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清欢寡味

3、长西

　　“他不和我们一起？”楠生突然发问道。
　　药丸中所蕴含的灵气在体内游走，严小玉脸色也有所好转，人也没了懒洋洋的困顿感，身形也随之变成成年男子的样子。“也不方便牵扯他进来。”话锋一转，“倒是这长西城变得不认识了。”严小玉含着笑看着楠生，“我记得陆家离城门不太远的。”
　　“你记错了吧，变化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楠生从店家手中接过买来的面具，狰狞的鬼王，青面獠牙的样子。楠生稍稍扣在自己的脸上，轻声哼起不知名的调子，也不去理会严小玉。
　　严小玉也清楚楠生并不会跟自己说清楚到明白，也懒得去问，从昨天他就知道，有些事情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淡。严小玉默默跟着，楠生也没有先前的紧迫感，一前一后，就这样慢慢在街上走着。
　　路再怎么绕也是有终点的。
　　“祁少爷，咸尚阁楠生不便陪您上去。”进了陆家的地界，楠生眉间的朱砂痣幻化成一朵水莲，脸上也褪去了妖艳，恭恭敬敬地与严小玉做了别。
　　严小玉刚迈进咸尚阁，雕花镂空髹漆大门便轰的一声在身后合上，严小玉脚下踩着的阵法正发着红色的微光，面无表情，盯着高台上的屏风。
　　“陆渊祁，多年不见，别来无恙。”陆渊诚从红木屏风后面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渊祁，阴阳怪气地咧着嘴笑。“这么多年，是该物归原主了。”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何来物归原主一说。”
　　陆渊诚听着陆渊祁的回答，也不恼，“水生这只小妖，办事不利，你说，我应当如何处理。”
　　陆渊祁身在阵法中，一步都不得行，阵法的属性中又有风，扰乱体内本来就不稳的气息，陆渊祁不得以使出内丹的法力来抵御阵法，眼中微微有红光在流转，怕是称了高台上人的意。
　　“以你现在的能力，接着内丹的力，也是挣脱不出这阵法。”
　　陆渊祁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无法解开的，离开陆家时，年纪尚小，连基本的五行阵都分不清楚，更何况是脚下的这个。只是这阵法过于躁动，陆渊祁本来旧伤未愈，气力不济，刚好与他相克，要是没有这颗内丹，陆渊祁早就血气俱乱一命呜呼了。
　　陆渊诚看着陆渊祁渐渐发白的脸，心里已是有了眉目，“你若是不肯交出，也没有要紧的，等你死了，我再把它剖出来也是可以的，只是有些麻烦。”
　　“你不会让我死的。”陆渊祁声音不稳，鲜血从紧闭的嘴角流出，滴落在地上。
　　“哦，竟如此自信。”陆渊诚挑眉。
　　“让水生和楠生离开，我便交予你，也免去一些麻烦。”
　　“两只家妖竟然看得这么重，你说放我就留他们一条性命。”陆渊诚手在胸前轻轻一划，陆渊祁脚下的阵法便隐了下去。陆渊诚一步便来到陆渊祁的跟前，只手抬起半跪在地上陆渊祁的头，狭长的眼半眯起，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这幅皮囊，不知还得不得舒表妹的青睐。”
　　陆渊祁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为何他要提起沈术舒。
　　“楠生带你在城里转了一圈，舒妹妹应该也要来的。”
　　“你做什么？”
　　陆渊诚抹开陆渊祁脸上被汗水糊主的头发，“你说，我要做什么。”陆渊诚伸手缓缓穿进陆渊祁的腹部，紧扣着他的脖子，让陆渊祁无法躲开。猩红在衣裳在弥漫开来。“你的血跟你母亲一样，令人作呕。”
　　陆渊祁喘着粗气，伸手抹开嘴上的血，“她的内丹你怎么不觉得恶心。”
　　“看来，我对你还是太仁慈了。”陆渊诚用力撕开陆渊祁的皮肉，陆渊祁不由得蜷缩着身子，汗如雨下，衣裳紧贴着身子，不只是汗水。
　　陆渊诚感觉手上碰到了异物，便毫不犹豫地取了出来，然后松开钳制着陆渊祁的手，任他倒在血泊之中。“你母亲值价的也就是这个内丹了，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即使修炼成人了，也是一股子的骚臭味。”
　　等陆渊祁醒过来时，自己已被清理干净，地上还有没有燃尽的符咒。陆渊祁支起身子，扯出压在沈术舒身下的衣袖。
　　“祁哥哥。”沈术舒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声音都有些发尖。“表哥。”声音又低了下去，“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我来的时候没想到会这样。”看着沈术舒身上的红嫁衣，就像是心头肉被剜了去，疼得他无法呼吸。
　　“陆渊诚说，等我和他一完婚，他就放了你。”
　　陆渊祁看着沈术舒的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听不清一个字，等沈术舒离开后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从他离开灵山之后的每一步路，都是在陆渊诚的意料之中。陆渊祁紧拽着袖口，手上的青筋突兀。
　　“祁表哥，祁哥哥，祁哥哥。”沈术舒穿着红色掺着金线的袄裙，蹦跳着，裙边飞舞，鼻尖微微发汗，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合着溪流声，往远方奔去。“祁哥哥！”场景忽然变换，沈术舒穿着嫁衣，紧抓着悬崖边上的劲草，脸上的胭脂红在血色的承托下，舔了道胆颤心惊的凄凉。尖锐的叫喊声划开长空。
　　陆渊祁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口猛烈地跳动着。
　　“醒了就出来把药给吃了。”门外传来老道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