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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痛断心头万千绪 ...

  •   再说彭莹玉。
      那日他出门后,得到消息,巨鲸帮一个堂主携属下百余人有意投诚,正去往淮南寻他。彭莹玉疑心有诈,一路暗暗跟随,果然被他窥得端倪。他身边没有帮手,又觉得不好事事都去叨扰杨逍,所以写信给离得稍近的铁冠道人张中,请他派人来相助。哪知道张中这边也是诸事缠身实在走不开,最后是周颠带了四十来人赶来跟彭莹玉汇合。
      周颠脾气火爆,最是咋呼。按照彭莹玉计划,是打算假意先和巨鲸帮周旋,把这帮人引到张中的大本营,再里应外合将这伙人拿下。结果周颠一来,颠三倒四的,在路上两伙人就干上了。其实彭莹玉与周颠武功俱不弱,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被巨鲸帮众人堵在一个小山洞里出不来。彭莹玉本身就有伤,现下还弄得伤上加伤。他分析眼下情况,依着地势的优势,还能再拖上几日,但山洞中有水无粮,恐怕能坚持的时间也不是很多。要说离得最近的还是在别庄的杨逍,那么就该派周颠潜出山洞,去向杨逍搬救兵。
      彭莹玉知道周颠素来与杨逍不睦,瞧不惯杨逍的臭脾气,无奈眼下再无合适人选,只得对周颠好言相劝,搬出明教大义,终于说服周颠出马。
      夜里,周颠成功突围。彭莹玉在山洞里感叹道:要是和尚手里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就好了,哪还会被个小小的巨鲸帮欺侮到这种境地。

      这夜,因为柳思归写了一天的镜花水月,写的眼睛都花了,正在做什么眼保健操。她自己做着,还要教杨逍一起做,两人正拉拉扯扯,一名教徒奔跑近前,向杨逍汇报:“杨左使,门外……”还未等他说完,就听见有个大喇喇的嗓门在外面喊道:“杨左使,周颠来看你啦!”
      话音未落,人已到近前,正是周颠。
      要搁在以前,他哪里会规规矩矩喊一声杨左使,不仅要直呼名讳,心情不好时还要在名字前面加一个不甚雅观的定语。这次是得了彭莹玉的嘱托,再加上事情实在紧急,已经收敛许多了。
      杨逍见周颠近前,站起了身。柳思归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也连忙站到杨逍身侧。
      周颠本来正要背诵彭莹玉交代的话,看见杨逍跟个妙龄女子在这么个怪雅致的厅里,亲亲密密的,顿时火就不打一处来。
      “哼!兄弟们在外面拼命,杨左使却躲在温柔乡里,好不自在!”心情不好了,说的话顿时就不好听了。
      杨逍知道周颠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历来说话颠三倒四,也不把他说的放在心上。只是此刻他不说是什么事,杨逍倒也不好问了。
      柳思归听说是兄弟,知道对方是明教的人,只是觉得此人怎么如此粗俗。见杨逍不说话,柳思归便道:“你们谈事情吧,我先回房了。”
      杨逍却拦住她道,“无碍,坐下。周兄也请坐。”说着拉柳思归一同坐下。
      周颠气更不打一处来了。
      “老子没工夫跟你们闲坐!你,你!”周颠随意点了两个近前的仆人,“去给我点一百个兄弟,老子即刻要走。”
      那两个下人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低着头谁也不敢应他。
      杨逍道:“周兄是第一次到别庄来吧。”
      “是,老子是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来。快给我点齐人马,老子即刻要走!”周颠最烦杨逍总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架势,显得更不耐烦了。
      “既是第一次来,你不懂规矩,杨某也不跟你计较。”杨逍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喝了口茶。
      “好你个杨逍!你以为这是在光明顶呢?你自己霸占着总坛在上面呼风唤雨的作妖,老子离得远,眼不见为净,现下到了中原,你还敢摆你那臭架子,别说你是甚么左使,你就是教主老子也不服你!”
      周颠这话说得难听倒是不要紧,要紧的是当教主这件事,又戳中了杨逍的心病。他为了避讳这件事,早都从光明顶搬出去了,还教他怎的。当下心里气恼,于是闭口不言。
      柳思归比杨逍还生气,除了气周颠,还有些气杨逍。她早觉得杨逍除了跟她在一起时有说有聊之外,对着彭莹玉都有点惜字如金的意思,还以为他性格好静,没想到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辩白一句,真是拗的可以。当下便出口道:“这位周兄,你……”
      周颠粗暴的打断她道:“大老爷们说话有你这小娘们儿什么事!”
