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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坎坷归途命中定 ...

  •   柳思归距离回家的目标确实越来越近了。
      她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成功找到了当时救她一命的那户农家。不过短短两年时光,那户农家的男主人已经离世,家里的两个女儿也都嫁人,只留下一个老妇。柳思归向那老妇打听清楚当时捡到她的具体地点,又在当地采购足了粮食衣服,将仅剩下的银子,全数留给那老妇人,一人一驴,朝着山里进发了。
      时值初秋,山里昼夜温差大,夜间已有冬天的感觉。
      柳思归在山里转悠了十来天,终于找到那老妇所说的地点。她抬眼望去,面前的一面悬崖,那高度,那角度,和两年前车祸发生的地点真的很像。
      “就是这里了。”柳思归手擎着火把,呼出一口白气。
      “刘思达已就位,等待指示!”
      四下里静悄悄,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刘思达已就位,等待指示!”
      柳思归大声喊了几遍,哪里有什么指示给她!
      “喂!听不听得到!我是刘思达!”
      柳思归满怀的希冀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有没有搞错!很好玩么!快回答我!”一声声的呼唤过后,她的心渐渐开始冷却。
      “为什么……”柳思归跪下去,忍不住哭起来。
      她没有注意到,黑暗中一个身影迅速向她靠近。啪的一声,脸上似乎挨了一巴掌,把她打的仰倒在地。
      “什么东西?”柳思归惊呼一声,连忙举起火把在眼前照看。
      只见一个带着兜帽的妇人横眉立目的站在她面前,凶巴巴的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鬼哭狼嚎!”
      “对……对不起!”柳思归连忙致歉,没想到这深山之中居然还有人家居住。
      等等,柳思归心道,不会是鬼吧?
      她拿着火把再照了照,有影子,不是鬼,心里安定了些。接着站起来,向对方作揖道:“晚辈柳生,惊扰了前辈休息,实在是不知道附近还有人居住,请前辈勿怪。”
      那妇人见她尚算有礼,收敛了怒容。此时再看她,竟是个颇美貌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柳思归一阵,轻启朱唇道:“是你?”
      “前辈认得我?”柳思归听出对方话里有话。
      “何止认得你,我还救过你,就是在此处。”那女子答道。
      柳思归大惊:“可是在两年前?前辈在此处见过小生?”
      “哼!”那女子不答,而是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干嘛自称小生。”
      柳思归心想这女子确真是见过她。她再一作揖道:“思归在此谢过前辈救命之恩,请教前辈当时救我时是怎样一个情景?”
      “那天夜里”,这女子也不含糊,缓缓说道:“那夜里惊雷不断,只听得山间不断有巨石滑落,于是第二天,我就出来四处查看,在此处就见到你了。你当时浑身是伤,可以说是命悬一线。”
      是了!柳思归心道。她也想过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怎么会在一户农家里躺了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当时以为是幸运,伤的不重,原来还有这番经历在其中。
      “想不到前辈姐姐是位神医,思归能遇到姐姐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柳思归不由得对这位救命恩人感到亲切起来。
      “混账!”不料那女子听了这句话忽然竖起眉毛喝道:“你多大年纪,敢称我姐姐?”
      柳思归看那女子不过三十上下,自己称呼她一声前辈姐姐,怎么都不算过分。连忙赔笑道:“思归唐突了,心里只觉得您亲切,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前辈?”
