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绡阁》于众

9、第七回 凉州城孝女救父 吐谷浑契苾立功 孝义融尽三

　　孝义融尽三冬雪，
　　长驱沙碛天地阔。
　　豪情烈烈凛烽火，
　　乾坤朗朗悬日月。

　　两人对时静如伏虎，两人打时动似飞龙，上下翻飞，左右蜿蜒，对舞了一阵。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突然两剑相碰，四目相对。契苾沙门看着阿史那说道：“好本领！可惜了。”
　　阿史那社尔说道：“你也功夫了得，接着来。”两人又如闪电般，叮叮当当，正打的起劲。常乐公主看了看麹文泰，他还是斜在那里已瞪不起眼来。她说道：“二位且住，今日能有二位将军助兴，实在难得，不过天色已晚，大唐贵客还要早些休憩。改日咱们再聚。”众人正看得着迷，忽然要散，有些不舍。
　　阿史那社尔对契苾沙门说道：“这里厅堂太小，容不得你我，同我去后院比剑如何？”契苾沙门道：“我正有此意。”两人收剑归座。赵德誉说了几句寒暄的谢词，便带着众人离去。
　　凉风习习，繁星灿灿。两人刚进后院，契苾沙门突然拜倒在阿史那社尔面前说道：“请受在下一拜，全赖大将军护救之恩，我族才有今日的安定。”阿史那忙把他扶起问道：“快快起来，不知将军是？”契苾沙门回道：“在下是契苾族少头领沙门，我部族已全部迁入大唐，已得安置，再谢大将军的掩护之恩。”
　　阿史那社尔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果真是契苾兄弟，你母亲兄长现在如何？可否见到大唐皇帝？族人如何安置？快快说来。”沙门将受封、安置一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又说道：“大将军，我见你在高昌处处受压，郁郁不得志。何不入唐？”
　　阿史那长叹一声说道：“我也曾想过，只因薛延陀灭我族人，我每时每刻都想着报仇雪恨！我若去了大唐，定是大唐的臣子，听从李世民的调遣，我如何攻打薛延陀？如何报这灭族之仇？”沙门说道：“你在这高昌就能为族人报仇吗？你看麹文泰，拿你与女姬相比，大丈夫就甘心受辱吗？”阿史那想到此处早已气愤不已，说道：“去了大唐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沙门摇了摇头，笑了两声说道：“哈哈，哈哈，寄人篱下？大将军，我去了大唐以后，从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相反我得到了重用，我可以施展我的才华，仿若雄鹰翱翔于天！”阿史那抬头看了看星空，许久没有说话。
　　沙门说道：“大将军，我来高昌之前，天可汗给了我一封信，是给你的。”说着，便将信递给了阿史那社尔。又说道：“大将军，你若归唐，定得重用。你有什么要求何不也写一封回信。都布可汗三思啊，在下告辞。”说完便回了馆舍，只剩阿史那社尔久久不得离去。
　　话说赵德誉契苾沙门结束高昌之行，回长安前，途经凉州附近，凉州驿站将这一行人安顿下来。契苾沙门对赵德誉说：“数月未见母亲，正路过凉州，望前去探望。”赵德誉说道：“难得你的挂念之心，我们还要赶路，你速去速归吧。”沙门回道：“定不耽误。”只身策马而去。
　　到了姑臧夫人住处，下了马，喊着：“母亲，我回来了。”几步就跑到房中。姑臧夫人忙说：“快进里屋来，早就听说你们快要到了。”命仆人们都退下，沙门快步直接进里屋来。姑臧夫人又说道：“李姑娘盼你们多日了。”
　　这女子憔悴地坐在窗下，见他进来急忙起身，问道：“都督，可算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沙门回道：“放心吧，拿到了。”说完便从衣袋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她。你道这女子是谁？在此何事？听我慢慢说来。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李忠嗣的女儿李萤萤。当年因误拆了常乐公主写给李世民的信，引起长孙无忌对她父亲的怀疑。李忠嗣受到排挤，从洛阳府尹降为象州知事。
