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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回 何力误闯闺中苑 社尔受辱高昌国 ...

  •   皎月满苑照楼姬,
      君郎白首不相离。
      星海难平戏辱恨,
      慧眼伯乐古来稀。

      执失思力验明了此人身份后,便引他来到长孙无忌的府上。
      当夜,契苾何力辗转无眠,除了等消息,也别无他事,便起身来到院子里走走。皓月如镜,朗朗星空。“好一轮圆月啊”他心里叹道。
      隐约间,见天上几颗星辰闪闪飘移,越来越近,渐渐地飘了下来。契苾何力也随着星辰走着,穿过庭院,沿着回廊,来到后花园,在池边的榭台上停下来。这星星也灭了落在脚下,原来是许愿的天灯。契苾何力捡起来,只见灯底粘贴着一张红色的许愿纸,上面写着:“愿得如意君,一世不离分”。
      何力说道:“虽说是简单的愿望,又有多少人能得到呢?唉。”话刚说完,只听一女子喝道:“谁?竟敢擅闯闺园!”契苾何力回头一看,只见池边站着两个少女,一主一仆。那女子穿着修长的荧光襦裙,黄蓝渐变色,两肩披着一条通长淡绿色丝带,正如绿蔓缠绕朝颜花,飘飘如仙。头饰金银,正如繁星点灿皎天河,闪闪夺目。立在对岸,在月光下,与水中倒影一起形如一盏灯。
      何力慌忙地说道:“无意打扰二位,还望恕罪。”说完转身就走。那位婢女说道:“小姐,平日里没见过此人啊,莫不是进了贼人?”少女说:“先拿下再问。”女婢喊了几声捉贼,四五个家仆将契苾何力拦下,把他绑了押到小姐面前。小姐看他时,只见他魁梧刚劲,双目炯炯有神,眉上系着银翠抹额,发未束,披于两肩,随风洒逸。便问道:“你是何人?”契苾答道:“在下契……。”刚要说,忽想起李忠嗣的叮嘱,急忙收口。吞吐说道:“在下是…是…贵府上的客人。”奴婢说:“客人?那你说说,何时进的府?在哪个房间留宿?”契苾何力哪能说得如此详细,说道:“在下,刚刚进府,还不知住哪院哪房。”奴婢道:“刚进来?翻墙进来的吧。这可是我们小姐的闺院,岂能由你随意进来。”何力百口难辩,越解释越乱。众人更加怀疑。小姐便命女婢几人把他看管起来,自己回房去了。
      一会那女婢匆忙跑来:“小姐,小姐,那人却实是贼。这是在他身上搜到的。”说着将那张红色许愿纸递给她。这姑娘问道:“搜?你们对他搜身了?我只是让你们把他看管好,等明天一并去问问父亲,万一是父亲的亲友该如何解释?”说完接过那张红纸一看,吃了一惊:“‘愿得如意君,一世不离分’这不是我写的吗?怎么会在他身上?”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时女婢说道:“小姐,他若不是贼,身上怎么有你的字条?”
      姑娘名叫李萤萤,是李忠嗣唯一的女儿,年方一十五岁。父亲对她甚是宠惯。身边的这女婢叫木儿。当晚,吃过晚饭,李萤萤和木儿便出了门,拿着早做好的天灯,随众女子一起来到洛水边,放飞天灯,祈许夙愿。李萤萤与木儿回来的晚了,怕打扰家人休息,就直接从后花园的侧门进来。不料,正碰到契苾何力。
      李萤萤说道:“怎么可能?还搜到什么?”木儿说道:“还有这封信。”萤萤接过来思索了一下,撕开封袋,拿出信件一读。便问木儿道:“此人在哪?”“还在后院的东房。”萤萤便随木儿来到后院,进来见了契苾何力,命仆从都出去。契苾得知她是李忠嗣的女儿后,也把自己来由详细说了一遍。萤萤为自己的鲁莽行事惭愧不已,回房拿新的封袋装了信封,还给契苾何力。又命几个奴仆对他好生相待。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李忠嗣快马赶到京城,进了皇宫,正值皇帝早朝,便守在太极宫外等候。群臣陆续散了,皇上宣他入殿。此时殿内除了陛下,还有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三人。
      李忠嗣禀道:“陛下,契苾部的首领契苾何力十五日夜间赶到洛阳,欲率部族投我大唐。”说完把早写好的奏章递给李世民。皇上看了后对长孙无忌说道:“辅机啊,与你前日所奏沙州一事相符。朕这几日正为此事不决。”长孙无忌心想:他李忠嗣小小地方官吏,竟能得到如此重要信息。也不经过我这里,竟直接找陛下。我若晚奏几日,岂不难堪?便转而问李忠嗣道:“李大人,这契苾何力为何径投你府上?”
