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沐晨原

1、第 1 章

　　自三日前，乌苏城成了一片废墟。究其缘由，因乌苏城最富有、最仁慈的苏大老爷的三女儿、苏木堂的当家——苏木抢亲而引发了这屠城之灾。
　　苏木十六岁生辰当天，苏府宴请城中商贾名流大肆庆祝了三日。
　　宴毕，苏仁将苏木叫到了书房。
　　苏仁素来很疼苏木，然而此时他表情严肃。苏木在心中盘算这三天表现。
　　太闹腾，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会啊，她一直都是这样，父亲也觉得那些规矩太束缚人，要活得潇洒些。
　　苏木想不透，正欲开口询问时，只听苏仁淡淡道：“我们家三儿也十六岁了。”苏木抬头，发现她的父亲苍老了许多。苏仁继续说：“别家的姑娘这个年龄都做了母亲，父亲不能再自私的将你留在身边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
　　苏木笑着跑到苏仁背后，双手搭在苏仁肩膀上：“女儿给你按按。是到了嫁人的时候了，不过，爹，您舍得吗？”
　　“舍不得，可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这三天来了不少青年才俊，你可有看上哪个？”
　　苏木停了手上的动作，走到苏仁的右侧，略带深意的看着苏仁：“爹，给我庆祝生日只是个幌子，选婿才是最终目的吧。”
　　苏仁笑着说：“是啊，我们三儿真是聪明，可有如意的？”
　　苏木故意不答，反问苏仁：“父亲可有合适人选？”
　　“为父看那胥阳就不错，相貌、人品、家世都和你很配。”
　　苏木努力在脑中搜索胥阳的信息，相貌不错，能被她父亲请来家世也绝不会差，至于人品，她可不知道。最重要的还是她不喜欢。
　　“女儿舍不得您，再等几年吧。”
　　“再等就真的嫁不出去了，早点嫁了，也了了为父的一桩心事。”
　　“爹！”苏木拉着苏仁的衣袖撒娇“女儿不想嫁。不想。”
　　苏仁将苏木的手从衣服上扒下来，握在手上，说：“先见个面，接触接触。明天为父会将胥阳父子请到家中用晚膳，到时候你也要在家。第一次见面，记得好好打扮打扮。”
　　看来父亲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她嫁人，她还想试试，“爹，如果一定要嫁。可不可以换一个人，女儿觉得有人比他更合适。”
　　苏仁顿了下，有些不悦的说：“你心中的那个人不合适，为父累了，你先出去吧。”
　　苏木不服气的说：“我还没说，你怎知不合适！”
　　“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你的夫君即使不是胥阳，也绝不会是他！”
　　“绝不会是他”就是说父亲知道她心中之人。或许就是因为知道，才急着将她嫁出去。
　　苏木望着院子里三天前刚移植的苏木树。那是生日当天苏珏送她的生日礼物。
　　“它和你的名字一样，叫苏木。可观赏可入药，希望你喜欢。”
　　这课树价值不如珍珠、玉器，其中的情意却是他们比不过的，也是她最喜欢的。她早已为自己选好了夫婿，除了那人，她谁也不嫁。随即决定和他商量对策。
　　苏珏正在账房算账。见苏木进来，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苏木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说：“父亲逼我嫁给胥阳。”
　　苏珏头也没抬的说：“你是该嫁人了，那胥阳也确实和你很配。”
　　苏木呆在当下，他觉得，配。他一定是太累了，没反应过来。一步一步小心得走到苏珏身边，忐忑的说：“父亲要我嫁给胥阳，只见过一面的胥阳。”
　　苏珏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苏木，说：“胥阳可不止见过你一次，他很喜欢你，成亲后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我对他没什么感情。”
　　“胥阳人很好，多相处些时日感情自然就深了。”
　　“深不了，我只喜欢你!”
