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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事眼波难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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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靖走后不久,蒲草就急急的从外间冲了进来。卧房和外间就隔了道屏风,所以方才的对话,蒲草零零总总的听到了八分!
她听的心惊胆战,终于明白郡主为什么要打发了那几个宫娥,非让自己留下了!
“郡主!您怎么让姑爷走了?!”
哎呀,苏幕都忘了这房子隔音不好,蒲草这个热心肠定是要担心了。她牵强的笑了一下,说:“好蒲草,你都听了些什么?”
“郡主!”,蒲草不安的跺脚,神色委委屈屈的,都快哭了,“那什么曲盈盈是谁?姑爷又怎么会厌恶您呢?郡主,我脑子一团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乖蒲草,你可别哭呀,我可没备帕子给你擦泪呢。”,苏幕打趣到。
“这都什么时候了,郡主还逗我呢?”,蒲草停了停,又放低了声音说:“那曲盈盈可是姑爷养的外室?不如我去回禀给太子,让太子替您作主!”
“蒲草”,苏幕握住她的一双手,神色严肃的说:“不管你听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告诉,听到了没有!”
蒲草泫然欲泣,争辩到:“可是、可是………”
“好啦,你只要记住,是我做错了事儿。你以后要对陈大人客客气气的,明白吗?”
“蒲草不明白…”,她接连摇头,“郡主之前那样想嫁给姑爷,今晨出嫁时还是高高兴兴的!现下这是怎么了……郡主不喜欢姑爷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苏幕在心底轻叹,唉,真是个实心眼儿的丫头…她安抚的拍了拍蒲草的手,笑着答道:
“我自然是喜欢他的,你莫要瞎想了。”
“那…”,蒲草疑惑的追问,“那您为何让姑爷去睡书房呢?”
“咳,这个嘛……”,苏幕认真思索了一下。很是高深地说:“我那是欲擒故纵之计呢,你不懂的。”
“欲擒故纵?”,蒲草凝神想了一下,顿时觉得郡主自有打算,是自己婆婆妈妈了…她眼圈儿微红,羞愧的低下了头…
而窗外的人影,轻笑了一声,终于提步走了……
…
苏幕刚从生死关里走了一遭,又紧绷着精神说了那么久的话,实在是乏得狠了,于是一夜无梦,竟安睡到翌日。
约莫到了卯时,天色已蒙蒙亮了。苏幕因昨夜睡得安心,所以今晨醒的也早。又惦念着要去给陈靖的母亲请安,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又赖了片刻床,才支起身子,准备叫蒲草进来。
她单手挑起帘子,向外一看,却见到床边坐了个黑影!心中一惊!
但苏幕定了定神,才发现那是陈靖。于是抚了抚心口,把口边的惊呼给压了下去,转而低声说道:
“陈大人,你来的这样早?”
陈靖原本是望着窗外的,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儿,就漫不经心的回过了头,刚巧看见苏幕巧笑嫣然的跟他打招呼。一身月白中衣,衣襟有些散乱,竟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他喉头一动,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沉声答道:
“倒也不早。”
这个时辰对他确实不算早,在军中时,往往是五更就起身了,去院子里练武。回京后的作息改了些,但还是保留了晨起的习惯。况且再晚上一些,府里的丫鬟小厮们就出来走动了,若发现他昨夜歇在了书房,又免不得一阵骚动。
他不过是个五品的武将,更没什么家底。这个几进几出的大宅院,是圣上怜惜苏幕,才特意赐的郡主府。只不过为了照顾陈靖的面子,才把大门的牌匾给改成了“陈府”。而既然赐了府邸,照例也要赐下成套的丫鬟小厮们。所以这个偌大的府里,竟全都是宫里的眼线。陈靖虽提前搬来了月余,却依旧觉得处处掣肘,必须强打精神来应付。
苏幕不知他心中所想,也懒得去管。就自顾自的起了身,去屏风后换好了衣服,又将就着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叫蒲草进来给自己梳头。
蒲草早就在外间穿戴整齐,只不过想着郡主一向晚起,昨个儿又累了一天,定是要睡会子懒觉的。没曾想郡主竟起得这样早,让她十分讶异。又见她都洗漱完了,不由得嗔怪道:
“郡主……夫人,怎不叫我?还未到三月份,水冷得很,冻皴了脸可怎么办?我早早儿的就备好了温水……”
苏幕哈哈一笑,说:“你且问问陈大人,他在军中还用冷水洗澡呢!我不过是洗了把脸,就叫你给怪上了!”
