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沐晨原

2、第 2 章

　　胥阳也来了洛城，将失魂落魄的苏木扶上马车。马车缓慢的行驶在前往乌苏城的官道上，苏木躺在车内，望着车顶。
　　苏木想起了很多事那些只在记忆深处，那些从未被记起的事。
　　苏家是乌苏城最久远最富有的家族之一。祖上人丁兴旺。许是财富积累得越来越多了，从天祖一辈开始，人丁开始单薄，到了苏木父亲这一代不幸成了个单传。
　　苏家有个祖训，家族大业传男不传女。偏偏苏仁又是个深情的种，坚决只娶木氏一人，然而木氏在刚进门那几年生了两个女孩后就一直没有再怀上。
　　有一年苏仁夫妇上山求子，偶遇一名叫天一的游方道士，木氏将自己的苦处告诉他，那道士说“种善因得善果”。得了这个指点，苏府开始施粥布药。三个月后苏仁找到了祖父姐姐的三岁曾外孙金玦。将金玦领回家后，苏仁有意将金玦培养成苏家的继承人。
　　一年后木氏怀孕了，苏府上下都坚信会是个男孩，便给这个胎儿取名苏木，还特意把药店的名字改为苏木堂。
　　临盆时，出世的却是个女孩。
　　木氏在三十二岁的高龄产女本就不易，再加上看到苏木是个女孩，对苏家列祖列宗满是愧疚，当场吐了一口鲜血，一病不起。两个月后，抛下丈夫和三个孩子魂归西天。
　　苏木即使不是男孩也并不妨碍苏仁对她的疼爱，苏仁完全将她养成个男孩子，不学女红，随意出家门。她的两个姐姐可怜她没有享受自己曾经拥有的母爱，处处维护着她。
　　四岁时，苏木因一串糖葫芦得了个小霸王的坏名声。
　　那天是苏木四岁生日，午膳后在两个姐姐及三个家丁的陪同下到苏氏布店选购布匹做衣服。刚出家门就看到个小孩拿了糖葫芦，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当即让其中一名仆从去买，那人买来时苏木正忙着试衣料，便赏给跑腿的那名仆从，可那人看了眼糖葫芦，厌恶的将其丢到大街上。翌日，城中百姓便给她取了个下霸王的称号，说她霸道，浪费，抢夺他人食物。
　　苏家一定要个男子继承家业，苏仁已不会再有孩子，所有苏家大业还是只有交由金玦。
　　金玦父母在其周岁时经受不住生意失败的打击双双自杀，无父无母的金玦被舅舅带回家，舅母刻薄，经常打骂他，不给他饭吃，于是在苏仁找到他时，他头也不回的跟苏仁走了，苏仁认他为子他也毫不犹豫的点头。
　　金玦十三岁时苏仁在苏府办了场认子仪式，昭告天下金玦更名为苏珏，纳入苏家族谱，与苏木同为苏家二十三代族人，将来继承苏家大业。
　　认亲之前苏珏一人住在东厢的客房，也不和苏木同桌吃饭，所以这是苏木第一次看到苏珏。苏木看着那个对自己父亲行跪拜之礼的男孩，觉得他有点娇，有点弱不像是能扛起整个苏氏家族的最佳人选。想到以后他分享父亲的爱，父亲百年归老后苏家全在他一人掌控之下，对他更生不出一丝好感。为了不时时见到苏珏，得到苏仁的准许后搬到苏木堂开始了她的学医生涯。
　　不用再看见苏珏了，却要时不时的听到伙计、丫鬟、看诊的病人甚至是师傅对他的夸赞。
　　“少爷对我笑了”
　　“少爷扶我来了”
　　“少爷又去派粥了”
　　“少爷又做了笔大生意”
　　“苏家在少爷的经营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小珏比你拜师晚，学得却比你多。你还不肯和他一同上课，受累的是你师傅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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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时常在想，人总是容易被表面的事物所误导。就比如她小霸王的恶名，她本意并不是叫仆从去抢小孩的，也并不知道他会扔掉糖葫芦，最后也并没有将一切过错归咎于他，可他们只愿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所以到现在她都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其中的误会，在苏木堂除了苏家的人，其他人都只当她是个药童。所有人都说苏珏懂义守礼，她却从没见他来苏木堂，从未对她这个妹妹有一句呵护。
　　“小姐，少爷来了，我想和你告个假去和他说声谢谢！”晓晓是苏木的贴身丫鬟，她也知道苏木不喜欢苏珏，可还是很想见到苏珏，鼓起勇气有点娇羞的请求：“就一盏茶的时间，道了谢就回来！”