      “老身今年快六十了。”那女子收起怒气,幽幽道。
      这下轮到柳思归咂舌了,心想这个年代果然神医辈出,若是说四十多岁能保养得像三十上下还可以理解,六十岁的人能达到她这个程度,真是世所罕见。于是诚恳说道:“思归只觉得,前辈望之如三十许人,所以方才有些冒犯,前辈千万别见怪。”
      “那是我保养得当。”她突然不生气了,似乎又高兴起来。这女子脾性的变化之快,也是实在少见。
      “别前辈前辈的叫了,你还是叫我姐姐吧。”她自己又这样改口。
      ……
      柳思归骤然领略这女子变脸的速度,面上不敢表露,只口中连连称是。
      “我姓柳,柳思归,再次谢谢姐姐先前的救命之恩。”柳思归想到如今自己身无长物,这份恩情恐怕是无以为报了,当即跪下向这女子磕了个头。
      那女子也不阻拦,受了她这一拜,点点头道:“你倒是个懂礼的。”
      柳思归道:“只是思归如今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报答姐姐这份恩情。”
      “深山之中,用得上什么长物短物的,你……”那女子看向柳思归,注意到她头上那枚玉簪,忽然眼波转动,“你这根玉簪到很别致。”
      “这……”这玉簪是杨逍所赠,柳思归非常珍视,从别庄出来,什么都没带着,就带了这根簪子。
      那女子不理会柳思归,自顾自说道:“我原也有这样一根簪子,当年进山匆忙,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说着说着声音减低,似乎又有些伤感。
      罢了罢了,柳思归心想,现在就这根簪子还值点钱,不如就送给她吧,自己还有一枚杨逍送的铁焰令牌做念想,足够了。
      当下便拔下簪子递到那女子手上说是送给她做见面礼。
      “真的送给我?”那女子反倒是一脸意外。
      “恩,送给姐姐,请姐姐不要嫌弃。”柳思归诚心诚意。
      “好,好。”那女子也不推却,将玉簪收下,忽然背过身去,手在眼眶上擦拭两下。
      “妹子,你是骑驴来的?”她又问道。
      “……是,是骑驴来的。”柳思归见她又在打量她那头小驴,心想这是连小驴也想要走么?罢了罢了,她如果真要就给她吧。
      “你还带了什么?”
      “还带了些干粮,衣裳,还有一壶酒。”柳思归老老实实回答。
      “有酒?”那女子眼睛忽闪一下,一把拉住柳思归道:“妹子,到我家去小住几日吧,跟姐姐做个伴儿。”
      “啊?”柳思归没料到事情竟如此峰回路转,这女子忽然对她这样亲切。
      “我叫沈妙青,夫家姓冯,山中只有我一人居住。”那女子似乎参破柳思归心中疑虑。
      柳思归见她这样说,加上这里天寒地冻,能随她去总好过在野外过夜,当即便答应了。
      “原来是妙青姐姐,谢姐姐收留。”
      “那咱么便走吧。”沈妙青拉着柳思归亲亲热热的上路,小驴老老实实的在后面跟着。
      据沈妙青说,她走过来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柳思归跟她走回去却用了快一个时辰。看来沈妙青确实是年深日久的独居在山中,她对这里无一处不熟悉。
      柳思归不知道,沈妙青收留她,主要是想喝她带来的那壶酒。
      那夜沈妙青对她说了很多话,她说她住到山里来有二十几年了,二十几年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夜里说的话多。柳思归道她是寂寞,才会性格古怪。沈妙青却不然,她说她从来就是个古怪性格,忽嗔忽喜,只有她夫君能包容她。原来沈妙青与他的夫君均是早年间有名的大夫,她擅长下毒,她夫君擅长解毒,一来二去,二人就走到了一起。两人性格互补,又有共同的爱好,感情一直很好。
      可是树大招风,江湖上想利用她二人的人也不少。最夸张的一次,有人出十万两银子,要沈妙青去毒死一个人。她夫妻二人对这种事已经是不胜其烦,当下便拒绝,不想却引来了杀身之祸。
      “你看,我脸上还有被他们砍的疤。”沈妙青指指自己的脸。
      柳思归借着烛光凑上去看,“哪里有什么疤?”
      “哼!”沈妙青道,“那是我自制的药膏效果实在好。”
      “哦哦。”柳思归点头如捣蒜。
      “如果不是我夫君替我挡了一刀,我脸上就不止一条疤这么简单了。”沈妙青忽然开始呜咽。
      “原来你夫君为了你……他对你真好。”柳思归听到此处也不免触动情肠。
      沈妙青点点头,“恩。我夫君临死前对我说,我二人身怀本领,却不曾尽到医家本分,遭人仇杀也是理所应当。他叫我不要寻仇,以后行医救人,悬壶济世。可是我该救谁呢?是出一万两的?还是出十万两的?夫君不在了,我一个人要这些钱又有何用?”
      “所以你就躲到山里来?”