　　“胡闹！”苏珏到右手边的书架拿了本账本，说：“我是你哥。我还有点账目要整理，你先回去休息。”
　　苏木猛然的死命抱住苏珏，说:“又不是亲哥哥。”
　　苏珏挣开苏木的拥抱，已有些生气，呵斥道：“出去！”
　　苏木认为苏珏是喜欢她的，只是碍于两人尴尬的身份。她一定要好好想个解决之法。
　　翌日清晨，苏木被告知，苏珏辰时便赶去了洛城。苏木很后悔自己没有早些起床，那样便能送上一程了。现在过了辰时三刻，要追也来不及了。
　　自从苏珏离家后，苏木就被禁足。只有胥阳到家做客时她才能在胥阳的陪同下出门两个时辰。是以即使不喜欢胥阳也很感激他，因为他，她可以出苏府，最后偷偷溜到洛城。
　　苏珏走后的一个月里，家中无一人谈论他，他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像是过眼烟云，消了散了。府中慢慢的开始买入红烛，灯笼等。苏木起初还以为是父亲想通了准备续弦，一问之下才如梦初醒，要成亲的不是父亲，而是她，还是在下月初六。
　　“爹，成亲的事你问过我，想过我的感受吗？”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管嫁人就行。况且胥阳是整个乌苏城最合适的人选。”
　　“我心中那人不是他。”
　　“你心中那人最不合适。两天后，他便会和洛城富绅墨洪的女儿成亲了。”
　　苏木不可置信的摇着头，用微不可闻的的声音说：“你们一定在骗我，不可能，绝不可能。”继而声嘶力竭的吼到“一定是你们逼他的，一定是，我要去找他。”
　　苏仁早已安排人阻止苏木出府。苏木七岁开始就跟随天一道人学习道法，对付区区几个家丁当然不在话下，显然她的父亲对她的实力了如指掌，提前便将天一道人请了来。
　　苏木哀求道：“师傅，求求您，放我走！”
　　天一道人说：“孩子，听话，这是最好的安排。”
　　既然求情无用，只有硬碰硬了。毕竟她是小姐，家丁们都不敢真的下死手。刀剑毕竟无眼，难免会伤到，左臂、右腿、嘴角已有血迹。天一真人不忍苏木再受伤，从背后一掌将她劈晕。
　　第二日戌时，胥阳来了，他愿意帮她离开。
　　“为什么？”
　　“我喜欢你，只要你高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胥阳请求带苏木去碧湖赏月。在眼下这个节骨眼，苏仁是极其不愿的，可耐不住胥阳的再三请求和保证，也不愿胥阳看出苏木对苏珏的情意，最终还是应允。最后以现在不太平为由，多派了三名随从。
　　在马车上，胥阳和苏木互换了衣服。一到目的地，胥阳就故意掉水，家丁全下了水，苏木便乘机离开。
　　苏木连夜赶路终于在午时赶到墨府。
　　正听见“夫妻对拜”。
　　“苏珏。”苏木大呼一声，快步走到苏珏跟前。她不相信他眼中的幸福，她一定要亲耳听到他的回答，问道：“为什么要和她成亲！”
　　墨洁掀开红盖头，疑惑的问：“相公，发生什么事了？”
　　墨洁掀开盖头那一瞬，所有人都惊叹她的美貌，苏木亦有点自惭形秽，无地自容。她仍坚信苏珏不是贪图皮相的俗世之人，他一定有苦衷。
　　苏珏用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气介绍说：“我的妹妹，苏木。”
　　苏木挡了墨洁的问好，对墨洁说：“我们不是亲兄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喜欢她，他也喜欢我。”转头问苏珏：“是不是有人逼你，我父亲，还是他父亲，没关系……”墨洁许是受到苏木的话的惊吓，脸色有些惨白，虚弱无力的抓住苏珏的衣袖。
　　“住口！”苏珏用从未用过的狠厉语气说：“没人逼我，我爱她。你只是我的妹妹，再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念父亲的养育之恩。”苏珏直接抱起墨洁回婚房休息。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爱了那么多年的他原来从没将她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