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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好时光 ...

  •   许天走了一个星期,要说完全不在意,那肯定是撒谎。三年来,两人朝朝夕夕,许峰擅长捅娄子,许天永远是那个无怨无悔给他擦屁股的。后来遇着罗应宇,他收敛了许多,不再满世界找茬儿惹事,心里面长久的空洞一下被填满了。

      许天看着这个自己照顾了三年的叛逆少年长大了,懂得了体谅和照顾身边的人,自己也能放心地把他交出去。十七岁的年轻人,已经在建立一个不需要他的世界,尽管许多不如意,但生活不就是如此吗。

      许天走前单独约过罗应宇,不管怎么样,把一个再无亲人的未成年单独留在国内,他也心里忐忑,可又有非走不可的理由,酒吧是撑不下去了,虽说许峰父母留下一些遗产,而他是许峰唯一的监护人,但嫂子哥哥的财产,将来他要完整地交给许峰。

      为了生活和爱情,他只得远走澳洲。要梅回来是不可能了,当初他错过了她一次,现在绝不能再错过。梅回来不是为跟他复合,而是告诉他,她就要在澳洲订婚了。

      听了这些,罗应宇心中五味杂瓶,一时间酸痛苦楚说不清,原来许天不羁随性的表面下,承受了这么多,更别提许峰三天两头给他出的各种难题。原本他还有些不满许天把许峰一个人扔在国内,现在他无比支持许天尽快出国。

      许峰你就放心吧,我和爷爷会好好照顾他,我们是他另一个家。

      这天,罗应宇才明白,别人看似轻松的生活,底下不知有多少暗流汹涌。从来都不轻松。

      他谢绝了许天送他回家,说自己想一个人走走。

      出了门,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走在热闹的街头,千百个人迎头走过,千百个人背影相对,从前的事在璀璨的流光溢彩中浮现,记起季昀跟自己表白喜欢女生的那个下午。

      那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坐着,沉默地喝完冷饮,然后向对面的她说了一声我走了,就飞快地逃离冷饮店,游荡到城外,天黑才回家。

      第二天到学校,他没有和她说一句话,也不敢直视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那满眼的困惑和不解。到底是为什么,当初的自己那么没勇气。害怕接受的是季昀喜欢女生的事实,还是自己不喜欢女生的事实。他现在清楚了。

      巷口的路灯底下,站了一个人,脚边散落着一地烟头,还在不住地低头抽烟。是许峰。

      许峰远远地看到他,把手中的烟扔在地上,踩灭,等着他走过来。

      你去哪里了,他的声音冰冷而克制。

      就是一个人走了走,罗应宇平静地撒谎。

      正当他要越过身边的人,胳膊被一把攥住,劲道强硬,不容置疑。

      夜里,凉风涌过。

      罗应宇,你是想让我走吗?还是你觉得许天把我丢给你们让你很不高兴。如果你想我走,我现在就可以搬,许天走了又怎样呢,老子不拖累别人能活得更好!许峰垂下的手指紧握。

      好啊。他笑了笑,你想搬就搬回去吧。但是,我会搬去和你一起住。

      许峰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罗应宇已经紧紧抱住他,轻轻地说,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两个人就在巷口的街灯下静静拥抱,丝毫不在意有没有人经过。一瞬间情绪解脱,紧握的手指也松懈下来。

      对不起。许峰缓缓地吐出,眼泪无声滑落。没关系。他抱得更紧。

      许天远赴澳洲,日子还是如常流过,从他的电话消息,知道他在异国一切都好,梅当然也没有和别人订婚。许天打算在澳洲重操旧业做潜水教练,他和梅的住处一百米外就是南太平洋的蔚蓝海水。

      冬季还未飘雪,许天和梅在澳洲结婚了,婚后他们搬到南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成立了潜水俱乐部。他们邀请许峰和罗应宇寒假来岛上玩,许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打趣说不想奔赴万里去做电灯泡。其实他是担心罗应宇放心不下爷爷,也不愿使他为难。

      近来罗师傅身体有恙,上了年纪,阴冷天咳嗽,冬天更是难过,而罗师傅又坚持每天做工,不让许峰插手。老爷子的脾气他俩清楚,不敢明里违抗。

      好不容易熬到放假。许峰对付考试已是游刃有余,拿出手的也不是会令人尴尬的成绩。老爷子高兴,第二天就让他进了工作室。知道机会难得,时间有限,许峰愈加刻苦,他知道自己学得越多,罗师傅就越能轻松。这情形与半年前何其相似,那时他是为一次证明自己的考试,如今更是为了早日撑起一个家。

      许峰每日起早贪黑,忙至深夜,还要坚持一大早钻出温暖的被窝,煮粥,买早餐。尽管罗师傅再三要他多休息,说自己一贯早睡早起,早餐的事自己去巷口买就行了。许峰总不肯,第二天还是要一早爬起来,端着小锅去买大饼油条。

      为他这样固执,罗应宇几天没搭理他,赌气不吃他买的早餐,又怕爷爷跟着操心。午饭晚饭也是许峰一定要做,拗不过,就让罗应宇给他打下手。洗锅洗碗还是要自己来。罗应宇简直要被气死。