      “不是躲。”沈妙青摇头道:“江湖上尔虞我诈,我一个妇道人家难辨黑白,哪里知道该救谁不该救谁,因此我把家里存的草药全部搬到这深山里来,只要上门求医的,我来者不拒,老天爷要我救谁我就救谁。”
      原来是这样,柳思归心里呵呵一声,这姐姐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古怪。
      “那你这些年都救过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连上你,总有十个八个吧。”
      二十几年,才十来个人。柳思归暗暗吐了吐舌头。
      “我本打算,把存的草药都用光,就到了我该走的时候。可是你看看。”沈妙青指着她们容身的这两间半茅屋,“这里的草药还是满满当当的,我何时才能去见我的夫君?”沈妙青掩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姐,你喝多了。”柳思归拍拍她的肩膀,叹口气道。

      柳思归暂时就算是在沈妙青这两间半茅屋里安顿下来。
      她替沈妙青整理了一番,那些草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全都挪到那半间矮房里去也够放了。腾出来的一间房,柳思归住了进去。她把小驴也放了。不过小驴还是很念旧主的,隔三差五的来看她。柳思归就以此做借口,和小驴一起在山中四处转悠。沈妙青整日里忽悲忽喜的,也不去追究柳思归成天天做些什么。她只要想说话时有柳思归做听众就好。两人相处也算融洽。

      初秋时节,杨逍回到坐忘峰。

      光明顶上一切如旧,他感到安心,也感到心灰意冷。

      再说彭莹玉,他从淮南转战到华北,四处招揽能人异士,始终想着能够建立自己的军队。他记得被巨鲸帮围困的时候,杨逍带来的那一百部下,人数不多,却已颇有军队的风纪。行动上能够整齐划一,有自己的一套号令和训练方法,更难得的是还能操纵火油使用火攻,这让他着实羡慕。杨逍远在西域尚能训练出这样的部下,自己在中原应该更得心应手才是。
      说到巨鲸帮,这是江湖中新兴起的小帮派。说它小不是指人数少,而是资历浅。巨鲸帮的前身是一伙盘踞在江浙一带的海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因为有钱,所以也笼络了不少帮众。这一任的帮主颇有主意,他认为做海盗其实仍是靠天吃饭,不如回到陆地上踏实。而且现在的天下,乱象渐生,群雄四起,他堂堂一帮之主,又这么有钱,凭什么不能和群雄一起逐鹿中原呢?当然,他的首要任务是扩展势力范围,不能继续蹲在江浙,他要在中原各地建立起自己的分舵,提高巨鲸帮在江湖中的声望。只是没想到出师不利,第一次扩张的计划就被杨逍他们搞了个团灭,心里实在窝火。这位吴帮主现下正愁身边无人帮忙出谋划策,也是到处招揽能人想要收为己用。他招揽人的办法,就是花钱,这种方法能找来什么人,那也可想而知了。
      明教五散人中的冷谦,得知彭莹玉来到华北一带,也赶来与他汇合。同时带来一个消息。
      “你说什么?巨鲸帮要搞华山论剑?”彭莹玉耐心听完冷谦的话后惊诧道。
      “是,华山,不是,论剑。”冷谦向来惜字如金。
      原来吴帮主麾下新提拔的一个小头目向他献计,昔日有华山论剑,不如他们搞一个华山武林大联欢,就说是找到了昔日华山论剑的遗物,请武林各派前去观瞻。既能提高知名度,也能让巨鲸帮在武林中得些头脸。至于遗物么,搞几把古剑又有什么难了,一百多年过去了,谁能认得。
      “华山论剑的遗物?”彭莹玉捞摸两下光头。
      “正是。”冷谦道。
      “据说当年神雕大侠将自己的玄铁重剑连同妻子的君子淑女剑一并交给了郭靖黄蓉大侠,他二人将其重新灌注,制成了倚天剑和屠龙宝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这倚天剑和屠龙刀失踪多年,难道被巨鲸帮找到了?”
