正在轻拍去身上的落雪，只听到寝床上女子慵懒的声音：“——禾儿回宫了？”
　　他抬头，见她依然仿佛在睡梦中，便有些怀疑刚才是否真的她在同他讲话，犹豫半晌，还是应她：“回去了。”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仿佛过了许久，她含糊了一句，“睡吧。”将锦被向上拉了一下。
　　他轻轻地躺在她的旁边，此刻她微侧着身子，睫毛偶尔闪动，均匀浅浅的呼吸。

　　这一夜，我睡得极其温暖。
　　早上醒来，刚一睁眼，发现整个人都贴在男子的怀里，赶紧闭上，还好没有被发现。
　　若是我一起床，他定会随之醒来，多么尴尬，还是让他先起吧，我在心里默念着。
　　只是老天偏要和我作对似的，让我耳边响起了男子的声音：“皇上，该早朝了。”
　　我只能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道：“你先起吧，朕还想再睡一会。”

　　“……您——枕着臣的胳膊……”半晌，男子犹豫道。
　　起床、更衣、直到南宫宣政殿，我的脸都烧得难受。

　　这几日，涵学阁颇不宁静。
　　嘉禾这孩子越发的淘气。
　　“皇上，玉殿下求见。”
　　这是玉无痕第一次在我处理政务的时间里求见，与他自己无关，主要是为了嘉禾。
　　禾儿其实是个极聪明的女娃，与她表兄旁听，学的却比人家快好多，太傅当然是要照顾周全，总是不厌其烦的讲解，这小东西自然就没了耐性，脑瓜里便琢磨些小点子。先前的女帝对她母爱不足，加之她还小，顽劣的性子一时半会尚未显现。现在可好，有我的足够重视，加之她模糊的感觉我应是个人物，于是越发的淘气起来。
　　前些天，往太傅的布袋里放虫子，太傅气急，我好容易安抚下来。昨日据说又将她养的花隶鼠放到了表哥的书包里，将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课都上不了了。这下连太后都惊动了，这还得了，老太婆立刻懿旨，禁闭五日，谁都不许去瞧，谁都甭来求饶！
　　连我都觉得有些不忍，更何况襁褓之中就喂养她的玉无痕。别看他平日里清冷，对嘉禾却是温润和蔼，简直让人嫉妒。
　　可我却不得不拒绝召见，不是我心狠，只是经过这长时间的相处与前女帝的札记，我知道老太婆自小就不喜读书，这一点之后深受后宫挤兑，掌权后便力推教育，同时也对学识二字格外的敏感。
　　这一次即便是我去求，怕也是没有用的。

　　却说女帝拒绝召见，他虽意料之中，埋怨也是有的，谁让她平日里总是逗乐纵容，不严加管教，如今孩子闯祸受苦，她却袖手旁观。男子有些愤然，殊不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将女帝当作这小家庭中的一员，虽然不怎么称职。
　　他刻意经过幽思苑，却听到嘉禾娇软的抽泣，恁如何理智刚强的男子，也抵不过如此让人揪心的小公主的呜咽。横下心来，暗自运气，一个翻身便如燕般飞进幽思苑的宫墙。
　　嘉禾在苑中伤心流涕，嬷嬷毫无他法，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见墙外飞闪进一男子，正要惊叫，定睛一看原来是玉殿下，顿时宽慰开怀。
　　嘉禾也是一愣，立刻住了眼泪，偶尔两下抽搭，待投入叔父温暖安全的怀中才又放心委屈的大哭起来，害的他又是逗又是哄，直到骑在脖子上玩了一回老鹰才终于破涕而笑。
　　眼看快到掌灯时分，不得不离去，这回嘉禾倒是乖觉许多，没有哭嚷，只连连说着：“叔父明日还来看我……”
　　想想这淘气鬼娇气包还有两天才可以撒欢，他哪能忍心不答应，只能说好。细细交待嬷嬷之后，便又一个翻身，飞出墙外。
　　尚未站稳脚跟，只听身后一声厉喝：“大胆刺客！”便觉迎面一只樱枪直冲咽喉如闪电般刺来，好在他也伸手不凡，偏头一闪，躲过了要害，项上肌肤却仍是被那枪锋微微一带。此时正好与那耍枪之人打了个照面。
　　“是你——！”二人皆是一惊。
　　对方由甚，连手中之枪都“哐啷”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