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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密礼物 ...

  •   二天一早,许峰就提着大包小包要搬家,还不让许天开车送他,说免得看起来自己太心急。许天笑他,你这还不心急,再说你是怕谁看出来呀。许峰不正面回答,抢走他手里的车钥匙,说车借我用用。得,想帮忙把自己车搭进去了,慢点开哈,相比让你挤公交,我更心疼车,许天幽幽地嘱托一番。

      谢您老。许峰背对着他招招手,便往门外走。嘿,臭小子,说谁老呢!等他抓起靠枕丢过去,许峰一个转身出了门,还补上一句,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扔东西看准点儿。这臭小子!

      许峰车开到罗应宇家门口,摁了几声喇叭,朝院子里喊罗应宇。罗应宇不紧不慢走出来,许峰顺手递给他一只箱子,大言不惭地说,我东西多,你帮我搬点儿。

      等许峰把所有东西拿出来,罗应宇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空地堆成了小山,你这可真是搬家!许峰得意洋洋,我可是把全套工具扛过来了。罗应宇眼前立刻浮现出他那杂货铺一样的小小工作间……

      这些搬完,许峰要罗应宇跟他再回家一趟,说许天很早就想见他一面。罗应宇感到奇怪,为什么许峰的叔叔要见自己。许峰扭捏地拉住他的袖口,毕竟要拜托你接下来照顾我的嘛。罗应宇脊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天午饭两家人是一起吃的,许天定了个清净的包厢,又亲自接来罗师傅。说来两人也不是完全陌生,哥哥嫂子跟罗师傅合作时,他也跟着一起蹭过两顿饭。但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不过,罗师傅倒还记得他。

      席间交盏,难免提及故人,罗师傅感叹世事无常,那么好的一对儿夫妇,一场车祸就都带走了。又说起自己的儿子儿媳,留下幼子托自己照管,双双出国读博,未及毕业,身染重疾先后离世,造化弄人。却没想到十年之后,两家人又得缘相聚,也是上天注定吧。

      许天敬罗师傅一杯酒,郑重将许峰托付给他。罗师傅让他放心,说他早已把许峰当作自己的另一个孙子。两人觥筹交错,举杯投缘,最后只得许峰开车送他们回家。

      许峰搬进罗应宇的房间一个星期了,他和花花才开始适应跟另一个人分享房间,不过花花适应得更快一些,因为每天许峰总不忘喂它一根火腿肠,有时它还会蹭蹭许峰的裤脚表示好感。花花真没原则,有肠便是哥们,罗应宇愤愤地想。

      许峰来住家里倒也没妨碍他什么,一日三餐按时做,吃了饭收桌子洗碗,都不让他插手。其余时间,许峰都跟罗师傅钻进工作室里,饭桌上还要继续讨论什么皮子好坏及保养,什么皮子适合做什么,晚上罗师傅睡下了,他就一个人坐在灯下看书,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全是他记下的罗师傅的教导。

      罗应宇睡不踏实,夜里醒来一次,迷迷糊糊看到许峰床前的小灯还是亮的,他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了句关灯,随即那边灯就关上了。这下罗应宇就安安心心地睡着了,一觉日上竿头,那边床铺早空了。早饭盖在桌上,粥还是温热的。

      罗应宇吃过饭,给花花换上新鲜的水,先做一小时作业,再帮许峰抄一小时作业,抄是归抄,毕竟要用另一种字体,难免会慢一些。虽说许峰认为这劳什子作业不写也罢,罗应宇也赞同,可他当惯了好学生,再说开学要被各科老师追着问东问西,不如写完了事。许峰的作业呢,他另有原因。

      许峰跟罗应宇一样,高二报了理科,放假前分班,他俩还是在一个班,许峰觉得校长脑袋一定被驴踢过,不然正常傻逼做不出来这事儿。

      罗应宇倒是暗暗得意。

      分班前校长找他谈过一次话,大意是按目前的成绩,许峰只能被分到普通班级,但他也看到了许峰的努力和改变,当然这离不开罗应宇同学的帮助和扶持,正因为这样,校长担心长此以往会影响到他的学习和成绩。罗应宇只说许峰也给他不少帮助和鼓励,他需要这种帮助。校长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状,让他先走。再后来,他俩就又分在了一个班。

      每天十点半,罗应宇准时去市场买菜,许峰先把菜单写在纸条上,他只需拿着纸条按图索骥。菜买回来,爷爷和许峰上午的活儿也就收工了,许峰钻进厨房做饭,爷爷在石榴树下的躺椅上眯一会儿,罗应宇从书架上选本书,小猫花花在院中追蝴蝶。