陈靖诧异地望了她一眼,苏幕才自觉失言,尴尬的笑了两声,坐到了妆台前。
其实陈靖觉得奇怪的,不是她打趣自己的那两句,而是她跟丫鬟说话的语气。早在成亲前,陈靖在宫里宫外见过苏幕几面,当时未多留心,只觉得是个骄纵的贵女,时常端着架子罢了。但此刻没有大堆的宫娥太监,才发现苏幕平常的傲慢样子,竟是装的!现在这种娇憨之态,才是真性情吧……
蒲草给苏幕梳着头,却发现她穿得竟是一身藕荷色的衫子,只在底摆和袖口绣了些暗纹。她觉得这身儿太素了些,就斟酌着问道:
“夫人这身儿是否太素了?我倒觉得那身儿水红色缠枝莲的挺好,若想素雅一些,那套宝蓝色绣了梅花的也不错……”
苏幕懒洋洋地回话:“我可不耐烦穿那些满绣的衣裳了,沉得很。好不容易出了宫闱,你且让我松快两天吧。”
“瞧您说的”,蒲草笑道,“旁人都巴不得去呢!”
苏幕心中发闷,就语气恹恹的轻声说道:“谁爱去就去,我可算是从龙潭出来了,可惜又入了虎穴……”
“夫人说什么?”,蒲草一惊,梳子一顿,竟扯断了她的几根发丝。
苏幕极快地就回了神,对着铜镜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又岔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待一切都收拾好了,她才满意地起身,对陈靖点点头,说:“我们走罢。”
“嗯”,陈靖起身,走在她前面,领着路。他身高腿长,步子跨得大了些,如此走了几步,忽然想到苏幕可能跟不上,就微微停了一下,回头去看她。
苏幕本来在左右打量着园子,偶然瞥到陈靖,没来得及藏去眼中那种冷淡的神情。
陈靖见她方才那一撇,分明带着彻骨的冷意,像是很厌憎他似得。但一转眼,竟又换了神情,真是奇怪。
两个人一路无话,前后到了陈老夫人的院子。就要跨过门槛儿时,苏幕忽然上前一步,极为亲热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陈靖骤然碰到一片香软,心中厌恶,就要抽回胳膊,却听得耳边的苏幕欢快地说道:
“母亲!怎敢劳烦您出来迎我们!可真是折煞我了!快快回太师椅上坐着,媳妇儿要给您敬茶呢!”
原来是母亲出来了,陈靖没有抽回手,只冷眼看着苏幕状似亲昵的动作。
陈家原本是小镇上的,陈靖的父亲是个穷秀才,母亲是小地主的庶女,也略识得几个字。可惜陈靖的父亲身体不好,早早的就撒手人寰了,留下孤儿寡母过得凄惨。好在同乡的曲家秀才,念着是故人之子,多有照拂,才让两人不至于流落街头。但陈老夫人一辈子清苦惯了,骤然上京随儿子享福,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适应。又听说儿子娶得郡主是个极为泼辣的,一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儿,所以一夜都没有睡好,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头踱步。
但方才苏幕唤的亲热,语气又十分恭敬,这才让陈老夫人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笑着去屋里坐下了。
乡间的婆婆总是要对媳妇儿拿乔的,但苏幕到他家分明是“下嫁”,所以陈老夫人丝毫不敢摆出婆婆的架势,反而处处都透着小心。
而陈靖看着母亲脸上讨好的笑意,心中的酸涩难以言喻。原本是想接母亲来安享天年的,此时却要处处看别人脸色。做儿子的,心中自然酸楚。
苏幕结果丫鬟递的茶杯,恭恭敬敬地跪下,给陈老夫人奉茶。
老夫人大惊,急忙伸出手想扶苏幕起来。她听说郡主连皇上都不用跪的,怎会给她行此大礼呢?