      “我看,不像。”
      “和尚也觉得不像。若说是找到了昔日的武功秘籍,倒还有几分可能。”
      “去华山,看看。”
      彭莹玉点点头,“恩,是要走一趟。”
      吴帮主不知,江湖上与彭莹玉抱同一想法的人很多。遗物遗物,武林中人最紧要的遗物自然就是武功秘籍了,又不是古董商人,谁稀罕什么古剑。也有传的离谱的,说是巨鲸帮找到了屠龙宝刀。反正是一传十十传百,巨鲸帮在江湖上打响名号这个初衷,算是达到了。
      杨逍这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他向与他回禀的一个门主笑道:“一把破铜烂铁,也值得在华山上开一场武林大会么?只怕找到遗物是假,借势是真。”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已经出发去华山了。属下听说,他与巨鲸帮现在走得很近。”
      “哦?”杨逍一挑眉。
      昆仑派与明教总坛光明顶毗邻而居,却一直被明教压制,没有什么大的发展。
      “铁琴先生这是打算借一借巨鲸帮的财势,回来好装点门面么?向吴帮主兜售一些武林秘籍,倒也是一桩不错的生意。”杨逍深不以为然。
      “请杨左使示下。”
      左右我也无事。杨逍心道。
      “准备一下,我去华山看看。”

      华山历来以险峻著称,高峰绝顶,不是人人都能上的去的。巨鲸帮能在华山上摆开个不大不小的阵势,也是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至于何太冲伸出的橄榄枝,吴帮主也是友好接纳了。他想到昆仑派总归是个名门正派,心里多少还挺得意。
      何太冲此次主动靠近,自然不是兜售武功秘籍,他最主要的敌人,还是明教。同是在昆仑山,他昆仑派处处被明教压制,地形、人数、武功,样样都不能比。硬拼是拼不过了,不过还是可以想想迂回的办法。昆仑派不好出手,可以假借巨鲸帮来出手。反正这种海盗出身的班底,料想也没什么节操。何太冲在得到杨逍把巨鲸帮一个堂搞了个团灭的时候,简直高兴坏了。
      何太冲暗搓搓的献计给吴帮主,吴帮主心里正愁这火没地方撒呢,两人简直一拍即合。他不是不想报仇,而是涉及淮南与西域,都不是自己的地盘。这下被何太冲一提醒,才想到开武林大会还有这么一个好处。大家一起离开自己的地盘,到一个新的地盘,届时你杀我我杀你,岂不快哉!自己还能占一个主场先机。
      “好好好!”吴帮主抚掌大笑,当场送给何太冲两块地契。

      彭莹玉早两日抵达华山。
      因着与巨鲸帮的前尘旧怨,所以他叮嘱部下切不可与巨鲸帮起冲突。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巨鲸帮也未曾提起旧事与他为难。
      两日后杨逍也到了,却是孤身前来。此时只可惜周颠与柳思归都不在场,不然柳思归一定要说,你睁大眼睛看看,杨左使哪里有什么架子,他往那一站简直就自成一派。
      华山论剑遗物观瞻大会拉开序幕这天,迎来了华山的第一场雪。雪势甚微,但是因着海拔高度,温度还是很低的。
      这时候大家的武功就高下立判了。那些穿的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武功不济的,能够依然长身玉立衣袖飘飘的,自然是有内功护体,所以不惧严寒了。
      此时杨逍在另一高峰上俯瞰着这场景,当时就想走。还是彭莹玉拉住他,道:“杨左使莫慌走,待和尚去看个端倪。”
      彭莹玉说罢,使轻功下到场内。
      今日的集会,江湖上来的门派还是比较多的。九大派中除去武当少林华山三派未到之外,峨眉、昆仑、崆峒、点苍等俱到,此外还有丐帮数人,以及海沙派、万刀堂、流星阁等不甚出名的小帮派。彭莹玉率几名亲信最后到,与相熟的几个首脑见礼。而后,大家就齐齐看向吴帮主,等候观瞻遗物。
      吴帮主煞有介事的寒暄一阵,请出三把锈迹斑斑的古剑。
      “诸位英雄请看,这把乃是王重阳真人昔日使用过的一把剑。”这把剑如何如何斩落多少人的头颅……吴帮主讲的口沫横飞。
      低下诸人先是都表示赞誉,听了一阵又一阵,已经有许多人觉出不对头。昔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哪一个是用剑的?若说重阳真人擅长使剑,总不至于三把剑都是他老人家使用过的吧?怎么从不曾听全真教的人提起过?