      罗应宇随手翻开了一页,上面正写着,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不由怔了一下。

      偶然间和罗师傅的谈话中,许峰知道了罗应宇的生日是农历七夕,还有不到一周时间。

      晚上他把书推到一边,罗应宇已经呼呼大睡,他躺在床上想该怎么过生日,回想自己和父母度过的为数不多的生日,无非是吃一顿好的,小时候去游乐场,大一点儿约朋友在家开party,最开心的一次是爸妈送他整套的皮艺工具。

      罗应宇喜欢什么呢?一个好书架和整架好书,许天不着边儿地提议,许峰却上了心,转而又想不如自己来做。有全能的许天做技术支持,自己动手,梅提意见。梅休假两周,回国就住在许天这儿。

      时间不多,说干就干,下午在罗师傅工作室忙完,给爷俩做好晚饭,许峰饭没吃就要回家,说他婶儿回国一周,多年没见,这几天晚上他都要住家里,好陪陪他婶儿。罗应宇听许峰讲过许天和梅的故事,言语中也知道他对叔叔的这位女友满是欣赏。

      接下来的几天,许峰果然都急匆匆地赶回家,晚饭照做,只是不吃饭就要走,罗师傅让他不要麻烦,他笑着打趣,我怕小宇不将就惯了,将就不了您的厨艺了。罗师傅也笑,那他不也吃了十六年了,再说你还能给他做一辈子饭呀。那料许峰立马接了一句,做一辈子我也愿意。说完又朝着罗应宇的窗子大声说一句,我先走了。

      许峰一回家,就钻进车库跟许天、梅会和。这边许天已经选好木头,备好工具,梅也修改好了许峰的图稿,他一到,撸起袖子就开始动手了。

      木头都是整根原木,许天花大价钱从朋友那儿搞来的,原本是人家要打件家具孝敬丈母娘的,非给他死乞白赖缠了过来,还说兄弟能不能脱单就靠这次了。他也没撒谎,要不是为书架的事儿,梅早飞去北京见朋友了。

      三人几近奋战通宵,吃完梅做的夜宵,再聊几句,天就亮起来了。许天的酒吧交给一个朋友帮忙看,他自己滚进房间睡觉。梅就睡许峰的房间。许峰来不及在沙发上打个盹儿,就要赶着买早餐,送去罗应宇家。

      白天的工作许峰没精打采,还老出错,罗师傅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笑着挠挠头,说压根没睡。罗师傅也不问他没睡的原因,就赶他先去补一觉。许峰真是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也就不推脱,脑袋一沾上枕头,还没跟罗应宇说两句话就睡着了。这一睡,再醒来就到了傍晚。

      许峰不在的这几天,花花霸占了他的床,这会儿花花要上床睡觉,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很不客气地跳上床,在入侵者脸上踩来踩去。许峰就是这样被踩醒的……

      他把床还给花花,走到院子里伸伸懒腰,才发现已经傍晚了。罗师傅的工作室没亮灯,看来没人。罗应宇不在房间也不在院子里,看来是陪爷爷去遛弯儿了。许峰一天没吃饭,这儿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到厨房找吃的,发现锅里给他留了饭,一直是保温状态。

      不知为什么,许峰觉得这是罗应宇特地做给他的,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他还是吃了个一干二净。收拾好碗筷,给气愤的花爷喂了根火腿肠,他才发现书桌上有罗应宇留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厨房给他留了饭,他陪爷爷去看一位老朋友,晚上不回家吃饭。

      第一次许峰没能和罗应宇说再见,他走在黄昏落日的街道,恍惚经年,四年前他和向娜无数次肆无忌惮地走过这条街,那时爸妈还在,他有大把的自由时光,流连网游,流连打架,流连课堂上与死板的老师针锋相对。

      三年后,爸妈突然走了,向娜还在,许天也回来了,重新给他一个家,温暖自由,可那无所顾忌的青春年少一去无返,尽管那时他才十四岁,而长大只在一夕之间。

      罗应宇生日的前一天,书架终于赶出来了,许天瘫坐在沙发上,梅还在核对已到货的书单。正如许天说的,既然有个好书架,配上好书更是锦上添花。梅就来做这锦上添花人,三天前她就拟出了一个书单,然后到书店下单提货,库存不足的让店家尽快补上。许峰看了下书单,嗬,两百本精装书!梅出手向来大手笔,只是他担心罗应宇会什么反应。

