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医术一道 天地医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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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的话，寒气逼人，狂傲决绝，而阎铁珊居然笑了。
“我为什么要走？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的。”
阎铁珊道：“但我却不知道。”
陆小凤道：“严立本呢？他也不知道？”
阎铁珊的眼角突又开始跳动，白白胖胖的脸，突然露出种奇特而恐惧的表情，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过了很久他才叹息着，喃喃道：“严立本早已死了，你们又何苦再来找他？”
陆小凤道：“要找他的人并不是我们。”
阎铁珊道：“是谁？”
陆小凤道：“大金鹏王。”
听了这名字，阎铁珊看来本已奇特的脸，此时竟突然变得更为诡异可怖，他肥胖的身体旋陀般溜溜一转，那阁里就突然闪耀出一片辉煌的珠光。
珠光辉映下，有几十缕锐风暴雨般袭来，直射向西门吹雪、花满楼与陆小凤。
正此时，珠光中又闪出一道剑气。
那剑气森寒似雪，剑风清冷如竹。只听得“刷、刷、刷”一阵急响，剑气与珠光俱散，几十粒珍珠如雨般落下，只不过每一粒都被削成了两半。
阎铁珊已消失不见，西门吹雪挥剑时就已知道，但他身形未动，因为陆小凤早已追去。
听风也留在阁内，留在簌簌而落的珍珠雨中，因为西门吹雪还在，也因为陆小凤轻易不取人性命。
水阁外，荷塘上有两条人影，在荷叶上轻轻一点就高高飞起。
那两条人影似黏在一起般，后面一个人就像是前面那人的影子。
人影闪动几番，忽又不见，但水阁里却已响起了一阵衣袂带风之声。
然后阎铁珊就突然又出现了。
陆小凤也出现了。他已坐在刚才的位子上，就像从未离开过。
阎铁珊也站在刚才的地方，身体却已靠在高台上，不停的喘息，就在这片刻间，他仿佛
又已衰老了许多。
听风看向他，目光沉静如水。他手下运气，墨笔飞转，立时间，阎铁珊便像喘过气来般，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阎铁珊吃力地抱起拳来，向着听风虚虚一礼，带着大病初愈般的无力。
听风自是点头还礼。
阎铁珊方转向陆小凤，叹着气，黯然道：“我已经老了……老了。”
陆小凤也叹了口气。“你的确老了。”
阎铁珊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付一个老人？”
陆小凤道：“因为这老人以前欠了别人的债，无论他多老，都要自己去还的。”
阎铁珊，“我欠的债，当然我自己还，但我几时欠过别人什么？”
陆小凤道：“也许你没有欠，但严立本呢？”
阎铁珊的脸又是一阵扭曲，他厉声道：“不错，我就是严立本。就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严总管，但自从我到这里之后，我——”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表情一阵扭曲，但顷刻间却又恢复平静。
听风已意识到不对，医者对人的生命体征本就比旁人来的敏感。他轻功向前，冲至阎铁珊身旁，长袖一拂，将人带至身后。
可纵使这般，也已挽救不及。
只见一股鲜血从阎铁珊胸脯上绽开，就像一朵灿烂的鲜花，突然开放。
鲜血飞溅之后，才是一截短剑。
阎铁珊低着头，看着这截穿过他胸膛的短剑，面上的表情既惊讶，又奇怪。
听风已顾不得水阁外潜藏的危险，回身拉住已然蹒跚踉跄的阎铁珊，五指翻飞，直点他胸口数道要穴，又迅速运转起墨笔，极力为他疗伤。
血，已止住。但那截从背后刺入的短剑，还插在阎铁珊胸口，而且，他的脸已开始发青，嘴角溢出一缕暗紫发黑的血渍。
任谁都能看出，他不仅已深受重伤，还已身中剧毒。
霍天青的脸也已铁青，他霍然长身，厉声喝问：“是谁下的毒手？”
“是我！”银铃般清悦的声音，燕子般轻巧的身法。一个人忽然从窗外跃入，一身黑鲨皮的水靠紧紧裹着她。
阎铁珊勉强张开眼，吃惊地看着她，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三个字：“你是谁？”
那人已扯下水靠的头巾，一头乌云般的柔发披散在双肩，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美丽。
