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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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蒙蒙亮，梅先醒了，叫醒许天，问他小峰和小宇呢，许天一脸宿醉未醒的懵然，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说我去找找看。梅看他走路踉踉跄跄，忙上前扶住他，你慢点儿走稳点儿。
推开房门，一目了然，俩人可不就在院子里，背靠背睡在一张躺椅，虽说早就有些许心理准备，可这画面还是些许刺激到他老叔，这小子。
梅先扶他去水龙头那儿先把脸，冷水一激，酒醒了大半。梅叫醒躺椅上的两位少年，说回屋睡吧，舒服点。两人迷迷糊糊摸到各自床上，又睡着了。
梅开车带着许天去找吃的，两人游荡到一处茶楼，点了两客包子、点心，一壶苦茶。见许天两眼直视桌面呈放空状，梅好气又好笑，手放他面前摆了两下，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你说，许天抬起头来，犹豫不决，要是小峰真喜欢男的，怎么办。
能怎么办，支持呗，梅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只包子。
这样好么，许天吞吞吐吐，小峰爸妈死得早，把小峰交给我……
许天，梅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我这外人都能看出来小峰对小宇的情谊，不要说你一直没察觉到，再说这跟小峰爸妈有什么关系，他们也会站在小峰一边，你就别磨磨唧唧，杞人忧天了。说完接着吃包子。
许天默默想了一会儿，觉得梅说的没什么不对，就安心拿起筷子，嘿，两笼包子一只不剩。你倒是给我留点儿呀，许天赶紧去夹点心。
假期结束了，许峰和罗应宇回到学校，梅也要回澳洲了。许天带着他俩去机场送梅，梅依依不舍地和他们拥抱，最后又紧紧抱住许天，俩人像黏在了一起。许峰吹口哨起哄，罗应宇把脸转向别处。
尽管相识不久，可梅已经成为了新知己，两人道别悄悄说了很多，连许峰都纳闷，这家伙不是天生对人冷淡吗，刚认识的头一个月都没跟自己讲过话，这才认识梅一星期就如胶似漆，呸，就一见如故，忒气不顺了。
回去的路上，许峰闷闷不乐，罗应宇跟他说话都爱理不理的，还以为他是舍不得梅走，就跟许天建议，劝梅回国工作吧。这一听，气更不顺了，讲话都冒火，梅这么好，你干脆跟她一块儿走得了。罗应宇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人怎么说炸就炸，无缘无故冲自己发火。
可许天心里明镜儿似的，得，吃醋吃到自己女朋友身上了。
要说许峰这脾气上来得快下去得也快，第二天就跟没事儿人似的，照样笑嘻嘻地贴着罗应宇去上学，罗应宇也不跟他计较，两人关系恢复如常。
坐监坐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呀，许峰走在路上仰天长啸。
新学期换了个新班主任，开学第一天排座位，一定要把许峰和罗应宇分开。许峰是动也不动，也拉住罗应宇不让他动，班主任气急败坏，指着许峰大骂，你不就一走后门进来的么，横什么横，告诉你搁我这儿没用，有本事就凭真材实料，别净弄些歪门邪道！想留在这个班就得听我的，不想留趁早滚蛋！
许峰正眼瞧着他，老师您说的都对，劳烦您赶紧去报告校长给我换个我该呆的班，要是非留在您班，那我就得跟罗应宇坐同桌，我指着他辅导我学习，免得给咱班拖后腿，丢校长的脸。
你！杨老师指着他的鼻子，手气得抖个不停，从教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学生。课没上，他就奔到校长室，校长看他气呼呼的架势，就知道八成跟许峰有关，不等他开口，就先让他坐下，亲自给他泡了杯好茶。
是为许峰的事吧，校长看他平复了许多，先开了口。
校长，这样顽劣的学生我是教不了！杨老师一开口就直言不讳。
那杨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另请高明了？校长笑吟吟地问他。
杨老师顿时心里一惊，许峰赶走了一位老师的事他知道，可没想到校长对他如此偏袒，竟要二次拿刀，想来自己千辛万苦从乡镇学校调上来，在一中勤勤勉勉教书十二载，一是为一中的好待遇，二是为报校长知遇之恩，没想到十二载风雨同舟，竟不敌区区一个毛头学生！
