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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总有些刻骨 ...

  •   “楠哥,今天晚上咱们吃点什么啊。”
      白栋伸手揽住胡楠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那边还牵着自己娇小可爱的女朋友,心里隐隐约约想起一首歌的旋律。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该有的都有了。
      “吃炒饭。”胡楠说。
      “啥?”
      “炒饭,炒——饭!”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胡楠平时把手底下这些饭桶们养得白白胖胖,到关键时候,只要他一句话,小伙伴们绝对一个比一个听话。
      比如今天晚上,大家全都拿着零钱去学校外边排队买炒饭了。季北摊前的人把他围的里三圈外三圈,后面拖出去的长队一直延伸到街口,把别的小贩挤得没地儿站。那些摊前零零星星没个人的小贩们看得眼红红,恨得牙痒痒,气得吐泡泡。
      胡楠站在街角偷偷观察,快到九点半的时候,看季北样子有些疲惫了,就发短信叫小弟们收队。
      季北虽然有点累,但心里还是非常开心的,如果生意能一直像今晚这样红火的话就好了。
      左边一个卖肉夹馍的大妈瞟一眼季北,用刀剁着切肉板阴阳怪气地说:“哎呀,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啦,年纪轻轻不好好念书跑到这里来跟人家抢钱。”
      卖炸鸡的欧吉桑立即冒了出来,贼兮兮地接话:“嘿,书念得好能来这儿摆摊儿?准是早早不上了。喂,哑巴,你读过初中吗?”
      周围的人哈哈笑成一片。
      季北听不见,但他并不瞎,他看得出那些人张扬的恶意,感受得到那种无助的寒冷。
      欧吉桑和欧巴桑开始攀比自己家的小孩多么多么优秀,书念得好,分考的高,在重点中学上尖子班,回回第一。
      季北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用麻绳把所有物件结结实实地扎在三轮车上,正准备蹬车走人时,车上有个白瓷小盆莫名其妙掉了下来,发出刺耳的咣当声,但季北却浑然不知。
      身后看热闹的人又哄笑起来。
      肩膀被人轻拍了下,季北扭头,看见是胡楠。
      胡楠捡起那只小盆子,冲他笑着晃了晃,口型说,掉东西了,然后给他塞进身后的车篷里。
      季北嘴巴张得圆圆,感激地用力点点头。
      胡楠摆摆手,一条手臂搭上季北的肩,指指自己,再拍拍他,朝季北出租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季北赶紧摇头,紧抿着嘴很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顺路的。胡楠朝季北挤了下眼睛。
      那好吧。季北浅笑,低下头。
      小城市深秋的夜景,充满霓虹与路灯的光彩,也拖拽着晚归人融化成泥的背影。胡楠和季北并排走在街边,彼此沉默无语。
      胡楠稍稍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和身边清秀的男孩分享一首自己最喜欢的歌。
      如果他能开口说话,如果他可以尽情歌唱,如果他能用耳朵去感受这世界的嘈杂和美妙。
      想到这里,胡楠突然停下来。
      季北也停下,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胡楠牵着季北的手放到自己喉间,说。
      我很感激你的出现。
      声带的微妙震动温暖着掌心的敏感,就像是在孵化一个弱小的生命,像是被绒毛轻柔地触动。
      身后有汽车飞快地驶过,将两个人的影子从左手边最远的地方,一直带离到遥远的右边。
      总有些刻骨铭心的事情是不问缘由的。
      这世界上有多少的为什么,就有多少不为什么。
      人的感情最难以捉摸,心绪最不可辨析。
      想清楚这些之后,心也就不再害怕了。
      每一个无聊寂寞的清晨,季北的身影都在那破旧的小院里忙碌,这风景被远处拖着下巴发呆的胡楠尽收眼底。
      他在想什么,他又在想什么。
      这个即将过去的秋天在想什么。
      “嗨,你发呆的样子可真可爱。”
      对面坐来了一个烫着头发的漂亮女生,脸上涂着淡淡的妆,乍看之下很是惊艳。
      胡楠想问,我们认识吗?结果还没张口,脸蛋就被女生捏在了手里。
      这时刚刚下了早自习,班里面大部分人都出去买早餐了,留下的人也在睡觉,所以谁也没留意竟然有个外班的女生混了进来。
      女生玩味地看着胡楠笑,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揉来揉去。
      胡楠不是个怯生的人,但是对于这么热情的水妹子,他还是略有些接受不了。
      一把抓住女生的手腕,胡楠轻微向后一扯,女生上半身就倒在了他的课桌上。
      “姐姐,今天出门没带隐形眼镜吧,您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女生抬头,一小缕头发贴在唇边上,她伸出红红的舌尖勾到了嘴里轻咬着说:“你是胡楠,不是吗?”
      “上次的短信是你发的吧?”
      天气已经比较寒冷,女生还穿着低领的恤衫,胡楠眼睛不小心瞟到领子里的风光,脸一红扭过头,把她推了回去。
      “因为我想知道到底谁是胡楠啊。”女生笑嘻嘻地说。
      “所以你就晾着我然后自己站在楼上看对吧?”
      “真聪明!”女生赞许神食指去勾胡楠的鼻子,被他一把挡开。
      “看够了没?”
      “没,那天我忘带隐形眼镜了,没看清楚。”
      “呵,”胡楠笑笑,看眼手表说,“回去吧,快上课了。”
      女生站起来,变戏法似的两指夹出一张香喷喷的小卡片,然后卡到胡楠卫衣的拉链上。
      “以后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给我。”
      稍稍被震慑到的胡楠一直目送女孩子从班级正门出去,才拿起那张差点把他呛晕的卡片。
      那是一张做工优良的名片。
      主人大名解茜,除了电话还有一大串头衔和名号,大概就是讲这个人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上能登天下能入地无所不为。
      胡楠撑着腮帮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想中二病真可怕,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
      白栋从胡楠身后经过,伸直手臂抡他的头,被胡楠一肘打中要害。
      “我靠,要死人啊。”白栋弯下腰痛苦非常。
      胡楠做惊恐状,说:“抱歉抱歉,没看见是你,早知道我就拿圆规了。”
      白栋立即一脸扫兴地恢复常态,看到胡楠手里把玩的名片,严肃道:“解茜?”
      “怎么,你认识这妹子?”
      “哼,解茜,谁不知道啊。”
      “我就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对女人不感兴趣。”
      “……”
      “黑着脸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胡楠摆手,意思是晃过这个话题,又说:“解茜怎么了,看样子你对她不太认可啊。”
      白栋俯下身,凑近胡楠的耳朵语气暧昧地说:“这女的,是个妖精,哥们千万别惹了她。”说完还用手指郑重地戳了戳胡楠的胸部。
      于是再次被打中要害。