      听罢讲剑,吴帮主又开始大讲特讲巨鲸帮在海上腥风血雨的生涯。当然,是美化成了保护商船为国为民的版本。可在场的哪个人会不知道海盗是个怎么回事?峨眉崆峒等几个大派的人听到此处,都已明白自己这回是被耍了,白白给巨鲸帮造势,哪里会有什么武林秘籍?屠龙宝刀更是没影儿的事。于是纷纷借故告辞。场上的人呼啦走了大半。
      吴帮主已经借机过了把瘾,见到此场面虽然如此,他也不生气,反正这武林大会就是这么回事儿,巨鲸帮的名头已经打出去,目的也达到了。倒是这个屠龙宝刀,有机会确实可以寻一寻,到时又可以借机开个什么大会,让这些江湖上的首脑都来自己面前听他宣讲。
      彭莹玉此刻也是心中冷笑,白白跑这几千里路来听个海盗讲江湖道义,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也打算告辞。几个小门派的头头抢到他前面去,把吴帮主围住,纷纷对吴帮主吹捧一番。原来是见巨鲸帮有财有势,竟有几个小头目当场表示要投诚。
      也罢,彭莹玉隔着数人,对吴帮主遥遥拱手,大声道:”吴帮主,和尚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说罢就要走。
      吴帮主回身和躲在远处的何太冲交换了一下眼色,出声阻止道:“彭大师且慢!”
      围在吴帮主身边的二三十人见状立刻禁声,纷纷向两边退去,给吴帮主让出一条路来。
      恩?彭莹玉心里疑了一句。
      眼前的局势瞬间变得十分微妙。场中本来就有数十名巨鲸帮的弟子,此刻再加上刚刚投诚的二十几人,此刻都围拢在吴帮主身后,颇有压倒之势。
      “吴帮主还有什么事要与和尚讲?”彭莹玉丝毫不惧。
      “彭大师,吴某尊称你一声大师,是觉得你在江湖上还算一号人物。”
      “和尚就是和尚,从不敢称什么大师。吴帮主有话不妨直说。”
      “吴某也不曾料想,以你的江湖地位,竟也会做出如此为人不齿的事来!魔教就是魔教,惯会的就是滥杀无辜,嗜血成性!”
      “休得胡言!和尚只杀该杀之人,技不如人就不要出来献丑!”
      “哼!今日就叫你这魔教的走狗有来无回!”吴帮主大手一挥,手下的数十名弟子即刻将彭莹玉等人团团围住。
      杨逍本在高处静观局势,此刻也看出事态变化,原来这吴帮主还有一石二鸟的打算。他略一侧目,看见了躲在后方的何太冲。呵,果然是铁琴先生献计。而何太冲也似乎一早发现了站在高处的杨逍,此刻正在朝他这个方向打量。
      杨逍心中冷笑,脚下腾空而起,向下疾行,到得众人上方,忽然止住身形,轻飘飘的落在了彭莹玉等人的面前。他背对吴帮主众人负手而立,只听场中有人小声道:“好俊的轻功!”
      吴帮主大声喝道:“你是何人!”
      “在下杨逍。”杨逍转过身,淡淡说的道。
      他本就比吴帮主高一些,此刻长身玉立纤毫不染的姿态,陡然生出一股气场,吴帮主顿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两分。
      “启禀帮主,他就是明教的光明左使者杨逍。”吴帮主身边的弟子小声道。
      “什么明教!魔教!”吴帮主听了,对其大声呵斥。
      “呵呵……真是蜀中无大将,你巨鲸帮又是什么名门正派了?”杨逍冷笑一声,回击道。
      “你所行皆是卑鄙龌龊之事,手段狠辣,难怪江湖中都说魔教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你敢做,却不敢让人说么?”
      “杨某自问行得正坐得端,无需与尔等做口舌之争。彭大师,我们走!”
      明教众人转身要走。
      “站住!”吴帮主再度阻拦,道:“要走可以,先还我二百弟兄的命来!”
      “吴帮主,你门下弟子因何而死,我想你心里很清楚!”
      “人各有志,我的兄弟要自奔前程吴某不会阻拦。他们是好意向你投诚,你却借机将他们残忍杀害,试问你与我巨鲸帮有什么仇怨,才会下此狠手?你们魔教就是嗜血的恶魔!他们曾是吴某的兄弟,吴某今日就要替他们讨回公道!”吴帮主说的大义凛然。
      “据杨某所知,他们是假意投诚,至于幕后是谁致使,我想吴帮主必定脱不了干系!”杨逍言出也是掷地有声,不遑多让。
      “现在人已死绝,你想怎么说都可以了!我死去的兄弟们虽然对我不仁,吴某却不能对他们无义,今日吴某便要在你二人身上砍上两百刀,替我死去的两百弟兄报仇!”