苏幕却不肯起身,跪在地上奉了茶,又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老夫人见此,不由得心中感慨,愈发的喜欢起苏幕来。
而苏幕此举,的确是真心的。前世她嫁到陈家,对这个母亲虽然恭敬,却总觉得说不上话,彼此间就没太多交集。谁料后来闹出了曲盈盈的事儿,一贯温和的老夫人,竟然对陈靖大发脾气,不许曲盈盈过府。那时又接连发生了好几桩事,让陈靖愈发厌恶苏幕,但老夫人都替她挡在前头,对她百般呵护。可惜不过一年多,老夫人就病重去了,这府里唯一一个真心对苏幕的人,便没有了。
后来苏幕总是后悔,没能在老夫人活着的时候多孝敬一些,尽些为人子女的孝道。而现在有了机会,自然是打心底里觉得欢喜,恨不能登时就把一颗心掏出来,跟老夫人成为亲亲热热的婆媳呢。
而陈老夫人活了半辈子,看人是准的。她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婆子,有什么可曲意讨好的呢!但苏幕却是真的对自己恭敬,不似作伪,这让她心中颇为感动,就安排苏幕坐下,拉着手殷勤叮嘱。
丫鬟们又进来布了早饭,苏幕不顾郡主之尊,竟然亲自给老夫人布菜添汤水。陈老夫人都夸不够了,只一个劲儿的说“好、好”。
苏幕笑着回她:“我打小儿就没了父亲母亲,今儿个见到老夫人,竟觉得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哩!往后可要常来叨扰了,先跟您告个罪,可别烦了我了!”
“哪儿能烦了你呢!你生得这样好、性子也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陈老夫人笑得开怀,又想起苏幕的身世,觉得有些怜惜,就叹了口气,说:“这可怜儿见的……我也没有女儿,倒跟你一见如故似得。今后你只管不客气,靖儿那小子若是对你不好,你就来说,我打骂他去!”
而陈靖见母亲难得开怀,就也跟着逗趣儿,故意惹母亲发笑,说:“母亲有了女儿,就不管儿子了!”
果然,陈老夫人听了此话,笑着拧了他两下,说:“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喝上媳妇儿的醋了!出不出息!”
苏幕故意装作得意的样子,笑嘻嘻地说:“叫他醋去!母亲可只疼我一人了!”
“好、好,我就偏疼你!”,陈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亲热的不行。
而在一旁伺候的蒲草,见到这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打心眼儿里替郡主高兴。这里虽比不得皇宫富丽堂皇,但也没那么多规矩。她瞧着郡主的举止,可算是没那么束手束脚,倒有些女儿家的娇气了!
可惜好景不长,苏幕和陈靖状若亲昵的用了早饭,一出院子,就谁也不搭理谁了!
蒲草看得暗暗着急,灵机一动,就上前说道:“奴婢从没见过,夫人对哪个娘娘这样亲热呢!可见是真心想侍奉老夫人的!”。她这话虽是对苏幕说的,却指望姑爷也能接个茬儿,夸赞苏幕几句。
谁料,陈靖听此,反倒冷笑一声:“倒是演的一出好戏。”
蒲草没料到姑爷会这样回,一时都愣住了。而陈靖虽眉目俊朗,但身上的威严早就盖过了好颜色,让人心生惧意。所以她想出言反驳,却被姑爷的气势吓得不敢出声,只得嗫喏着。
苏幕嘴一张,下意识的就要替自己辩解,后来转念一想,他爱误会就误会去吧。前世自己也没少辩白,不也是没落着好儿吗……
她眼珠一转,冷笑一声,“过几日回宫谢恩,劳烦陈大人也扮上相,替我演上一回。”
陈靖见她默认了,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回到:“郡主放心。”
“哦,那边好”,苏幕一甩衣袖,领着蒲草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而陈靖也到了要去公干的时辰,便头也不回的往府门走了。
待到两人离得远了,蒲草才急的解释道:“夫人,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谁怪你了?”,苏幕笑道,“你也不用理会他,一个混人罢了!”
蒲草见郡主对姑爷的态度,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翻天覆地,心中惊异非常,暗自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