      “小娘们儿只要说的对,她的话就有分量!”柳思归立时嗓门儿拔高上去。
      “那你说,我看你能说出几两重!”周颠也吼道。
      “那我问你,你可是自己跑到别庄来?”
      “老子没事儿干了,跑这来看你们俩亲亲……”
      柳思归打断他道:“那你是受谁委托来别庄寻杨左使?”
      “自然是那彭和尚。”周颠不由自主着了柳思归的道。
      “彭大师因何事请你替他跑这趟腿?”
      “自然是快要了他老命的事!”周颠此刻才又想起彭莹玉的嘱托,于是将临行前教给他的话对着柳思归原原本本说一遍,嗓门也渐渐小了一些。
      “你有正事不说,扯什么教主不教主,你自己说你又不在光明顶,你哪只眼看见杨左使要当教主了?”柳思归见他交代出正事,忍不住又吼他一句。
      “你是被杨逍灌了迷魂汤,当然替他说话。”周颠显然对杨逍成见已深。
      “那是谁给你灌了迷魂汤,叫你有正事不办,大老远跑来跟杨左使置气?”柳思归有理有据。
      “你……”周颠终于词穷了,“行行行,当我刚才全是放屁!”说着照自己嘴巴上抽了两下。
      柳思归见他说话这样大喘气,却丝毫不嫌脸红,料想对方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性子急躁,又跟杨逍不太对付。现下话说开了,杨逍也该就坡下驴了吧。她看向杨逍,杨逍清了下嗓子,正要开口。哪知对面的周颠鬼使神差的又来了一句:“别端着架子磨磨唧唧的,你爱帮不帮!”
      一下堵得杨逍把话又咽了回去。
      柳思归气的简直要翻白眼,想了想道:“周兄你不知前情,也不知别庄的实际情况,杨左使现在也是负了伤正在修养。这样大事,总要计划一下才妥当。你一来就急吼吼的要人,你看这别庄装得下一百号人么?还有,兄弟的命重要还是你置气重要?都是明教的人,杨左使不帮忙,难道去帮外人么!”
      柳思归这几句说的周颠顿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哼唧道:“行,那计划吧,快点儿计划。”
      杨逍这才询问了具体情况,地点地形以及对方的势力。
      沉吟片刻,杨逍道:“别庄里人手少,附近的教徒武功都不高,还是我亲自去一趟。”说着,交代手下人去备几匹快马,他要和周颠以及别庄里三两高手先行出发,再从附近教徒中点出一百个有武功的,人多总比人少好,到时真打起来,也是近身肉搏,武功不一定施展得开。
      “另外,带上火油。”杨逍又吩咐道:“如果后面的人手赶不及,可以用火攻,趁乱先把彭莹玉救出来再说。”
      “火攻?那不是偷袭?”周颠有些不齿。
      “什么偷袭!那叫战术!”柳思归气的直摇头。
      “你说啥就是啥吧!”周颠对柳思归也是服气,本来觉得自己挺有理,怎么被她说的都跟放狗屁一样。
      柳思归真觉得心累,当然,也不放心杨逍伤未大好又要出去拼命。
      “等我换个装,与你一同去。”柳思归道。
      “不”,杨逍道:“你还是在这里等我。”
      杨逍拍了拍柳思归的肩膀,还想说些什么,又恐周颠见他二人亲密,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好在柳思归明白他的意思,只说到:“那你注意身体,万事小心。”
      “恩。”
      杨逍与周颠等人再不耽搁,即刻动身。
      柳思归跟着走到大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手执的火把,渐渐变成遥远的光点,才恋恋不舍的回到房里去。
      杨逍他们走了一日,柳思归开始觉得没有杨逍在身边,这一日在别庄里过的真的是百无聊赖。她把先前写了镜花水月四个字的纸,都撕成一条一条的,连连叹气道:说话能不能不那么高深啊,难为死人了。
      忽然她把手中的纸条一团,心道:也许没那么高深呢。
      正想着,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柳思归循着声音跑出去,此时已是傍晚,外面暗摸摸的有几个人挤在一起,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头小驴闯进前院里来,几个仆人正拿扫帚赶它。再走近点看,这不就是她当小柳大夫时候骑得那头小驴么?