　　就在几个月前，李萤萤不忍父亲因自己获罪，便独自从象州到长安准备找契苾何力，希望他能为父亲证清白。不料，契苾何力的家仆却说道：“姑娘，真不巧，大将军已随李靖、侯君集一起出征吐谷浑，不在长安。”她便问道：“契苾将军何时归来？我有要事找他，能否在此等他？”那人道：“两国交战，谁也不知道战事如何。姑娘还是不要等了。”萤萤正失望地离开。那人又说道：“若是家事，姑娘可去找老夫人去。”萤萤说道：“老夫人？可是契苾将军的母亲姑臧夫人？”那人道：“正是，如今镇守凉州。”萤萤心想：对，姑臧夫人肯定也见过那封信，也许她能帮我。
　　李萤萤便又孤身一人，远赴凉州，去找姑臧夫人。
　　正巧，在凉州城碰到大唐前往高昌的使团，并由契苾沙门带领，且带有一封天可汗给阿史那社尔信函。
　　姑臧夫人认为这是绝佳的机会，有文章可做，便对沙门说道：“我族能得大唐安置，多亏李姑娘的父亲引荐。当初你哥哥误闯了李姑娘闺院，引起猜疑。李姑娘误拆了常乐公主的信，导致其父亲蒙受冤屈。如今我有一计，可救得恩人。”
　　萤萤边施礼边说道：“多谢姑臧夫人，小女子自幼便没了母亲，若姑臧夫人真能为父亲挽回声誉，小女子愿认你为母亲。”姑臧夫人把她扶起，说道：“快起来，多孝顺的孩子，真讨人喜欢。我有两个儿子，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又喜得一好女儿。”
　　萤萤问道：“不知有何妙计？”
　　姑臧夫人道：“偷梁换柱。沙门，你无论如何也要从高昌带一封信回来，且务必经过凉州。”
　　于是便有了沙门向阿史那社尔索要回信之事。
　　此时，李萤萤接过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拆开，用一个白腻的信封装好。契苾沙门将要呈给皇上的，将是这封替换了封袋的回信。
　　说起契苾何力征讨吐谷浑之事。这吐谷浑国，位于大唐以西，吐蕃以北，河西走廊以南。贞观初年曾与唐友好，向唐称臣，比年入朝进贡。近来，国王伏允与羌人联合，与唐交恶，袭扰唐境。太宗宣伏允入朝，伏允称病不至，且扣留大唐使者鸿胪丞赵德楷。李世民与众臣商议后，决意讨伐吐谷浑。
　　贞观九年（635），大唐兵分两路出击吐谷浑，北路由李靖率领薛万彻、薛万均、契苾何力、李大亮，出其右；南路由侯君集率李道宗、李道彦，击其左。
　　北路军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奋战，眼看就要打到吐谷浑都城伏俟城。北路军又兵分两路，由李靖、李大亮率兵十万，直捣都城；由薛万彻、薛万均、契苾何力另率十万攻打吐谷浑天柱王的势力。可就在伏俟城附近的赤水川，唐军遭围。薛万彻、薛万均轻敌冒进，被吐谷浑天柱王所率领的三万大军死死困住。唐军十万奋战了三日，都不得突围，死伤十之八九。
　　眼看唐军将败，契苾何力向薛万彻说道：“薛将军，天柱王依仗地形天险，居高临下，我军若苦战下去，定会死伤更多。”薛万彻说道：“如今李靖大将军已直捣伏俟城，无法增援，如何解围？”何力说道：“两军已苦战三日，敌军也早已疲惫，大将军可借我一千精锐骑兵，趁夜色昏暗，奋力杀出重围！”
　　薛万彻说道：“不可！太冒险了，各个隘口都被敌军层层把守。”契苾何力突然跪下说道：“大将军，此刻别无他法，五个出口，西北的隘口最为狭窄，容不下太多敌军，就从这里杀出！请允许我突围！”薛万彻道：“契苾将军，此一去凶多吉少啊，你可要当心那。”契苾何力说道：“为了大唐此刻顾不得自身安危了。”便在军中挑选了一千名精骑，多数为契苾部人。
　　夜幕降临，天柱王只听得东面、南面杀声震耳。帐下一幕僚说道：“大王，唐军为何突然只攻东南出口，想必定要强攻，攻出谷口，撤退回唐。”天柱王一听立刻说道：“撤退？哈哈哈，我今日定要让唐军全部葬身在此，一个也不能活着出去！立刻增援东南隘口。”
　　此时契苾所率一千精锐，已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西北谷地。契苾一声令下，千余人马突然杀出，如从天而降。吐谷浑士兵乱了阵脚。两军厮杀了一阵，敌兵所剩无几。契苾部杀出关隘，薛万彻、万均见状，迅速转来，唐军突围成功。天柱王见阵势已破，惊慌之下，狼狈逃窜。