      李忠嗣道:“长孙大人,两年前,洛阳的武会头名正是契苾何力,我与他也只有过一面之缘。”这时房玄龄说道:“陛下为何郁郁不决?”李忠嗣插话说道:“陛下与三位辅相商议国事,下官暂且回避。契苾何力暂居下官家中,随时听候安置。”说完便退出太极殿。
      长孙无忌说:“陛下,若善待契苾部,势必引起夷男的不满,如今薛延陀部承颉利旧地,数十万众驰骋漠北九万里,不得不防啊。”李世民又问道:“玄成,此事你又如何看待?”魏征说:“陛下,臣以为可将契苾部妥善安置,部族大小将领们皆按大唐军律统一册封编制为妥。若不善待,便失信于四夷邻邦。”长孙无忌又说道:“失信?当年攻打颉利时,夷男可是帮过大唐。救了契苾,便与薛延陀为敌,岂不失信于夷男?”李世民道:“好了,二位不要争执了,房相,你有何良策?”房玄龄回道:“陛下,臣以为,可将契苾部暂且安置在边州,契苾何力留京重用,要让其他部族看到天可汗的恩德。夷男虽日渐猖獗,也是仗着欲谷设,暂且不敢侵犯大唐。夷男气盛迅猛,早晚是大唐的北境之患,如今刚平了颉利可汗,大唐国力还未恢复,不可与之交战,只能待日后用计除之。”
      几日后,契苾何力进京,被册封为左领军将军;母亲契苾玉母册封为姑臧夫人,与契苾沙门一起安置在甘、凉二州,继续统领契苾部族。契苾何力在太极殿见到天可汗,递交了常乐写给李世民的信函。
      晚间李世民召集了长孙无忌,说道:“辅机啊,这是常乐的信。哈哈,你看看,这是在邀功啊。契苾归唐一事,常乐公主确实有引荐之功。”长孙无忌读了说道:“陛下,可是这封信是假的。”
      李世民惊讶地问道:“假的?何故猜忌?”长孙道:“陛下,常乐公主从贞观初年开始就与你有书信来往,这些信件无一例外皆是黄色麻皮纸封袋。你看看这封。”
      李世民接过来一看:“这个信封袋洁白细腻,不像是西域的麻皮纸做的。”接着又吩咐旁边的王公公道:“你去把常乐公主以往的书信拿来。”王公公奉命退下。长孙无忌也说:“陛下,臣这就去两仪殿,把以往洛阳发来的信函拿来对比一下。”
      两人回来后,经对比发现信中字迹却为常乐之笔,信函封袋倒像是与来自洛阳王府的相似。长孙无忌说道:“陛下,此事定是那李忠嗣无视王法,私自看了呈给陛下的密信,又将信件重新封合,以为天衣无缝。这种欺瞒圣上的行为,实不可忍。”
      李世民又说:“李忠嗣驻守东都多年,未见有不臣之心。”长孙道:“陛下,契苾何力投唐为何不直接进长安,反而去了洛阳?李忠嗣必是与他早有串通,私结外番,罪不可恕啊。”李世民听了有些愤懑说道:“辅机,此事你务必细查。”长孙无忌俯首说道:“是,陛下。”李世民又吩咐道:“传旨下去,等契苾部安置以后,传契苾玉母与契苾沙门进京,我要正式册封他们。”
      一个月后,长安,太极殿。李世民率百官迎接契苾玉母等二十多位契苾部族的将领。
      偌大一个太极殿竟显得有些拥挤。李世民隆重封赏了契苾部族,正式册封契苾玉母为姑臧夫人,赐湛蓝珊瑚宝屏一扇,绸锦百匹,龙须拐杖一把。率族众驻守甘州;封契苾何力为左领军将军,赐青牙爪纹宝刀,驻留京师;册契苾沙门为贺兰都督,率族众驻守凉州。其余首领皆按品级受封,契苾部族百姓在甘、凉二州得到妥善安置。
      众人谢过天可汗。姑臧夫人随后禀道:“陛下,今日我族能得大唐护佑,足见天可汗恩泽四海,也是我族百年幸事,可这一路走来,我见黄沙漫漫处,有多少残垣断壁,弃城废池,且人烟稀少。每到一处废墟,仿佛能看见它曾经的繁华。望天可汗皇恩浩荡,重振沙碛商路。也让沿途黎民与我族一样能世代安居。”
      李世民看了看众臣,起身说道:“姑臧夫人,你能为西域苍生着想,着实让我敬重。朕告诉你,重开商路不只是你的愿望,之前,早有焉耆、康国的使臣向我表明了重开商路的意愿。我已下诏,命尚书省制定打通商路的各项律规,建沿路驿站的事项也在筹备。”
      姑臧夫人听后说道:“陛下为民远虑,不愧为天之可汗!”李世民道:“姑臧夫人,中原臣民多数没有去过沙碛,打通商路一事,还需要你们多多出谋献策。” 君臣又商议了些其他事宜,册封礼毕,不再详述。
