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峨嵋苏二侠 在下与峨嵋 ...
-
马行空一去，此间一时只余六人，另有四人躺在地上，再也不会起来。
霍天青仍与陆小凤僵持着，一个不动，另一个也绝不会动。
苏少卿和花满楼已双双顿住牙筷，分明是隐忍不发之势。
独听风悠悠然坐于席间，免着衣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酌茶。他的打斗已经结束并且胜负明了，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对手，只有一位病人。
而他的病人关中大贾阎铁珊正瞥眼朝这边看来。
阎铁珊是个精明的商人，眼光独到，善于结交。他既知以国士待霍天青，便知听风这样的人，是不会为名利所动的。
所以，以名利诱听风为自己出手的念头只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西门吹雪一直盯着阎铁珊，自然清楚他在打什么算盘，于是，他的声音更冷了，手中的剑也更紧了：“你本该自己出手的，为什么定要叫别人送死。”
事到如今，阎铁珊反而镇定了，他收回视线，冷笑道：“因为他们的命我早已买下了。”
说着，他一挥手，水阁内外又出现了六七个人。
刀剑又起。
听风端了茶盏，大大方方地观看起西门吹雪的剑术。
确是极快，确是极强，确是不负盛名。
对手千招百变，于他不过一秒，狭长的乌鞘一动便是穿喉。
真是纯粹杀人的剑法。
听风正暗自赞叹着，就见西门吹雪侧身避过一招时，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淡地朝这边掠了一眼。
目标很明显，是他。
听风端茶的手一顿，这才猛然想起，这杀人的剑法至真至诚，怕是不乐意被人观赏的，于是略带歉意地敛下眸。
正此时，对席的苏少卿开口了。
“请教花公子闻声辨位、流云飞袖的功夫！”他说着，忽然将手中的筷子斜斜刺出。
听风闻声而动，抬眼便见了一片木色剑花。原是对席那位温文儒雅的少年学士以牙筷作剑，施展出正宗的内家剑法，霎时间向花满楼刺出七剑。
花满楼也非等闲之辈，他微微笑着，不过几个偏头侧身，就悉数避过了苏少卿的攻势。
苏少卿不肯罢手，又攻出第二式连环七剑，他剑法清灵，变化奇巧，剑剑不离花满楼耳目方向。但花满楼还是坐在那里，面带着微笑，他手中牙筷轮轻一划，就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苏少卿的招式。
苏少卿紧接着就要攻出第三式，内息已动，却突然住了手。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一剑刺出，对方竟似早已知道他的下一招。这个始终带着微笑的瞎子，对他的剑法竟似了解得比他自己还要透彻。
他忍不住问道：“阁下也是峨嵋传人？也会峨嵋剑法？”他这话说完，又立刻向听风拱手一礼，歉意道，“在下不欲倚仗家师之名，故而一直不曾表明身份，多有怠慢，望公子见谅。”
听风淡笑，回以一礼。“无妨。”
苏少卿与他点过头，复又转向花满楼。
花满楼自是感觉到了对方不肯罢休的眼神，他摇摇头，微笑道：“对你们来说，剑法有各种各派，招式变化不同，但对瞎子来说，世上所有的剑法，却都是一样。”
苏少卿似懂非懂，这武学中最奥妙的道理，他还未能参破。
“阁下莫非是峨嵋七剑中的人？”花满楼接着问。
苏少卿迟疑着，终是点头答道：“在下正是苏二侠。”
苏二侠，听风心头一动，立时便忆起了穆筠筠多次向他提起的峨嵋三英四秀。如此，眼前这位少侠名后该是个英字，而非卿字。
思及，听风微牵了嘴角，正要发问，便听得西门吹雪冷冷道：“这个人既然也是学剑的，为什么不来找我？”
苏少英的脸色瞬间惨白，“格”的一声，连手里的牙筷都被他自己扭断了。对席的听风也是一怔，手中的茶盏险些被捏碎。
西门吹雪的剑已自成一道，而苏少英却连花满楼的话都不能听懂，他若是真去挑战西门吹雪，必死无疑。
而穆筠筠……
莫说筠筠曾直言曾任峨嵋第四代掌门，便是山上半月，听风也已看出她对峨嵋一众师兄妹的感情。苏少英若真死于西门吹雪剑下，这笔账，就不知何时能了了……