      胡楠坐在路边的石台儿上,端着盒炒饭吃得天旋地转。身旁的季北靠墙微微笑着,在小本子上刷刷写字。
      ‘今天有家饭店来我这里,预定了五十盒炒饭,真的像做梦一样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而且,价格给的真的很高,是我平时卖的两倍!’
      胡楠接过本子,看见末尾那个大大的感叹号,笑容就在唇角漾开,拇指又在两行工整秀丽的字迹上来回抚摸。
      他拿起笔,写上‘你做的炒饭本来就超级棒,名声远扬也是自然的事。放心吧,那家饭店会常来订的。五十盒做得过来吗?’
      季北开心地伸出拇指表示绝对没问题,两个人相对笑起来。
      今天中午的小吃街比以往冷清,大叔大妈们就像商量好似的全都罢了工,只有季北的炒饭摊孤零零的停在街边。
      日光灼烫,惹得人眼酸痛。
      胡楠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从劣质喇叭里发出的喊叫,仿佛从尘土里钻出来似的,袭击得毫无征兆。

      白栋牵着小女朋友送她回家,两个人在楼下正腻着呢,他裤兜里的手机在这万分不合适的时候,急促叫响。
      看见是胡楠的号码,还是有一点点不情愿,白栋撇着嘴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旁,瞬间变了脸色。
      女朋友还像跟他说什么,小声念叨着往他身上蹭。
      白栋摆了摆手让她回家,转身就跑开,边跑边大声问:“在哪儿,是学校后边那条街?”
      不过一会儿时间,一群乌烟瘴气的高中生聚集在学校后门的偏街,领头的白栋一眼瞧见被揍翻在地的胡楠,以及刺目的满地狼藉。
      季北蹲在地上把胡楠的头抱在怀里,紧紧捂着他流血不停的伤口。两个身形彪悍的城管还在投入地对侧翻的三轮车狂踢狂踹。
      白栋红着眼大吼一嗓:“给老子弄死那两孙子!”
      人浪翻涌,似群魔乱舞,所到之处,尘土飞扬,血流漂杵。