      自阿史那社尔袭扰夷男,掩护契苾部归唐以后,欲谷设不断向麹文泰施压甚至威胁,要求交出阿史那社尔。麹文泰觉得阿史那社尔是个烫手的山药,给高昌带来了麻烦。社尔便不再受到高昌王麹文泰的重视。若不是常乐公主与欲谷设来回周旋,且坚持要留住阿史那社尔,也许此刻阿史那将军早已成了欲谷设帐下俘虏。
      岁月如梭,转眼到了贞观九年(635),由大唐鸿胪寺丞赵德誉率领的使团来到高昌。高昌王室一如既往,丝毫不敢怠慢。赵德誉不仅为王室带来了锦缎茶瓷,还应常乐的要求送来许多典章书籍,和一幅由将作大匠阎立本描绘的,鲁哀公问政于孔子的画像。常乐将此画置于宫廷坐室的正中,以彰汉礼。
      晚宴上,麹文泰坐在中间,常乐公主与赵德誉分坐在他的左右两侧,三人皆面南而坐。大唐使团坐于东列,高昌官员于西面列席排开。
      宴席正中,酒至半酣。人们都醉意盎然,互诉衷肠。麹文泰下令上胡姬歌舞,以助酒兴。一支着装浓烈的舞队就在人们本来就恍惚的眼神中飘了进来。为首的更是婀娜翩翩,说道:“小女子安可,来自龟兹,为大家献舞。”说完,衣抉翩翩,妙曼起舞。
      看着飞速旋转的身姿,伴着柔美声乐,这些大唐来的使者就这样醉了。赵德誉不住的说着:“好,好,真是绝妙!”麹文泰问道:“在大唐见过此舞吗?”赵德誉说道:“不曾不曾,高昌虽国小,但尽显华彩啊。”麹文泰笑了两声对舞者说道:“来来来,赐你一杯酒。”安可向前接过酒杯,退到台下,用袖子遮住面容,扭过头去,眼睛一闭,泪水正滴在酒杯里,一饮而尽。随手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几案上,接着又开始了她的轻盈蹁跹。
      这旁边几案坐着的正是阿史那社尔,他看到了安可的流泪。本来就压抑的心情又平添了几分伤感。大家看到的依然是长袖凌波、襦裙云飞。但社尔却越来越压抑,他感觉这低矮的厅堂装不下这如梦般的乐舞,正如同压制住了自己的壮志一样!
      想着想着,安可一时没站稳,旋转的身体突然摔在阿史那的几案上。大家都吃了一惊,奏乐也停了。麹文泰大声训斥道:“在贵客面前,怎能如此失礼!”安可急忙跪在地上说道:“小女知错,小女不胜酒力,只觉头晕目眩。所以……”
      麹文泰又训斥道:“好大胆!竟敢怪本王赐酒!”安可惊慌地回道:“没有没有,小女只怪自己舞艺不精,望大王恕罪。”麹文泰很不耐烦:“退下退下!”阿史那社尔见此状,说道:“末将愿为各位舞剑,再助酒兴。”赵德誉见此人身长八尺,孔武有力,神情凝素,绝非等闲。忙起身问道:“这位莫不是布都可汗阿史那社尔?”社尔施礼回道:“末将正是。”赵德誉忙斟满一杯酒,走下台,来的阿史那身边,说道:“久闻阿史那将军盛名,不想在此得见,我敬你一杯。”阿史那社尔也是爽快之人,二话不说,自己斟满,刚要举杯,只听麹文泰说道:“阿史那将军,不得无礼,小心喝醉了,像刚才女姬一样给我丢人。”
      阿史那听了火冒三丈,心想:“竟然如此羞辱我,麹文泰你欺人太甚!”举起酒杯,一干而尽,奋力一摔!这一摔,使全场的醉酒之人清醒了一半。
      阿史那拔剑自舞,忽而闪电般寒光劈空,忽而蜿蛇般利刃横刺,左突右挡,杀气如风!
      麹文泰已醉醺醺的斜在座椅上,常乐公主见阿史那目光凛冽,满怀激愤地一阵阵冲向麹文泰,便说道:“不如也让大唐出一位将士,与阿史那共舞如何?”赵德誉说“好,就让……”话还没说完只听台下有人说道:“末将愿同阿史那将军对剑。”众人看去,只见一清秀少年,身着裘袍,散发至肩,鎏金抹额,边自告奋勇边一跃而起。你道此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贺兰都督契苾沙门。

      古文载:契苾何力,铁勒哥论易勿施莫贺可汗之孙,父葛。……贞观六年,与母率众千余诣沙州内属,太宗处其部于甘、凉二州,擢何力左领军将军。……始,何力母姑臧夫人与弟沙门在凉州,沙门为贺兰都督。——《新唐书—诸夷蕃将—契苾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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