所幸，苏少英还算冷静，只是面色苍白地坐在位上，并未起身，也未开口。
而西门吹雪接着冷笑道：“传言峨嵋剑法独秀蜀中，莫非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听风暗叫不好，江湖中人最怕辱及师门。
果不其然，苏少英再也坐不住了，他咬了咬牙，豁然起身，正看见最后一滴血从西门吹雪剑尖飞落。
西门吹雪刚吹过剑上的鲜血，面上还留有几分寂寞萧索。他抬眼，看向苏少英，冷冷道：“你用的是什么剑？”
苏少英也冷笑。“只要是能杀人的剑，我都能用。”
西门吹雪道：“很好，地上有剑，你选一柄。”
地上有两柄剑，剑在血泊中。一柄窄长锋利，一柄宽厚沉重。
苏少英微微迟疑，足尖轻挑一柄剑就已凭空弹起落在他手里。
峨媚剑法本以轻灵变化见长，他选的却是较重的一柄。苏少英想凭他的臂力，用沉猛刚烈的剑法，来克制西门吹雪锋锐犀利的剑路。
这选择本来是正确的。独孤一鹤门下的弟子，每个人都已被训练出良好的判断力。
可是这一次他却错了，他根本就不该举起任何一柄剑。
听风已在心中斟酌如何从西门吹雪剑下救人了。
而西门吹雪凝视着苏少英，忽然道：“再过二十年，你的剑法或可有成。”
苏少英道：“哦？”
西门吹雪道：“所以现在我还不想杀你。再过二十年，你再来找我吧。”
闻言，听风心中一松，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料苏少英却突然大声道：“二十年太长我等不及！”
他毕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只觉热血上涌，内息一动，便要出剑。
听风见此变故，反应也是极为迅速。他手指空弹，直打苏少英手腕，紧接着便长身而起，一个蹑云逐月来到后者身旁，手一伸，苏少英被击落的剑就落到了他手里。
整个动作，连贯流畅，身形翩然。
众人已惊得忘记了呼吸，不仅是为听风这一手武功、一身轻功，更是为了他竟敢打断属于西门吹雪的决斗。
就连西门吹雪一贯清冷的目光中，也闪过了那么一瞬的诧异。
而听风似是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手腕一转，剑尖下指。
“苏二侠，听风冒昧，敢问阁下剑法比之尊师如何？”他向苏少英问道，眼神、面色皆平静如水。
苏少英略一迟疑，不解其意，却还是如实道：“未敢望其项背。”
“敢问阁下剑法比之同门如何？”听风又问，眼神、面色依然静如止水。
苏少英道：“虽属上乘，但仍不及大师兄、大师姐与二师妹。”
听风点头，拱手奉剑，面色仍是平静如斯。“得罪了。”
苏少英迟疑着，却未敢接剑，沉默了半响，忽然豁然开朗，向听风一礼。“谢公子指点。”
说完，转而向冷眼执剑的西门吹雪抱拳一揖。“在下学艺不精，峨嵋剑法独秀蜀中，而在下却非独秀蜀中。在下尚未参透峨嵋剑道，今日若得一战，则无论输赢，皆有负峨嵋师门，亦有损庄主名声。”
苏少英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副谦谦学士的模样，风流而睿智。他终于接过听风手中的剑，向听风一拜，又向门口的阎铁珊一拜，而后，自信又坦然地看向西门吹雪。“二十年后再来拜会。”
西门吹雪不言，目光冷冷扫过。
苏少英一笑，气运丹田，轻功踏水而去。
苏少英去后，水阁内外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所有人都不说话，或者说，不敢说话。因为，西门吹雪此时正目光冷冷地看着听风。
听风自然也感受到了西门吹雪夹霜带雪的凝视，他叹了口气，只好垂了眸，眉眼温顺地朝西门吹雪恭敬一拜。“在下与峨嵋有旧，望西门庄主成全。”
西门吹雪眸光微有闪动，他静静地看了听风一会，而后突然转向阎铁珊，冷冷道：“你不走我不出手，你一动，就得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峨嵋苏二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