　　契苾何力乘胜追击，直到吐谷浑都城。此时的伏俟城已早被李靖攻下。国王伏允已带着家眷西逃而去。
　　薛万彻、万均带着剩余的唐军赶来，与李靖会师。契苾何力坚持要乘胜追击国王伏允。可薛万彻说道：“都城已破，应当重整兵马，等侯君集、李道宗的南路大军归来，再做打算，万不可再冒然行事。”契苾何力说道：“都城虽破，只要国王还在怎能叫获胜？”薛万彻说道：“伏允已再无能力执掌吐谷浑，如今应另立新主。”最终契苾何力继续追击伏允残部，李靖在伏俟城扶植伏允的儿子慕容顺为吐谷浑王。
　　再说南路大军。侯君集、李道宗率八万大军攻打吐谷浑的名王梁屈葱，梁屈葱与唐军在大非川相遇，唐军几乎全歼名王的军队。梁屈葱见抵挡不过，率少量精锐想继续南逃至吐蕃。
　　侯君集、李道宗乘胜追击，日夜兼程追了两千余里，荒无人烟，直达大河源头处。高原气候不定，盛夏降雪，人马皆饮雪充饥，直达柏海！活捉了梁屈葱，取得全胜。李道宗心情大好，见湖边一块顽石，便执刀刻上：“柏海河源，亘古未至。”八个大字。
　　契苾何力也是星夜兼程，向西追了伏允三千余里，直达突伦碛。唐军包围了伏允的牙帐，契苾何力冲进去时，只见伏允躺在地上，身上诸多血迹，他已被部下所杀。
　　两个女人趴在他的身上，不住地呼喊着。契苾何力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杀了伏允？”一个侍从跪地哭道：“大将军饶命，伏允是我杀的。”契苾又问这两个女人：“你们是何人？”这两个女人只顾呼喊着夫君夫君。侍从解释道：“这二位正是伏允的王后和王妃，伏允反唐作乱，正是此二人蛊惑所致，与老奴无关啊 。”契苾何力训斥道：“大胆！祸国妖女，竟敢反唐？该当死罪！”这位头戴凤钗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也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大将军饶我一命，就看在我也是中原公主的份上，求大将军开恩那。”何力惊讶地问道：“什么？你是中原公主？”
　　这妇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说道：“大将军，我本是中原长安人，是大隋开皇十六年（596）嫁到吐谷浑的光化公主，大将军开恩，不要杀我。”旁边的老奴说道：“大将军，吐谷浑之所以敢悖逆大唐，正是这二位夫人所致，罪不可赦啊！”契苾看着老奴问道：“此话怎讲？”老奴说道：“王后是大隋的公主，自中原李唐代隋而立，王后就有复国之心，贞观初年，勾结逃亡北漠的隋炀帝萧皇后，意图光复大隋。不料，颉利可汗大败，萧皇后被遣送归唐。王后便以重金贿赂党项羌人，串通一气，蛊惑伏允叛唐乱国！”
　　光化公主忙说道：“不是的，不是的大将军，我没有叛唐，是伏允一人的主张啊。”她惊慌失措，顺手拉过旁边年少的妇人，说道：“妹妹，你替我说说，我是忠于大唐的，你是知道的。”契苾何力问那年少妇人：“你又是谁？为何不说话？”这女子泪流满面，眼睛直直地看着光化公主，哭笑道：“哈哈哈哈，你骗了我，被你骗来吐谷浑！离开了我父王，我母亲，用我的婚姻换取羌人与你结盟，如今呢？我的羌人也被唐将高甑生征讨。父母生死未卜，哈哈哈哈，上天啊，你对我不公啊！”边喊着边夺过契苾何力的大刀，自杀身亡。
　　这女子是谁？正是党项的塔夏公主，父亲便是党项酋长拓跋赤辞。十五岁嫁给吐谷浑国王伏允，至今还不到半年。

　　古文载：九年，（契苾何力）与李大亮、薛万彻、万均讨吐谷浑于赤水川。万均率骑先进，为贼所包，兄弟皆中创堕马，步斗，士死十七八。何力驰壮骑，冒围奋击，虏披靡去。是时吐谷浑王伏允在突沦川，何力欲袭之，万均惩前败，以为不可。何力曰：“贼无城郭，逐荐草美水以为生，不乘其不虞，正恐鸟惊鱼骇，后无以窥其巢穴。”乃阅精骑千余，直捣其牙，斩首数千级，获橐驼、马、牛、羊二十余万，俘其妻子。——《新唐书—诸夷蕃将—契苾何力》。
　　又载：有羌酋拓拔赤辞者，初臣属吐谷浑，甚为浑主伏允所昵，与之结婚。——《旧唐书—西戎传》。
　　又载：（隋，开皇）十六年，以光化公主妻伏。——《隋书—吐谷浑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