校长，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这小子一上来就驳我这个班主任的面子，别的学生也会有想法……
看他态度犹疑，校长决定给个台阶，我知道杨老师是受委屈了，杨老师在本校德高望重，视学生如己出，自家孩子顽劣，多教育教育就罢了，难道还一气之下把家扔了。校长停顿了下，问他爱人近来可好，杨老师咳咳一笑，说挺好挺好。
杨老师的爱人也是一中的老师，原本和杨老师都是在下面乡镇学校，杨老师调到一中后，两人只能两地相隔，前不久得知初中部扩招一位老师，尽管知道自己爱人资历不够，他还是硬着头皮往校长办公室走了一趟，后来爱人也顺利调到一中。
杨老师，校长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许峰这孩子我知道，脾气是倔，可靠我的关系来了学校，也没见他如何惹是生非，这是个讲义气的孩子，知恩图报。他妈妈呢，是我大学同学，为人处事令人敬佩，可惜呀，多年前不幸车祸罹难，可我相信她养的孩子绝差不到哪儿去。学生有不对之处，咱们做老师的多教育多引导，哪能一不高兴就换学生呢，杨老师您说是吧。
是，是，杨老师只得点头。
哟，这是上课时间吧，杨老师还是快回班吧，学生去投诉就不好了。
是，是，杨老师就这样被扫出了校长室。
这老狐狸，他愤愤地想，看来要动许峰是没戏了。
杨老师一节课都黑着脸，调座位的事再没提过，底下的学生窃窃私语，看来在校长那儿碰了一鼻子灰，他们对这种一开学就来下马威显示威望的老师向来没好感，他被打击了气焰，大家皆大欢喜，心里默默涌出对许峰的崇敬之意。
一下课，杨老师前脚刚出教室，众同学纷纷围住许峰，打探他什么来路，还爆出一个内幕，杨老师之所以气不顺，也是因为他有个亲戚，儿子升了高二，想进这个班，可成绩实在太烂，校长就没同意。他许峰呢，虽然成绩不够格，但也没差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得，开学第一天就和新班主任结下了梁子。
为着许峰顶撞杨老师的事，罗应宇一整天没搭理他。尽管他也认为杨老师出于个人恩怨找学生的茬儿很没风度，但他更担心这样会使站在他们这儿的校长难堪。许峰总是图一时痛快捅下更大的篓子，还不是需要别人来为他擦屁股，想到这点，罗应宇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许峰呢，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还振振有词，面对不公就不该忍气吞声。罗应宇欣赏他敢于撕破脸的勇气，但他觉得自己不能纵容姑息，清楚地警告他，如果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不等杨老师告到校长室，他就要申请调座位。
听了这话，上一秒还义愤填膺的许峰立刻旗鼓偃息，缴械投降，心想着那姓杨的哪用得着跟他硬碰硬呀，搞定罗应宇他就得乖乖被牵着鼻子走。
学校里开了学，跟罗师傅学皮艺的事就暂搁了，尽管许峰再三说两者并不冲突，但罗师傅是铁了心不为所动，任他软磨硬泡，绝不松口，只说要以学业为重。别说学皮艺了，现在是连工作室的门都进不了，为此许峰闷闷不乐了一个月。
开学两个月后的某天，声称要做一辈子钻石王老五的许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转让了半死不活的酒吧，要跟随梅浪迹澳洲，这下许峰要彻底搬去罗应宇家了。
酒吧易主的前一天，许天喊他们两个来喝最后的告别酒，偌大的地方，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五六瓶啤酒下肚，忆起三年前，世界各地飘忽不定的许天突然盘下这家酒吧，决定在小城安定下来，专心做许峰的监护人。两人相依为命，相互嫌弃，许峰见过他各路女友，他挨过许峰各科老师谈话，甚至泡过其中一个，分手后，许峰的日子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时光眨眼，一晃就过了三年，许天很感谢这三年给了自己一个认识责任的机会，开始他们一同失去了至亲至敬的家人，三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他们成了彼此最信赖的至亲。
说了很多的话，喝了很多的酒，后来两人都醉了，东歪西倒，留下罗应宇收拾残局。看来家是回不去了，他打了个电话给爷爷，然后又叫了辆出租车，把烂醉的两人扶进车，跟师傅说去许峰家。
刚下车两人就狂吐，幸而没吐在人家车里，吐完了许天还能自己走，拿钥匙开门，他扶着许峰跟在后面。