      “呀,小驴!你是来找我的么?”柳思归认出小驴,小驴好似也认识柳思归,冲着她直呲牙。几个仆人见他们认识,也都放下手中的扫帚,不再驱赶。
      “小驴呀小驴,瞧你都饿瘦了。”柳思归帮小驴拍掉身上的泥土和杂草,爱怜的摸一摸小驴的头顶。
      “柳姑娘,马棚现在正好空着,小的把驴牵过去吧。”有个半大孩子走过来说道。
      “不去马棚吧,劳烦你帮我拿些草料来,我跟小驴去后院叙叙旧。”柳思归与小驴重逢,很想多待一会儿。
      那孩子也不疑柳思归的胡话,乖乖的跑去取草料来。
      这一人一驴来到后院,柳思归半蹲下来,伺候小驴用餐。
      小驴定是饿了,吃的极其认真。
      “我可怜的小驴,你是怎么千辛万苦找到我的?”
      这畜生虽然通些人性,但到底是不能开口说话。是而柳思归又开始自言自语。小驴想必也是听习惯了,自顾自的吃草,还挺像个忠实听众。
      柳思归从东扯到西,从大国寺扯到镜花水月,说了自己想到的一二三项,实际没一个行得通,真是越说越愁人。
      “哎……小驴啊,你……”柳思归还要再感叹一下,小驴估计是吃的干渴了,要去找水喝。于是撇下柳思归,登登登跑到几步开外的一个水缸那儿喝水去了。柳思归连忙跟过去。
      她在这住了几日,这后院却是第一次走进来。现在借着月色打量一下,看见院内种着一些草植,四角各有一棵桂树,正中的砖地两侧,还有两个大水缸。柳思归到近前比了比,那水缸真是大,有她一臂多宽,到腰那么高。缸里的水挺干净的,应该没有养鱼,只是养了几朵莲花在水面上,盛夏时节,开的正好。
      “行啊,那你吃饱喝好啊。”柳思归拍拍小驴,走到另一边的水缸去赏花。
      “恩,好香啊。”她低下身子去闻花香,眨眨眼睛,看见水中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倒是月亮投进水里的影子,又白又亮。
      “这……”柳思归灵光乍现,镜、花、水、月,这不全有了么?会不会这么简单啊?
      “啊?你说呢小驴?”
      她想回身叫小驴,结果不知怎的,脚底一滑,大头冲下朝水缸里栽了进去。
      柳思归心里一慌,两手想要去抓缸沿。明明一臂宽的缸,怎么忽然就两边都抓不到了。柳思归上半身就这样栽进了水里。
      “唔……”柳思归吞了口水,拼命挣扎,忽然听见脑海里有个声音响起:
      很抱歉,和你失去了联系……
      很抱歉……失去了联系。
      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到的每个字都很清晰。
      误差会被纠正……
      误差会被纠正……
      ……
      回到你出现的地方……
      你出现的地方……
      等带指示……
      等待指示……
      刚听到这儿,柳思归忽然感觉腰上有个力道把她猛地一拉,上半身即刻出了水面。
      原来是小驴发现异状,大声哼唧,引来了刚才送草料的那个孩子,否则还真是凶险。
      柳思归咳出两口水,纵然自己还惊魂未定,仍是先安慰那孩子道:“我没事……咳咳……刚才脚滑了,多亏你啊小兄弟。”说着拍拍那孩子肩膀。那孩子也是有些害怕,说道:“我去给姑娘请个大夫吧!”
      “不用,我自己就是大夫,没事儿呢,你忙去吧,我,我坐着儿歇会儿。”柳思归边说边坐在台阶上,侧着脑袋甩甩耳朵里的水。
      “真没事儿,你忙去吧。”她见那孩子还呆站在原地,又说道。
      “那,那……”这老实孩子也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
      “对了,刚才这事儿别跟别人说啊,太丢脸了。”柳思归嘱咐道。
      这孩子见她气也喘匀了,看着真没啥事,点点头,跑开了。
      小驴也过来拱着柳思归的手,柳思归一边安抚它,一边说道:
      “镜花水月,真的这么简单?”
      ……
      “这……这要不是我这种蠢人,估计还真想不到。”
      小驴的脑袋拱的一上一下的,像是在点头。不知道它是打算同意柳思归哪一句话。
      柳思归手按在小驴的头上,脑海里反复回忆刚才听到的神秘声音。其实意思很明确,那几句话表达的就是柳思归的穿越属于意外,需要纠正,且有路可循。办法就是回到她苏醒时的那个地方,也就是她出现的地方,在那里会有下一步的指示。
      “打通关么,还一步一步的。”柳思归笑了一声道。
      两年了,终于有方向了,她心里实在是高兴至极。因此更加迫切希望杨逍早点回来。
      柳思归躺在床上兴奋的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疲倦的睡去。甫一睡着,就开始做梦,梦见自己在不停的赶路。忽然看见有人打斗在一起。柳思归不敢近前,远远地瞧着。忽然打斗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一个长衫男子背对着她。你是谁?柳思归在梦里问。那人转过身来,面色苍白,向她说话:思归,不要走。
      不!我得回家去!