      “说吧,都有谁,一个不落地给我把名儿写出来!”
      班主任颇感无奈地抹了把头顶之上的地中海,手指烦躁地敲击桌面:“胡楠你小子有本事啊,叫人打城管?那你以后是不是还能叫人打老师,打校长,打警察,打……”
      胡楠头上扎着厚厚的绷带,面无表情低头看着老班的头顶。
      ‘啪!’
      胡楠很嚣张,老班很生气,为了长气势老班使出吃奶力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全办公室看热闹的老师们都吓了一跳。
      然而他手疼的想哭。
      “都说了,就我,就我一个人。”胡楠不耐烦地说。
      “哎呦呦,真好汉!”老班气得在胡楠半抬不抬的眼皮底下张牙舞爪,“就你自己啊,当我傻吗,你自己能把那两个人削的站不起来?你要有那本事还用挂彩,啊?”
      胡楠连嘴也懒得张了,含混不清地嘀咕:“被动技能,需要触发。”
      “啥?大点声!”老班气得嘴都歪倒耳根,还坚定不移地要对胡楠教育到底,“别以为自己家里有钱了不起啊你,我告诉你,你爹能摆平城管他摆平不了学校!这里是学习的地方,是神圣滴,是不容你等杂碎玷污滴,虽然教务处不忍心劝退你,但我也有权利停你的课!”
      胡楠一听来了精神,猛地抬头问:“几天啊?”(2233)

      “季北,我以后不上学了,跟着你卖炒饭行吗?”
      胡楠枕着季北的大腿平躺在床上,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
      季北正靠在床头写账本,看到胡楠嘴巴动了动,俯身靠近他。胡楠微笑,伸手抚上季北的脸,口型夸张地说出一个字,又一个字。
      我,想,和,你,在,一,起。
      季北好像看懂了,又像是没看懂,微微垂下眼帘,侧脸染上绯色。他伸手在胡楠眼前比划一通,见胡楠皱着眉头,就扯过账本写下‘你要好好念书’几个字。
      几天前殴打城管事件之后,胡楠就被老班停课在家。他闲得无聊索性就去小杂院里找季北,晚上也不回自己家去。
      每天夜晚两个人在一张小床上挤着,季北盘坐着算账,胡楠就歪在他身上看闲书。胡楠总是嚷嚷着头疼,非得枕着季北大腿才能舒服。有时候他不小心睡着了,季北腿麻也不敢动,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等到白天,胡楠和季北就一起推着三轮去小吃街卖炒饭,捧场的女中学生总在他两背后偷笑着嘀咕,两人也不以为意。
      胡楠看季北炒的多了,自己也能尝试着做。生意不错的时候,胡楠心疼季北太累,就抢着和他轮换炒饭。刚开始火候控制不好,没少遭顾客抱怨,季北也不怕砸自己招牌,手把手教胡楠炒饭的技巧,什么时候放哪种调料,什么时候关火,一遍一遍耐烦地教。
      这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胡楠季北回到出租屋,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再动弹。
      胡楠说,季北,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再上学了。
      季北说,你要好好念书。
      ‘等到头上的伤口好一些,你就回去上课吧,总在我这里,会把你耽误的。’季北写道。
      胡楠薄唇一抿,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季北知道他在闹别扭,笑着去扳他的下巴,结果反被对方捉住了手。
      彼此的眼睛对视,相望近在咫尺,心跳和炽热的呼吸也仿佛清晰可闻。
      突然,季北摸了摸胡楠的头发,然后展开亮光光的手掌给他看。胡楠很窘,自己一算是有些日子没洗头了。
      季北又装模作样地掐指,然后笑嘻嘻地,左右手各伸出三根指头晃了晃。胡楠指着自己头上的补丁一脸苦笑。
      把账本往胡楠手里一塞,季北就跳下床到外面烧水去了。
      来回翻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清秀的手账,胡楠发现尾页有几张是日记,本子封皮的内侧还夹着季北的身份证。
      生日竟然是同一年。
      也就是说,季北如果还在念书的话,也应该是个高中生。
      见季北提着水壶进屋,胡楠把手账合上放在床头,怔怔地看着他拿出一个干净的脸盆,兑一些凉水进去,之后在腾腾的热气里加上开水。
      他搬来两个凳子,招呼胡楠快快下床。
      胡楠打手势说我自己就可以了,但是季北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开始挽袖子,拍拍自己大腿。
      于是他不假思索就听话地仰躺进季北的怀抱,因为可以枕大腿。对于这一点胡楠很是受用。
      季北的手太温柔,温柔得他闭上眼睛就想要落泪。
      手指插进头发按摩头皮,轻柔地搓洗,又小心翼翼不触碰到伤口。胡楠的心很痒,血液里像是飞进了棉絮,丝丝缕缕的悸动牵扯着呼吸。
      他的脸红得过分,季北以为是水太烫了,又向盆里到了一些凉水。
      洗完后,胡楠的头上被盖了一条干毛巾,季北坐在他身后帮他擦干头发。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是算猥琐,总之胡楠就趁机靠进季北的怀里,撒娇似的蹭着。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我想抱着你睡。
      胡楠不敢说这句话,但他却感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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