      说着,接过手下人递来的一柄金丝大环刀,兜头照杨逍劈过去。
      “呵,此人颠倒黑白的功力倒可与周颠一比。”杨逍似浑然不觉,依旧和彭莹玉说笑。
      吴帮主奔到杨逍跟前二尺远的地方时,杨逍左手一挥,吴帮主即刻感到一股刚猛的掌风扑面而来,连忙刀柄杵地,才能够稳稳站住。
      魔教中人的武功都这样高的邪门儿么?吴帮主感觉后脊上冷汗涔涔。
      他也不想一想他巨鲸帮海盗出身,除了敢杀敢拼不要命之外,哪有什么武功套路可言。更遑论和杨逍这种一流的高手比试了。
      “魔教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吴帮主振臂高呼,“兄弟们,上!”
      吴帮主手下的数十名弟子即刻与彭莹玉等人厮打起来。他们全无章法,就是仗着人多。没想到除杨逍外,彭莹玉等人的武功也是不弱,彭和尚一人就可以一抵四,这些人一时间还真没占到什么便宜。先前围在吴帮主身后的二十几人,此刻都退的远远的,只偶尔喊一句口号表示声援一下,全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杨逍的目光越过吴帮主,看向远处的何太冲。
      “铁琴先生,还在等什么?”
      “呵呵。”何太冲足下生尘,向前一跃便是一丈,即刻来到杨逍面前。身形俊逸潇洒,也颇有一代宗主风范。
      “魔教之徒,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何太冲道。
      “铁琴先生要动手便动手,只是今日尊夫人不在场,杨某不能领教二位的昆仑两仪剑法,实在是可惜。”
      “哼!你还不配!看剑!”何太冲宝剑出鞘,立时寒光闪烁,直奔杨逍面门而来。
      杨逍道一声:“好剑!”长袖一卷,将这股剑势化去大半,二人缠斗起来。
      吴掌门从他两人中间抽身而出,连连后退,直退到一丈开外,才召唤来一名弟子,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那弟子点头称是,匆匆跑开了。
      这边围困彭莹玉的数十人,身上均已挂彩,彭莹玉没让他们讨到便宜,但搏斗这一阵子,他渐渐也觉得吃力起来。
      “以和尚的武功,和你们这帮宵小对打,说出去真是羞煞人了!”彭莹玉大吼一声,手上运起内力,掌掌生风,拳拳透出杀机。这几十人瞬间感到难以为继,只听得身边有人咔咔作响,有的人被折断了手臂,有的人被打碎了肩骨,盏茶时分,已有大半人倒在地上再难起身。
      杨逍这边就打的很文雅了。他二人轻功俱是不弱,打着打着,二人同时凌空而起,杨逍掌力浑厚,身形却是灵动,何太冲挽长剑在手,亦守亦攻,手腕抖动之快,使人直觉寒光逼眼,竟看不出他手中的剑是要刺向何处。转眼二人已拆了三十余招,仍是难分高下。
      彭莹玉这边的巨鲸帮弟子,已经被他打的东倒西歪,再不顾及什么体统不体统,原先的海盗本性展露无遗,拖、拽、用牙咬、捅眼睛甚至是掏裆,能用的都用上了。手上还有力气提刀的几个,都躲到同伴的身后,待明教的人稍不注意,就冷不定的捅上一刀。彭莹玉这边到如今仍然屹立不倒的,渐渐只剩下他一人。彭莹玉眼见此情此景,气的脑门青筋爆突,抢过其中一人的大刀,嚯嚯的挥舞起来,一眨眼将巨鲸帮剩下的几人斩的身首异处。他把大刀往地上重重一杵,抹一把脸上的血,活似个吃人的恶魔。
      何太冲斜眼看着彭莹玉这边局势,思量道此番才晓得杨逍的武功不弱于我,如果再加上这血和尚,我命岂不休已?原先的计划该进行到最后一步了。他借一个转身,向吴帮主使了个眼色,吴帮主冲他略一点头。何太冲即刻后退一步道:“杨左使的武功老夫已有领教,今日毕竟是吴帮主要报仇在先,老夫再拉着你缠斗,吴帮主怕是不依。”说罢收剑入鞘,“老夫改日再向杨左使讨教罢!”言毕即转身离去。
      杨逍见状也不拦他。他看彭和尚已战到浑身热气腾腾,此地不宜久留。于是也道一声,“告辞。”
      哪知吴帮主又从对面大喝一声:“休走!”