      思归,不要走。
      我不叫思归,叫思归是为了回家,我得回家去!柳思归在梦里急的满头大汗。
      忽然对面那人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人的胸前慢慢被暗红色染湿了一大片。是血。
      你流血了!柳思归惊呼。
      那人慢慢抬起头,对着柳思归苦笑了一下。那张脸变得更加苍白,慢慢的,变成了杨逍的模样。
      啊!柳思归大叫着向他奔去,那人向柳思归伸出手,还未等柳思归跑到近前,就向后倒下去了。
      “不要!”柳思归大叫一声,从梦里惊醒。她从床上坐起来,大口的喘着气。又去喝了两大杯茶,心里还是怦怦跳的厉害。
      杨逍在这里,我怎么走?
      她心里纠结起来。
      杨逍还没回来,我怎么能走!
      不,他若回来了,我还能走么?柳思归,到时你还舍得走么?
      脑中一个声音道:你必须回家,现在立刻就走,趁他还没回来,他一回来你就舍不得走了。
      另一个声音道:他还没回来,你不能走,你这样对得起他,对得起两人的感情么?
      现在立刻就走!
      等他回来再走!
      立刻就走!
      回来再走!
      柳思归腾地站起来,心道:好,既然你俩都说要走,那我即刻就走,现在看不见他,我还能下这个狠心!
      想到这,她即刻收拾东西,又点起蜡烛,总要给杨逍留一封信。
      柳思归提笔写了几句,忍不住眼眶就湿了,再写下去,大滴大滴的眼泪就落到信纸上。这怎么成!柳思归心道,写封信写的我自己都心软了。她一把团起这张纸,扔到一边去,重新写起。
      心要狠,再狠一点。柳思归,你要快刀斩乱麻。写的再决绝一点,最好让他讨厌你,厌恶你这个混蛋,欺骗人家感情的混蛋!
      柳思归撕了又写,撕了又写,等信写好,天也亮了。
      她对着折好的信发呆了片刻,听见门外的小丫鬟喊她:“柳姑娘,早饭准备好了。”
      “好,我等下就来。”
      柳思归深吸一口气,拿着包袱和信,出了门。
      这顿早饭柳思归吃的很多。她想着要尽量多吃,目前身上只剩下三十多两银子,不出意外,走到华山是够用了,但是能省则省。
      刚才那小丫鬟估摸着柳思归吃得差不多了,就过来收拾碗盘。见柳思归又穿回了男装打扮,咦了一声,“柳……姑娘,你这是?”她看见桌子上还放着包袱。
      “我要出门一趟,这里有封信,拜托你一定交给杨左使。”柳思归站起身,把信托付给她。
      “可是……”那小丫鬟还待说什么。柳思归又道:“他看了信自然一切明白。”
      “是……”她毕竟是个下人,又能说什么呢?
      柳思归自己去马棚牵出自己的小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出了别庄。

      杨逍这边进展很顺利。他们行的很快,后补的一百个教徒来的也很及时。看来平日交代下去的训练卓有成效,杨逍很满意。依着他的计划,他和先到的几人趁夜摸到山洞里和彭莹玉汇合,然后下指令让山下的一百人攻上来,上下夹击,再加上火油的威力,给巨鲸帮这一堂来了个团灭。解决了这次危机,彭莹玉自然大为感激。周颠虽是仍不服气,嘴上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杨逍不欲再在此处耽搁,提出即刻就要回去。他心里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非要看见柳思归在眼前才踏实。彭莹玉言道也恐怕巨鲸帮会搞声东击西,于是大家伙就一齐往回赶。
      前后不过五日时间,杨逍一行人已回到别庄。
      他与彭莹玉周颠甫一坐定,就有小丫鬟奉茶来。杨逍喝了口茶,正要问她柳思归在哪里。那小丫鬟不待他张口,就回禀道:“启禀杨左使,柳姑娘三日前出门去了,交代小的把这封信务必交到杨左使手中。”
      杨逍一时怔住,彭莹玉也放下茶杯表示惊讶。
      杨逍接过信,展开来,见信纸上写的松松散散的字确实是柳思归的字体,信上写到:
      杨逍,你好,见字如面。
      你看到这封信,那代表你平安回来了。请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你回来见不到我,因为我不辞而别了。我也没脸见你,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镜花水月的缘故我已经参透,回家的路近在眼前,我已决定要走,此去必定无回,希望你早日忘记我。
      我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真的很对不起,我甚至没有等你回来亲口跟你说这些。我的心特别狠,真的特别特别狠。
      你对我的关怀与照顾,我无以为报。请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与我计较。请你务必保重身体。
      珍重!珍重!