许峰的房间现在只剩一张床了，床头还挂着爷爷做的小钱包。
他把许峰放在床上，脱掉他吐脏的衣服，去卫生间打了热水，细细地擦洗他的嘴角，脸，手，胳膊，胸前，腹部。不知是否是受到热水的刺激，他的整个身体起伏波动，如一只鸟站立风中。
罗应宇找出一件旧T恤给他换上，东找西找也只找到一张薄毯，给他裹了个结结实实。深秋的夜很凉，罗应宇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件薄外套，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更是冻得直打颤，一狠心也进了里屋，挤到许峰的小床上。
许峰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个冰冷的身体贴着自己的后背，他的胳膊压在下面难受，一转身抱住对方，是罗应宇的气息，他立即又踏实地睡着了。
被冻了大半夜，现在被温暖的怀抱包围着，罗应宇也不计较那么多了，很快困意袭来，他也安安稳稳地睡去。
一觉到天亮。
许峰睡醒了，还闭着眼睛，觉得鼻子有些发痒，以为是花爷睡到他鼻子底下了，毫不犹豫地伸手摸了摸，却不是印象中毛茸茸的触感，而是……接着一条温热的胳膊搭上了他的腰……
他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罗应宇熟睡的脸，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罗应宇收紧胳膊，又往他的怀里靠了靠，脸整个儿地埋了进去。靠！这下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赶忙扯开毯子看了看，两个人衣衫完好，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罗应宇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也要醒了。许峰脑袋里一团浆糊，继续装睡吗？可现在这姿势也太难为情。微笑着和罗应宇打招呼吗？他会不会一副看智障的神情看自己……方案还没PK出来，罗应宇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醒了，醒了就先松开我。
啊，原来不只是罗应宇手搭着他，他的手也一直搭在罗应宇身上。听闻此言，他赶紧收回胳膊，然后一个翻身，掉在了地板上……动静不小……
罗应宇忍住笑，拉他起来，还醉着呢？
啊，有点晕。许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转身进了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镇定，有什么好心慌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十分钟后，若无其事、故作轻松地走了出来。
罗应宇把床铺简单收拾了下，拾起地板上满是酒气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开火煮粥。
那个……许峰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偌大的空间飘荡着丝丝尴尬。
罗应宇对他笑了一下，拎起沙发上的书包，你今天别去上课了，老师那边我帮你请假，好好陪陪许天。
嗯。许峰低头摸了摸鼻子。
我走了。罗应宇开了门。
哎，我开车送你。许峰跟了上来。
你先醒醒酒吧。罗应宇笑了笑，关上了门。
一道门隔开了空间，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停了一分钟，许峰才听到罗应宇达达地下楼声。
下午送走许天，许峰看了看时间，离下课还早。开车来到城外的河边，下车抽烟。深秋的芦苇荡空旷寂寥，偶有落单的大雁飞过，指向南方。呆久了，寒意从脚底升起，许峰裹紧身上的毛衣，再看了时间，转身上车。
罗应宇一出校门就看到那辆停在对面的越野车，许峰靠着车门，不住地搓手，也不知来了多久。许峰看见了他，远远地冲他一笑。明明才分别一个中午，却像是半世纪未见。罗应宇躲开车流，向他奔跑过来。
傻蛋。罗应宇骂他鼻子冻得通红却不知躲进车里。
嘿嘿，不是着急见你吗。
傻蛋。心和眼睛微热。回家吧。
走，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同床共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