可她的眼里却充满了仇恨与毒怨，狠狠地瞪着阎铁珊，厉声道：“我就是大金鹏王陛下的丹凤公主，就是要来找你算算那旧债的人。”
阎铁珊吃惊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有人在拉动风箱般。
血又开始争先恐后从他胸膛涌出，连带着眼、耳、鼻、口，也都开始流血。
听风已停下手中的动作，墨笔安静地回到腰际。纵使再高明的医术，遇上不配合的患者，也是徒劳。
阎铁珊的眼球忽地凸出，身子一阵抽搐，然后，就永远不能动了。
只是那双已凸出眼外的眼睛里，却还带着种奇特而诡异的友情，也不知是惊讶，愤怒，还是恐惧。
他还没有倒下去，因为剑还在他胸膛里，因为他还靠在听风身上。
剑是冷的，血也冷了。
上官丹凤终于慢慢转过身，脸上的仇恨和怨毒，都已变成一种淡淡的悲哀。
她想招呼陆小凤，却突然听见西门吹雪冷冷道：“你也用剑。”
上官丹凤怔了怔，终于点点头。
西门吹雪道：“从今以后，你若再用剑，就得死。”
上官丹凤显然很吃惊。“为什么？”
西门吹雪道：“剑不是用来在背后杀人的，若在背后伤人，就不配用剑。”
他突然挥手，“叭”的一响，他的剑尖就击中了阎铁珊胸膛上的剑尖。
剑被击飞，而阎铁珊的尸体纹丝不动，因为他靠着的听风纹丝未动。
听风手一伸，堪堪截住那柄被从阎铁珊身体里击出的短剑，又扭头向西门吹雪，目光坚定而恳切。
西门吹雪与他对视了良久，方才点头。
上官丹凤见此情形，身形一动，似要说什么，却又猛地打住。
听风也不理她，只是神色平静且肃穆地将阎铁珊缓缓放到地上，又伸手，替他合上了那双狰狞可怖的眼。
然后，他才站起身来，转向上官丹凤。“姑娘用剑，在下用笔。庄主既已不许姑娘使剑，在下便也弃笔不用。徒手对徒手，在下不想欺姑娘，便再让姑娘一只手。如此，姑娘可有异议？”
说罢，手下一抖，上官丹凤刚才用来偷袭阎铁珊的短剑便已断成了三截，之后，又背过一只手去。
“为、为什么？”上官丹凤眼见着听风的架势，惊叫一声后退半步。
“大老板是在下的病人。”听风说得平静，眸中仍如止水一般，但没人怀疑他周身隐而未发的怒气。
一个常常微笑的人突然动起怒来，本就比常人更为可怖。
上官丹凤哆嗦了一下，不敢与他对视，有些气弱地辩道：“严立本是我金鹏王朝的臣子。”
听风凝视了她半响，反倒笑了，嘴角轻勾，摇头轻笑，像是听到了个极好笑的笑话。
阁内众人皆是不解。
上官丹凤自觉被冒犯。她偷偷瞄了眼陆小凤，突然鼓起勇气，正要提声喝问，便觉一道目光剑一般落在自己身上。
这目光，自然是听风。
他定定地望着上官丹凤，眸底漆黑，幽深似潭，却又仿若沉着星光。
“前有春秋几代，后有来者几许。莫说金鹏王朝早已覆灭，便是当朝臣子，这天下也绝没有在一个医者面前取他病人性命的道理。”
他说这话时，自信又张狂，骄傲且笃定。
上官丹凤嘴唇蠕动了几番，实在找不出话来辩驳。
她执的是人伦之道，而听风论的，却是天地之道。
前有春秋几代，后有来者几许。禁苑行宫挪了一处又一处，黄袍天子换了一朝又一朝，君臣已不是那个君臣，唯人命，还是那个人命。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陆小凤已然抚掌喝道：“好气魄！好慈悲！”
听风并不理他，仍是定定地望着上官丹凤。
荷塘上，又有风吹过，夜雾刚刚升起。水阁中，血腥之气早已散去，但听风身前，阎铁珊的血迹却已凝结，再也无法洗去。
知此战已无法避免，也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上官丹凤无法，红了眼眶望着陆小凤。
“我知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但我只是一介女子，管不了什么天地大道，也不想管什么君臣人伦，我只知道他把我们家害得有多惨，若不是他忘义背信，我们本来还可以有复国复仇的机会，但现在……现在……”她半分委屈半分怨恨，到最后，竟已泣不成声，泪珠挂满了双颊。
撒泼不讲理，这本就是她这样娇美女子的专利，上官丹凤不过是用得更棋高一着罢了。
她这番话，看似向情郎辩解自述，实是自退一步向众人陈情。
在场皆是七尺男儿，自然不会责难一个复仇心切的女子，更何况是一个正垂着泪、我见犹怜的女子。
听风亦是半晌不语，自沉下眸去，不再看她。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如山涧泉水，字字润朗却又清冽。
“若有下次，绝不留情。”
说罢，长袖一拂，拱手朝余下众人虚虚一礼，自是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医术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