      这样折腾了两三个星期,许峰就病倒了,夜里发起高烧,不住叫冷,罗应宇觉得不对劲,从对面床上爬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简直烫手,再细看,脸颊已烧得通红。赶紧喂他喝水,吃退烧药,又一盆盆打冷水,用冷毛巾做物理降温。

      罗师傅披起衣服来看情况,罗应宇挡在门口不让他进来,让他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照应得来,不然第二天爷爷再病倒,自己就真是分身乏术了。老爷子只好悻悻回屋了。

      他守在许峰床前,一遍遍用冷水擦他滚烫的脸颊、脖子和耳后,不时喂他一点水。许峰晕晕乎乎的,甚至说起了胡话,他以为现在是夏天,自己还是八九岁,正坐车跟爸妈去海边,一路上很是兴奋。那是他第一次去海边的记忆。

      不管许峰在说什么,罗应宇总是耐心地应答,从不打断。许峰紧紧抓住他的手,嘴巴里不断蹦出八九岁孩子才会讲出的话,讲着讲着就睡着了。罗应宇强忍着瞌睡,给他换冷毛巾。寒冷的冬日夜晚,凉水冰冷刺骨,他的两只手被冻得渐渐失去知觉,一次冷毛巾和下次冷毛巾的间隙,他就把手放在嘴边哈热气。

      到后半夜,不知是药效起了作用还是物理降温的些许成效,许峰的体温降了下去,而罗应宇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了。他衣服没脱就倒在许峰的床上,怕他掀被子,不断强迫自己醒来检查许峰是否盖严实了。

      二天上午,许峰的烧好歹退了,罗应宇煮了一锅青菜瘦肉粥,半强迫着喂他吃了一碗,然后拿给他两粒药,等到下午从床上爬起来,他已经没事了,只是两天没好好吃东西,身体有些虚弱。

      从这天起,许峰再不准起大早去买早餐,爷爷有气喘不能吹冷风,罗应宇就改掉了睡懒觉的习惯,只要定的闹钟一响,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去巷口买大饼包子,放在火上温着,煮上小米粥,再钻进被窝睡一小时回笼觉。

      许峰也由开始的抗拒到欣然接受这样的安排。那天,罗应宇语气坚定地告诉他,这个家不是只由他许峰一个人支撑的,是一家人就要相互扶持,不是靠一个人做所有事情。许峰听不进这些,他认为照顾罗应宇和罗师傅是自己天经地义的责任,而自己不应该退到后面被照顾。

      你能不这么自私吗。听到罗应宇嘴里吐出这样冷冰冰的字,许峰一时找不到回复的话。

      难道我这是自私吗?许峰独自沿着长街边走边想,难道自己这样大包大揽不是为了他们的好?他的指责是对自己做法的不满还是对人的不满呢?

      就这样,当他停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走到一家书店门前,这书店就是陪向娜买书碰到罗应宇的那家,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一切还是老样子。一样的书架,一样的图书摆放,一样寥寥无几的读者。许峰随意转了转,拿起一本诗集,想着这大概是罗应宇喜欢的。说来惭愧,十七年来,他读过的书两只手就能数过来,而书也只限于皮艺和漫画,虽说他和罗应宇的房间有一整排书架的书,可只有罗应宇才会去翻看,平时他连书架那面墙瞧都不瞧上一眼。

      怎么,要开始读书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罗应宇。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一路跟着小心眼的某人走过来的,罗应宇轻轻地笑。

      为什么跟着我,还怕我走不回去吗,许峰气早消了,也笑着看他。

      会不会走丢我不知道,要下雪了,怕你回的太晚。

      许峰望向窗外,正是一场扑扑簌簌的大雪落下。

      走吧,罗应宇向他勾了一下脑袋,爷爷在家等我们吃火锅呢。

      许峰刚要把书放回原处,罗应宇伸手接了过去,看了看封面说,里尔克的诗集,眼光不错,我买了。

      他说得自然,许峰也不再坚持大男子主义,也是啊,接受和付出同样需要宽容与爱。

      于是,看着罗应宇拿了书走到收银台付钱,也是完全的释然。

      两人沿长街回家,雪越下越大,行人皆是匆匆,唯他两人不急不徐。忽而某个瞬间,许峰朝罗应宇扔了一个雪球,战争一触即发,两人奔跑在一个崭新的洁白世界,在昏黄的路灯下大口喘气,看着对方的狼狈哈哈大笑。

      应宇,许峰通红的手抚上他通红的脸颊,谢谢你。

      傻不傻,他笑,快走吧,我都闻到羊肉的香味了。

      到家中,罗师傅已摆好碗筷,老式的铜炉子正架在炭火上,锅里面咕嘟嘟煮着大块儿羊肉,看到他俩回来,罗师傅笑眯眯地招呼,可巧,羊肉刚煮好,快过来坐下。

      冬夜大雪,肉汤正沸,三人围桌团座。免不了老酒,免不了一场大醉。正是青春少年,大好时光。

      忽而你至,春夏秋冬,一时无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最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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