　　苏木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望向晓晓，看得出她真的很渴望见到苏珏，只是她也很好奇，晓晓每天和她待在一起，自己何以会不知道苏珏曾经帮过晓晓。淡淡道：“我怎么不知道他帮过你。”
　　听到苏木问这句话，晓晓很是兴奋的解释：“一个月前小姐为牛大叔的病忧心伤神时，少爷正好来送药材，听到我和大力的对话后就问了牛大叔的症状。本来以为他只是问问，谁知两个时辰后他送来了一本医书和一盆鼓锤石斛。”
　　苏木拿起刚放下的那本书，再看向因为下雨被移回室内的鼓锤石斛。这书和鼓锤石斛竟是苏珏送的，书里的很多偏方帮了她很多，鼓槌石斛是她找了很久准备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起身，向内室走去，说：“这样说来，该道谢的不是你了而是我。我应该好好感谢他的事怎么不见你如往常般向我汇报。”
　　晓晓时不时的会在苏木耳边说一两句苏珏的善举，如果苏木和苏珏和平相处，她们就有可能回苏府，回去后她就能时常见到苏珏了。
　　晓晓进了内室，忙将床上的衣服递给苏木，说道：“晓晓害怕小姐不接受少爷的帮助。”
　　“我是那么不分轻重缓急，无理取闹之人吗？”
　　“不是，小姐最通情达理了，是晓晓的错。不过，少爷竟然还懂医……”
　　“听你之前的话，他也来过苏木堂，为什么我一次也没见过。”
　　“少爷知道小姐不太喜欢他,每次来都刻意避开小姐。”
　　“她出力，你得便宜，你也的确该去谢谢他，走，我们这就去见见他。”
　　现正值梅雨时节，此时天空正乌云集结，不多时必有雨。临出发苏木特地嘱咐晓晓带上两把油纸伞。
　　苏木对外的身份是苏木堂的药童，但在场的六人的眼中她是苏府货真价实的三小姐，苏木堂的掌权人。即使苏珏也不能随便使唤她，所以她可以在走廊上心安理得的看着他们在雨中奔走，而不出一分力。伤风感冒总是不好的，看着雨中被淋得浑身湿透的四人，对晓晓吩咐道：“叫他们雨停了再搬吧！”
　　晓晓跑到雨中，将伞撑到苏珏的头上，转达了苏木的话。苏珏对回廊上的苏木淡淡一笑说：“这点雨我们淋淋也不碍事，倒是这些药，它们可受不得这雨。我看这雨应该会越下越大，你们女孩子身子娇，快些回房吧！”
　　这是苏木第二次仔细的看着苏珏。隔着雨幕看苏珏，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作为家族继承人亲自在雨中卸货。这六年来是她在误解他？
　　货物全部入仓后，苏木送苏珏到门口，看到苏珏扶着门框，上前询问：“怎么了吗？”苏珏有点虚弱的回道：“我想我……”话还没说完就两眼一闭无力的倒下。刚才卸货三人帮着把苏珏扶到苏木堂后院的一间厢房中躺下。
　　苏木把脉后发觉苏珏只是疲劳加上点风寒，一颗悬着的也落下了。从卸货的一人口中得知，苏珏的疲劳是因为连夜的赶路，而赶路的原因是因为苏木堂急着用这批药材和她父亲后天的生日，所以他必须要尽快赶回来。
　　晓晓去煎药，其他人也都离开了。苏木看着苏珏，不可否认，苏珏是她见过的男子中最好看的一个。看得呆了，不禁伸手抚上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待临近嘴时，猛然抽回手，跳下椅子，自问道：“你在做什么？”正准备开门，晓晓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了。苏木觉得自己应该照顾苏珏，如果不是她故意为难苏珏，急着要这批药材，此时他就决不会躺在这里。端过药亲自喂苏珏。
　　第二日苏木一早就去看苏珏，苏珏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问了苏珏她一直想问的话。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过目苏木堂的账目？”
　　“父亲既然已经将它交由你打理，我为什么还要插手？”
　　“但它仍然是苏家的生意啊，你才是苏家将来的当家人。况且我一个小女子，没什么经验，你不怕我弄得它倒闭吗”
　　“我相信父亲，也相信你。况且以苏家的实力苏木堂不可能倒闭，即使倒闭，我也有能力在一个月内让它起死回生。”
　　“我决定明天送父亲一份特殊的礼物，走，吃饭去。”
　　苏木送给她父亲的礼物就是搬回家住。回家后苏木和苏珏相处得很愉快，苏仁看他们相处融洽很是欣慰，还有他们共同的师傅——天一道人，他再也不用分开教他们了。
　　两年的相处苏木彻底爱上的苏珏，她也坚信苏珏心里有她，十六岁生日后她准备将她和苏珏之间的窗户纸捅破。她怎么也想不到等待她的是苏珏娶墨洁，自己嫁胥阳的结果。
　　为什么这一切和自己所想所看的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