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篇三 玲珑红豆 ...
-
陆小凤离开黄石镇已有月余。
当日,几人各自离去。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同回了万梅山庄。
花满楼回了江南。
陆小凤本也是可以到百花楼蹭吃蹭喝的,然而心底燃起的微妙心思让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花满楼,于是只好作罢。
看着西叶二人并肩的背影,他隐约觉得自己身旁也该有这样一个人。
这可奇了,他平生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他是谁?他是名动天下的陆小凤。来去潇洒,自由如风。
若他愿意,身旁又岂会缺一个可以相伴的人呢?
说到底,是他不愿。不愿被束缚,不愿有牵挂。
可如今,他却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人。并且他只希望那个人是花满楼。
然而,他不能也不敢妄动两人多年来的情谊。
他自问,于心境上的变化究竟是因为花满楼这个人,还是因为最近看到的种种而产生的假象?
他不知道,也无法回答自己。
他只知道,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了。
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一间客栈,先睡上一觉。
这一睡,便又是七天过去了。
以往醒来之后,总是神清气爽。偏偏这次,脑袋里仍旧是一片混沌。
胸中那一腔溢满的情绪无处发泄,堵得他十分难受。
于是一气之下,他下金陵游秦淮,上扬州揽烟花。
可是那种情绪,却丝毫没有缓解。
「诶你听说没有,江南的花家好像要办什么喜事了。」
江南花家?
听到这几个字,陆小凤的注意力不由被面前的过路人吸引去。
「哪能没听说啊,据说喜柬寄了好大一批。」
还有喜柬?
这短短数语砸得陆小凤一阵恍惚,忙拦了面前这两人,开口便问:“这位朋友,请问花家是谁要娶亲?”
这人抬眼看了一眼陆小凤,见他神色急促,慌慌张张的,怎么瞧都不像安分人,心下便不想多说,言辞模糊道:“这种事,我们哪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陆小凤愣了愣,随口道了声谢。
这种回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整颗心不上不下,吊在半空的感觉最能折磨人。
他不知道将要娶亲的人是谁,但他觉得不太可能是花满楼。
但若真的是....他无法想象,也拒绝承认有这种可能性。
对于花满楼,长久以来的犹豫以及不确定,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曾经自欺欺人的想过,带着这种无法言说的感情和花满楼做一辈子的知己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就在刚刚,只不过是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已经将他的神魂打得七零八落,也同时将他内心隐秘的渴望毫不留情的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他无法接受花满楼身边被任何不确定因素影响而改变。
“花满楼”陆小凤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等我。”
半响之后,已经走远的过路人跟身边的友人又聊了起来。
「你说刚才的那个年轻后生,跟花家有什么关系?」
「看他那样子,别是花家抢了他心上人吧。」
「嗨呀,这江湖里的事啊,真是乱得很,乱得很。」
但不管这江湖事有多么乱,都无法沾染到此刻的陆小凤。
只因为,他现在可谓是心无旁骛,一路马不停蹄,到了江南便直奔百花楼。
但在百花楼,却没能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是了,转念一想便知,他如今怎么会在小楼呢。
总该在花家,或是毓秀山庄,或是桃花堡。
他本该接着去寻,可是他突然迟疑了。
若事情真的朝着他最不愿见的那一面发展,那他...唉,他还能怎么样呢?
陆小凤跃身翻进小楼,有些自暴自弃的在花满楼的床上躺了下去。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连日的疲倦似乎一瞬间都涌了上来。
闻着独属于花满楼的味道愈发的昏沉,以至于就这样睡了过去。
睡过了日头西沉,又是旭日东升。
花满楼一回来,就发现有一只满身风尘的凤凰占了他的床,顿感无奈。
明明他是有客房的。
然而就算再无奈,秉着朋友道义,他也不能将陆小凤从床上揪下来。
于是只好转身,走向了厨房。
时间又过一刻。
陆小凤是被食物的淡香诱醒的。
花满楼坐在桌旁,桌子上有一碗尚热的荷叶粥。
“陆兄,睡得可好?”
“花满楼?”他莫不是看错了?花满楼怎么会有空出现在小楼。
“月余未见,陆兄不认得我了吗?”
“啊不,不是。”陆小凤乍然回神,斟酌着措辞,“我一路过来,听说花家要办喜事了...”
花满楼笑道:“是这样没错。六哥本来想要给你寄请柬的。可惜实在不知道该寄往何处。便只好摆上好酒,来‘请君入瓮’了。”
哦,原来是六哥。
悬着的心一瞬间回归了原位。还好为时未晚,也幸好不是他。
陆小凤起身坐到桌前,脸上是少有的浅淡笑意。
“不须请,我迟早都会来自投罗网,有没有酒都是一样。”
花满楼笑了笑,并未较真,直觉陆小凤这话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好转移了话题,“陆兄,粥要凉了。”
经这一提醒,陆小凤方把视线转移到桌上的清粥。
这是花满楼亲自熬的。
以往他总是不请自来,不是从怡情院来图个清净,便是在案子犯难时来理个头绪。
花满楼总会做碗粥给他暖胃,而陆小凤却鲜少喝完。
“花满楼,我以前似乎经常都喝不完你的一碗粥,甚至有时根本不喝就离开。你……会不会怪我?”
陆小凤想了想,若是换成花满楼如此糟蹋自己的心意,他或许会失落或许也会有些难过。
“陆小凤,你今天是怎么了?”
花满楼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不觉笑了笑,“你的性子本就是这样的,来去无忌。我又岂会不知道?”
陆小凤用手撑着额头,轻声道:“可是,姑娘为我斟的酒,我一向都会喝完。”
听他如此说,花满楼也没有细想,只将他今日的反常归结于又在哪家姑娘处碰了壁,于是安慰道:“知己红颜,心意自然不可辜负。不过你我朋友之间,是无须计较这些的。”
“我们,是朋友吗?”陆小凤有些疑惑的问着。
“难道不是?”花满楼十分不解,他缘何会有此一问?
“我以为,不是红颜,至少也该是知己。”
花满楼一愣,今日的陆小凤,让他实在是有些无奈,笑道:“能做陆大侠的知己,在下倍感荣幸。”
陆小凤看着这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花满楼,你可知我并不想与你做知己。
可是这话却不能说,说了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来之前,他本想无论如何都要告诉花满楼自己的心意。
可是现在他忽然胆怯了,惶恐在心里占据了上风,他不敢打破这份温情。
因为他能感觉得到,花满楼对他并无过多的情愫。
这个认知让陆小凤呼吸一窒,难道就这样了吗?
“花满楼...”他想要说些什么,但终是没能说出口。
“六哥的喜宴在哪天?”
“就在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