      彭莹玉不明所以,走到杨逍跟前,道:“他还有什么花招?”
      只见吴帮主手中挥出一杆小旗,大声道:“摆阵!”
      十几名巨鲸帮弟子从后侧应声而出。
      “摆阵?”彭莹玉大疑,“有阵怎么不早早摆出来,拖到这个时候?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杨逍看他一眼,向他表示他一时也参详不透。
      那十几名弟子小跑步来到场中,将杨逍与彭莹玉团团围住,手上空空也无甚兵器。杨逍定睛一看,这竟是一队娃娃兵!这十几人全都是十岁多点的孩子。
      杨逍与彭莹玉作为武林高手,手上都是经过无数条人命的,但是老弱妇孺他们却都是不曾杀过。彭莹玉看一看杨逍,道:“这帮毛孩子搞什么名堂?”
      话音刚落,这帮孩子忽然齐齐“哈”了一声,一股脑向他二人身上扑过来。
      有两个直接就往彭莹玉手中的大刀上撞。
      “哎呀,这可使不得!”彭莹玉大呼。
      只见其中一个孩子面门正中被砍破,鲜血喷薄而出,溅了不少到他脸上。他急忙推开剩下几人,伸手抹一抹脸,只觉得这鲜血香滑粘腻,竟不似普通人血。
      “小心有毒!”杨逍高声提醒道。
      彭莹玉吓得连忙将刀丢在地上。
      杨逍再一回头,见近前的两个孩子叠起罗汉,居上的那个孩子扬高右手,手中似有一柄小刀,正要向他颈中划去。杨逍一把抓住他这只手,用力一捏,那小孩吃痛,不由得松开了手里的凶器,小刀应声落地。杨逍再将他的手向下一扯,要把他从上面拉下来。就在这小孩跌落的一瞬间,他突然凑近杨逍面门,向他喷出一口灰黑色的烟雾。杨逍躲闪不及,呛了一口黑烟。
      彭莹玉冲过来将他近前这两个孩子一脚踢开,关切的问道:
      “杨左使,你怎么样?”
      “哈哈哈哈!”吴帮主见他二人均已中伏,这才敢走上前来。
      “杨左使,彭大师,现下感觉如何?”
      “你这无耻狗贼!”彭莹玉大喝一声,上前就要给他一顿老拳。不料想,一拳挥出,竟是打了个空。再定睛一看,吴帮主竟是好端端站在他眼前。
      “这是什么妖术?”彭莹玉一时有些站立不稳。
      “彭大师,你是否觉得你周围的景致都在不停地旋转?”吴帮主得意的道。
      彭莹玉已经觉得他眼前的景象和物体的实际位置有些对不上了,现在被吴帮主这样一说,真觉得有天旋地转之感,连吴帮主说话的声音,都感觉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
      “彭大师,你不要动!”杨逍连忙制止他。此刻他也觉得有些站立不稳,强自提起精神,对彭莹玉说道:“不要动,我过来找你!”
      彭莹玉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没动啊,怎的杨逍还叫他不要动呢?他左右看着找杨逍,发现杨逍的身影也像是离他忽远忽近的。
      “杨左使,你在哪里?”
      “我在你身后,你千万别动!”
      “好,我不动!”
      彭莹玉话音刚落,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背心重重一击,不由得向前两步。哪知道一脚踩空,身子竟是向下坠去。
      甫一下坠,又感觉后颈的衣服被人扯住,回头一看,是杨逍趴在悬崖边,正用力拉住他。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离悬崖很远啊!”彭莹玉问道。
      “别说话……稳住!”杨逍的声音已有些勉强。
      “好!”彭莹玉使出全身仅剩的力气,努力使身体固定住一个姿势。他觉得身体慢慢向上移了几寸,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恶心,赶紧闭上眼睛。
      杨逍此刻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真有些分不清那边是高山那边是谷底,手上似乎使出了全部力气,但又觉得手里轻飘飘的。接着眼前白光不断闪现。杨逍听见自己忽深忽浅的呼吸,一会儿又变成了呼呼的风声,最终失去了所有意识。
      吴帮主站在悬崖边,看着一同滚落下去的杨逍和彭莹玉,忍不住击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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