      柳思归上。

      彭莹玉和周颠眼看着杨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像是要杀人。
      啪的一声,杨逍一掌拍在桌上,榆木桌面应声裂开。
      “柳!思!归!”杨逍低吼一声,胸膛登时气满,心口一滞,晕了过去。
      这可吓坏了一旁的彭莹玉,他连忙去扶。周颠却站在一旁瞧热闹,他说:“这老小子发的什么颠?柳思归又是哪条好汉?”
      彭莹玉不理他,他还自顾自的说着:“对了,是不是那日跟我顶嘴的小娘们儿?是她吧?嘿嘿!杨左使碰上硬钉子了吧?人家小柳能干得很,才不稀罕他什么左使不左使的。他那手段,去哄骗良家妇女还差不多……”
      “你少他娘的放狗屁,快过来帮忙!”彭莹玉瘸着腿,使不上力,气得直骂。
      最后合他二人之力,才把杨逍扛到床上去。
      彭莹玉着人请来大夫,还是上次接骨的大夫。那大夫熟门熟路的给杨逍把了会儿脉,叹口气道:“老夫还是先开方子吧。”
      “这怎么说的,他到底如何了?”彭莹玉见状很是紧张。
      “方子我可以开,能不能好要看他自己。”老大夫说话云里雾里,彭莹玉简直急的要撞墙。
      “他这是内伤没好全,又加心病。他自己不想好的话,够他病上一年半载的,他自己想好的话,老实吃药,一个月包好!”老大夫自顾自的说道。
      “你这才算句人话。”周颠看他说话不靠谱,立时站到杨逍这队。
      “你少放狗屁!”彭莹玉吼了他一声,又好言对那大夫道:“请先开方子吧。”

      杨逍在床上昏迷了一日一夜才转醒,醒来后却盯着房顶,一句话也不说,水米不肯进。
      彭莹玉拄着拐服侍在近前,好言好语的劝说杨逍喝药。杨逍像个木头人似的毫无反应。彭莹玉端着药碗端到手都酸了,杨逍也不理会。彭莹玉把药碗交给一旁的丫鬟,迁怒道:“跪下!养你有什么用,连个大活人你都看不住!”
      那丫鬟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哭哭啼啼道:“柳姑娘只跟小的说要出门,其余小的一概不知啊……”
      杨逍听到“柳姑娘”三个字,眼珠忽然转了转,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彭莹玉连忙扶住他:“你还折腾什么?”
      “我去她房里看看。”杨逍勉力道。
      “小的已经检查过了,什么东西都没少,就是,就是……”那小丫鬟说道。
      “就是什么?”彭莹玉急着问道。
      “就是首饰匣子里少了一根玉簪。”小丫鬟答道。
      “玉簪……”杨逍听到这儿,忽然浑身脱力,跌回到床上去。
      很好,你还肯带着……你喜欢就好。
      “要不要派人去找找?”彭莹玉试探着说。
      杨逍摇摇头,闭上了眼睛,又不肯说话了。
      彭莹玉重重的叹一口气。这男女间的事,他一个和尚懂多少,又能说些什么呢?

      这边柳思归出了大都以后,伤心的情绪渐渐被赶路的疲惫冲淡了。
      她早在大都的时候弄丢了自己挣钱吃饭的手术匣子,等于是今后再难有进账了,所以一路上能省则省。好在现在是夏季,风餐露宿也不要紧。这一路走来,倒也太平。

      转眼就过去了了两个月。

      别庄里,彭莹玉早已辞别杨逍,同周颠一起往淮南去了。如今只剩下杨逍一人在庄里苦熬盛夏。他每日就是批复书信,读书,养病,和他在坐忘峰的日子,无甚区别。
      杨逍照旧打开一日的书信,发现了几封之前替柳思归寄出的信。当时一共寄出去四封,现在看来,一封查无此人,被原样退回。另外三封内容一致,都写着家师已仙游。
      杨逍淡淡的笑了笑,想到那日柳思归还在认真的计划路线,仰头问他走哪条路线好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思归回家了,她现在一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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