      许峰先跟罗师傅打好了招呼,说要给罗应宇一个惊喜,让罗师傅先把他拖出去一两个小时,然后趁这个时间,他们组装书架,布置一个舒适的阅读区。

      一早吃过了许峰带的早餐,罗师傅说今天放个假,让罗应宇带自己去逛逛书店,好久没去了,正好手边缺了几本书。罗应宇一点儿没怀疑,收拾收拾就出发了。等他们前脚刚出巷子,后脚许天的卡车就停在了家门口,然后迅速卸货。两百本书先后搬了十多趟,许天打趣道,果然知识是沉甸甸的。

      书架就装在罗应宇的房间,好在他那儿地儿大,装个书架也不嫌挤。许峰还搬来了家里闲置的单人沙发和咖啡桌,与之配套的地毯,梅选了块儿新桌布铺上,再装上一盏落地台灯,超舒适阅读角打造完毕。这时候许峰给罗师傅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可以带罗应宇回家了。那边罗师傅立马挑了几本书,跟罗应宇说回家。

      到家已是中午,可还没饭菜的香味,罗应宇一边进院子一边疑虑许峰不在家么。等他推开房门的瞬间,三个人同时跳出来,大喊着surprise,然后罗应宇才看到了房间的变化,小桌子上摆放的蛋糕,和之上摇曳的烛光。

      他的眼睛募地泛起泪光,轻声向大家道谢。梅第一个上前拥抱他,跟他说生日快乐,然后是许天,最后是许峰。许峰抱得用力,在他耳边轻语,以后的每一个的生日我都会陪你过。

      午饭是酒店的饭菜叫到家里来的,原本许峰打算自己下厨,可装书架和搬书花费的时间太长。许天带来了自己珍藏的红酒,大家一起举杯祝小寿星健康如意。罗师傅一直笑呵呵的,说小宇的生日从没这么热闹过。看得出老爷子高兴,一连喝了几杯,这酒后劲儿大,大家都劝他慢着点儿。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天擦黑,所有人都醉了,先把老爷子扶到床上歇着,许天和梅不客气地一人占了罗应宇房间的一张床,呼呼大睡。许峰大骂老夫老妻的装什么纯洁,倒是给我们留张床呀。说着要动手搬他老叔。罗应宇拉住了他,别,让他们睡吧,看来这些天累得够呛,我心里过意不去。许峰只好停了手,悻悻地跟着罗应宇到院子里。

      罗应宇指指石榴树下的躺椅,说你先躺上面休息会儿吧,等他们酒醒了再回家。许峰问那你呢。他摇摇头说我不累。许峰不信,一把把他拽了过来,说这儿地儿大,两个人也躺得下。说着死死抱住他,罗应宇骂他踢他都不管用,他还振振有词说别闹,赶着做书架整宿没睡,先让我踏踏实实睡会儿。

      罗应宇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一会儿就被他又板正过来,说你看好多星星,你转过去就看不着了。罗应宇没好气地问他,你不是要睡觉吗,看什么星星。许峰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下去,小学时,爸妈还在,生意也不忙,妈妈是个浪漫的人,夜晚到河边看星星,在草地上铺块儿防潮垫,三个人并排躺着,盖一张薄毯。那时候星星真是又多又亮,数也数不清,银河也看得清楚。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耳边还响着爸妈聊天的声音……

      有时候我真想他们,许峰把脸埋在罗应宇的肩下,泪水不住涌出。罗应宇揽过他整个身体,轻声叹息,起码你爸妈陪你度过十几年,我打小就没有父母的记忆,看他们照片里的模样也是陌生的。小时候羡慕别的孩子都有爸妈,哭着跟爷爷要爸妈回来,爷爷就抱着我在院里绕圈,一边抚着我的背安慰我,一边柔声说小宇的爸妈呀,你们要是听到小宇的话,就在他睡觉的时候从天上飞下来看看他把。我就每天早早上床睡觉,盼着睡着时爸妈会来看我。有时候梦里出现两个模糊的身影,我可高兴了,一边喊着爸妈一边追上去,可总也追不上,也看不清长相。后来渐渐长大,就不再跟爷爷哭着要爸妈了。就算想,可记忆空白,什么也想不来。

      许峰睡着了,很快,罗应宇也昏昏睡去,他又梦到那模糊的身影,可这次远远地转过身来,像是在对他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秘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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