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子敖

8、最痛苦的事情总会来临

　　在高三的下学期初，张之梵在学校的名誉算是彻底被那个流言毁了，好在薛彬出来拉了他一把，可是他在大众面前再也没有那种一呼百应的自信和资本了，也好在只剩下一个学期了，可就是在这最后一个学期里，杨单那一批纨绔子弟不相信薛彬的说辞，就是咬定张之梵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即使张之梵每天忍着煎熬和痛苦去给薛彬打助攻。杨单那群人只要在学校碰到张之梵，就会满嘴秽语，大大咧咧地说着张之梵，说他是个在男人身下呻吟的同性恋，恶心，不堪等等。听到这种话，张之梵也没有力气去反驳了，他只能躲着那些人，他拼命地读书，不再和任何人交流，甘心甘愿地帮助喜欢的人追女生，他想逃离这里，逃离那些人，也逃离薛彬。
　　他想逃离，可有人不想放过他。人过得太没素质太无聊了就只会去伤害一些看不顺眼的人，以及他的家人。在孤儿院被拆了以后，张之梵和院长之间一直就是不冷不热的，张之梵从来不惹麻烦，从来拿第一，从来体谅着院长，但是他也再没有亲近过她，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些客气和生疏，这些院长也没有办法，说最开始张之梵没有恨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过了那么久，不恨了，他也做不到再和她亲近如前，两个人就是这么平淡地生活着，直到那件事。
　　张之梵没有告诉院长在学校发生的这些事情，他现在知道喜欢一个男生是不好的，是世人所唾弃的，他也就没有告诉院长这一切。但是，他不说不代表院长不能从其他地方知道，不代表就没有好事的人跑去告诉她这个消息。杨单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看到张之梵低眉顺眼地待在薛彬身边，还帮着薛彬追黄舒敏他就心里不踏实，张之梵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怎么看都不顺眼，更别提张之梵喜欢男人这件事了。张之梵喜欢薛彬的事情被薛彬澄清了，但是他喜欢同性却是个事实，杨单觉得这种新鲜的事情不拿出来玩玩简直对不起天下。
　　于是，他跟着张之梵找到了他家，见到了院长，又趁着张之梵外出的时候，偷偷地溜到院长身边，假装为张之梵的好友，一脸关心的样子对院长说着张之梵喜欢男人的事实。
　　院长年事已大，思想保守又朴素，自然不能接受张之梵喜欢男人的事。等到杨单前脚刚走，张之梵后脚回来，院长就拉着张之梵不让他回房。
　　院长眼里充满质疑和迷惑，她开口就是：“你怎么喜欢男生了？”
　　张之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愣住了，他条件反射地就问出口：“谁告诉你的？”
　　院长一看这个样子，也是肯定了这个事实，她说：“你刚刚一个同学过来告诉我的，高高瘦瘦的男生。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生了！”院长问到后面越来越心惊，越来越生气，声音也不禁越来越大。
　　张之梵听着刺耳的、带着责备的问题，他顿时就觉得累了，虽然在学校已经很累了，但是回到家他至少是放松的，但是现在，连家都不再是他的港湾了，好不容易，他想再和院长一起经营一个家。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院长一眼，就打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了。可院长怎么会放他走？喜欢男生对院长来说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她一把拽住张之梵，就算院长年纪大了，力气还是不小，更何况张之梵近来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她稍一用力就把张之梵扯了回来。张之梵踉踉跄跄地跌了回去，他再没有力气说话，也没力气动。他不觉得他对不起院长，他不觉得喜欢男生有什么不应该，但是他也知道，只有他这么想，其他人都不，甚至是院长，也不会支持他。
　　他就静静地站在院长面前，像曾经犯错了的时候一样，只是这时的他早就高出院长很多，脸上淡漠沉静的表情也不似幼儿不甘委屈那样的生动。院长看着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觉得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一个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呢？他还是一个孩子，喜欢男生以后要怎么办呢？
　　院长用力地抓着张之梵的胳膊，一双眼含着泪，冲到张之梵眼前，极力地踮起脚说：“张之梵！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你怎么可以这样！”
　　张之梵眼里全是院长的脸，愤怒、悲哀、不知所措的表情，但是，和其他人不一样，院长没有唾弃他，一点点鄙夷的神情也没有，全是担心，满满的担心和迷惑。张之梵看着这样的院长，好久没有仔细看看的院长的脸庞，爬满皱纹的脸庞，他一把把院长拥入怀，下巴尖尖地抵在院长的颈窝，双手紧紧地环着院长，他什么也没有说，却又感觉说了很多很多，似乎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不甘都诉说了出来，他靠着院长，平淡地红了眼眶。慢慢地酝酿着，发酵着，张之梵周遭的氛围仿佛都变了，更加沉寂，更加安静。
　　过了很久，他放开了院长，这时，眼眶早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他低头看着院长，安静地笑着，说：“没关系的，妈，我不会再喜欢男生了，别担心。”
　　说完，他还给了院长一个安慰的微笑，院长看着这样的张之梵，一瞬间长大了一样的张之梵，这个不用被她当做孩子的张之梵，这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张之梵，她欣慰，却赶不上她的心痛，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逼他，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
　　院长轻柔地碰了碰张之梵的脸，拉着他的手，说：“走吧，吃饭吧。”
　　两个人因为这件事以后，反而放下了以前的芥蒂，平淡之中多了一丝亲密，只是张之梵再也做不到与院长亲密无间，就算没有鄙夷，他知道院长不理解他，没有人理解他，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世间独自作战，这场暗恋，对他来说，是一次历练，更是一场战争，而战争到了现在，还没有停。
　　在高三的末尾，张之梵高考的前夕，薛彬追到了黄舒敏，两个人郎才女貌，相约好去同一所大学，甚至还邀上了张之梵，张之梵嘴上应着，却一心只想着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杨单和身边的小弟见到张之梵还是阴阳怪气地讲着一些粗俗的话，但是这对张之梵也造成不了什么了，虽然还会听着很不舒服，还是会受伤，但他也无所谓了，反正，很快可以离开了，不是吗。
　　高考平静地过去，可在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院长突然就昏倒在雇主家里，从这里，张之梵战争的最后要开始了，最痛苦的那部分。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点虐，但是虐虐更健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