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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或许总有最爱的人要离去 ...

  •   从考试结束到接到院长晕倒的消息中间只隔了半个小时,刚好够张之梵从考试的紧张和焦虑中脱身出来,只是他刚从考试的不安中出来就又要陷入院长生死未卜的不安。他谁也没有告诉,也不顾花钱的多少,直接从学校打车去了医院。
      他直接冲进医院,奔到前台,问:“李兰病人在哪个病房,前不久送来的。”
      张之梵虽然着急,但却不慌张,他也是这么大的一个人了,面对过那么多事的一个人了。前台的小姐看到张之梵满头汗地奔过来,汗滴顺着张之梵年轻美好的脸庞往下滴,看上去正是一个清水新鲜的公子。前台只是稍稍看愣了一下,听到张之梵的问话,马上翻起记录,她平静地告诉张之梵:“五楼,普通病房,510,左转电梯后右转直走就能看见了。”
      张之梵丢下一声“谢谢”就马不停蹄地跑了,他一路喘气冲上五楼,到了510的门口却不敢打开门,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站得越久反而越没有平息下来,心里更加着急,更加没底,就像走在高空的玻璃通道,又像跳伞时站在飞机口,面对不可知的危险和不确定,就算知道多半是没事的,也会一直揪着那一点点的可能性不放,越想越多,越思考越可怕,即使什么也没有,都会害怕,害怕,很害怕,害怕到不能动,这可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即使没有血缘,即使恨过她一段时间,即使,即使,即使发生了很多很多不愉快的事情,这也是他唯一能信赖,唯一能依靠的人,他恐慌,慌到希望从这里逃走,为什么一切都要他独立面对?他也还是个孩子,他今年才17。
      可是,没有办法,他在门外站了很久以后,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他看着那扇门,手缓缓地推开,看到院长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他在门缝里看到这个场景,马上又关上了门。他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在身后的墙上,他无力地从墙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在屈起的□□,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头,他很想大声地哭,把自己的不安和畏惧全部哭出来,他想有个人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就算什么也不做,有个人陪着都是好的。但是,没有,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现在唯一可能陪着他的人躺在与他一条走廊之隔的病床上。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张之梵终究一滴泪也没有流出来,他知道,如果真的流了,他就再也不能靠自己走下去。他缓慢地站起来,跟过去的任性告个别,没错,就是以前他乖成那样他也认为自己是任性的,仍然是任性的,因为他的任性,他才那么久都责怪着院长,埋怨她没有保护好孤儿院,可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要和自己的任性告个别,他知道院长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他要做好准备,做好从此一个人的准备。
      他走进病房,坐在院长的床边,侧着头打量着昏睡中的院长,满脸皱纹和满头白发,他牵起院长的手,大大小小的茧,深深浅浅的伤口,岁月镌刻在院长身上的痕迹,也是张之梵给院长刻上的。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张之梵和院长身上,在阳光的美化效果下,张之梵穿着校服的白衬衫和长裤,恬静的表情不似人间人,这个时刻他和院长看起来就像一对真正的母子,温馨而安详。
      但是,这个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医生进来看到张之梵后,生硬地开口:“你是李兰女士的家属?”
      “对,”张之梵回答说,“医生,我,我妈她怎么样?”
      医生看了一眼张之梵之后,眼睛只看着院长,眼中带着一丝不忍:“病人的情况并不好,她自己也知道,已经晚期了。”
      张之梵看着院长的头,瞬间转向医生,激动地站起来说:“晚期?什么晚期?”
      医生看着张之梵,暗自打量着他们两个的长相,像是知道了什么,他淡淡地说:“病人已经是肝癌晚期,没有任何治疗方法了,现在只能尽力地减轻她的痛苦,你,多陪陪她吧。”
      张之梵不敢相信,他虽然想过院长病了,而且是大病,多半会就这么去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是任何一种癌症,也没想过已经是晚期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对着医生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只是在原地低头呆了一会,便抬起头看了医生,那位戴着眼镜一脸平静的男医生也耐心地站在那里等着他恢复,张之梵疲惫地说:“住院和治疗每个月要多少钱?”
      医生脸上虽还是平静,说出来的声音却带上一点不忍:“住院费加上治疗要一笔不少的钱,如果是住在家里,只是每天过来治疗所用的钱会稍微少一点,但也不少。”
      医生停顿了一下,看张之梵不打算说什么,就接着说:“根据我们的观察,如果是治疗,病人最多还有三个月,如果不治,就平淡地养着,可能就一个多月了。”
      张之梵听到确切的日子,心里又一阵泛酸,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瘦削的脖颈上曝出条条青筋,他说:“好的,我知道了。”
      医生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也没什么好说的,就退出去了。张之梵仿佛心里空了一大块,之前在学校喜欢薛彬的事情暴露后,知道薛彬喜欢黄舒敏后心里就空了一半,现在他的心就像个空洞,里面呼哇呼哇地刮着大风,空荡荡,冰凉凉。
      他在医生走后,就坐在了院长的床边,一整个下午,他就坐在那里看着院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在思考,这笔钱要怎么弄?上大学的钱要怎么弄?要去哪里打工?未成年人,会有人要吗?
      他就思考着这些,一直在院长的床边做到了傍晚,除了早餐,这天他什么也没吃,现在早就饿到没有饿的感觉了,他就索性也不去管肚子饿不饿了,反正就两顿不吃也不会死。
      到了傍晚,他准备起来去上个厕所的时候,出去门口,看到坐在外面的薛彬,他完全没想到薛彬会坐在外面,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低着头玩手机的薛彬听到张之梵的声音,猛地抬头,跑到张之梵面前,使劲抓着他的肩膀,问:“你没事吧?我考完找你都找不到你,就问了班主任,中午的庆功宴跑不开,吃完我就过来了,你怎么样?”
      张之梵直直地看着薛彬眼里的担心,无知觉地开口问道:“黄舒敏呢?”
      “她?她现在在家啊,中午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饭,现在是你的事。你怎么样了,你家人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呢。”张之梵笑着回答。终究薛彬心中重要的还是黄舒敏,两家人都一起吃饭了,他还有什么能说呢,薛彬这个时候能来找他,他就很开心了,所幸,他对这份感情也没有什么期待了。
      薛彬看张之梵只是有点脸色发白,整体气色还是好的,他回过身拿起餐盒,轻松地说:“饿了吧,考完就走,我来的时候看你在里面想事情就没进去打扰你,不过你什么都没吃,肯定饿了。”
      张之梵笑了笑,说:“你一说,是有点,你先进去,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张之梵,就转身往厕所走,他不担心院长身患癌症的事情被薛彬知道,就算知道了,薛彬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还是薛彬还不知道他和院长什么血缘关系都没有,他想在薛彬面前保留一丝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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