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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回 太极宫房相取名 洛阳城衡阳比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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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青丝逍遥天,
半袖飞鸿凌空间。
慷慨情深百千尺,
四海潮涌各悲欢。
李世民吃了一惊,匆忙走出楼阁,只见一人,官吏打扮,头戴青皂玄帽,手拿书册毛笔。李世民忙解释道:“朕乃大唐天子,误入圣地,无意打扰仙人。”那人依然严厉地说道:“莫非是那秦王李世民?”“正是。”那人又说:“在下乃这阴司监判官,来这里抄录名册,使她们名归圣榜,早日安生。前日正忙着理判你大唐的案子,不巧在这里遇到你。我来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显然这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李世民道:“请讲。”那人说:“武德九年你为何杀兄弟于玄武门前!又为何囚慈父于太极宫中!”李世民一听,吓得一颤。惊得一身冷汗,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窗外的阳光斜斜得照在脸上,有些刺眼。自己正躺在终南山宗庆宫的内殿休息,从床榻上坐起来,定了定神。见皇上醒来,道童已备好温水给皇上拭面。李世民便问道:“袁道长在哪里?”道童回道:“道长就在殿外,说见有黑煞经过,怕惊扰圣上,刚在殿外作完法。”
李世民走出殿外,来到楼台望去,但见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初春雨后,树木略见几分绿意。心里感叹着:“好景啊,难怪当年尹喜说道‘层峦接霞天,云缭致高远。’”
见房玄龄与袁天罡坐在东侧廊檐下,饮茶促膝而谈。李世民走过来说道:“难得这雨后春景啊。”袁天罡端起一杯热茶说道:“陛下醒了,这是此山的露针茶,是在春雨之后,初阳微露之前采集的,更为难得啊。”李世民一饮而尽说道:“好茶,好景,拿笔来。”道童递上笔墨。李世民沉思了一会提笔写下:“重峦俯渭水,碧嶂插遥天。出红扶岭日,入翠贮岩烟。叠松朝若夜,复岫阙疑全。对此恬千虑,无劳访九仙。”在场的诸位纷纷夸赞。
放下笔,他尽力不去想那个奇怪的梦,但始终无法走出。他将袁天罡引至幽僻处,问道:“袁道长,方才朕梦至一处圣境,进了楼阁,见有许多仕女图。不知此梦何意?”袁天罡问:“陛下可曾将画卷赏完?”李世民道:“没有,朕只记得楼阁三层,每层东、南、西三面墙上各三幅,北面无画。只剩三楼西面的三幅画没看,这样算来只赏了二十四幅。”袁天罡闭上眼睛,长叹道:“可惜啊,还是去早了时辰。若等那阴煞走了,陛下就能观览整个大唐天作。”李世民道:“大唐天作?仕女图关乎天下社稷?”袁天罡道:“陛下,贫道只能点到此了。天机渺渺,还是不要追问。”
众人又游历了这名山古迹,见天色不早,便拜别了道人,起驾回宫。
刚下了山,内侍张公公匆忙迎了过来,说道:“陛下,可找到你们了,赶快回宫吧。”李世民问道:“什么事?如此匆忙?”
张公公道:“赵惠妃正在生产,并不顺利,有难产迹象。她哭着想见陛下。”李世民一听,说道:“在哪里?”张公公道:“寿仁宫。”几人策马回宫。
刚到太极宫门,见杜荷啼哭着赶来。见了李世民,跪地哭道:“陛下,父亲他,大渐危浅,气息奄奄,弥留之际,念念不忘陛下恩德,想在临终之际见陛下最后一面。”李世民跳下马来,扶起杜荷,说道:“什么?昨日朕刚送去了药膳,怎么今日突然病重?”杜荷哭道:“陛下,父亲的病已多年。太医说病患早已深入骨髓,已无药可治。”这杜荷正是杜如晦的儿子。
李世民骑上马,说道:“克明病重,朕务必前去看望。”说完便调转马头。张公公赶紧问道:“陛下,陛下,惠妃她还等着你呢。”
他勒住马,说道:“杜如晦为大唐立下汗马之功,朕不能有愧于他。玄龄,你随张公公回宫,代朕探望一下惠妃,就说朕有要事。以后再来看望。”说完便策马奔往杜府。
房玄龄甚是为难,说道:“这这这,这如何是好?我一朝臣,怎能替陛下进后宫劝慰皇妃啊。大失礼法啊。”
面对一生一死,在重臣与后妃面前,李世民一直这样选择,家与国在他心里早已不存在估量,或说这就是他的权衡。
李世民亲自去杜家探望,抚之流泪。但仍旧抗不过疾病,君臣一番陈情后,杜如晦去世,年仅四十六岁。李世民哭之甚恸,怆然泪下,赠其为司空,封莱国公,并为他亲手题写了碑文。
等房玄龄奉命来到寿仁宫时,惠妃刚刚诞下一女。房相隔着纱帘,说了陛下有要务缠身不便赶来之事。惠妃听了,泪水横流,吃力地说道:“房大人,陛下让你来,定是匆忙之时的随意安排,是搪塞应付之举。哎,这些年,恐怕他都忘了寿仁宫在哪了。”房相道:“惠妃娘娘误解陛下了,他确实有突发事宜……哎。”
惠妃一脸的委屈,哭着说道:“房大人,既然您替皇上来了,那就帮我女儿起个名字吧。”房玄龄赶忙跪地推辞:“不可不可,万万使不得,小公主是龙血皇脉,定由陛下起名。在下乃一朝臣,不敢僭越。”惠妃冷笑道:“呵呵,僭越?房大人,他既然让你来,就已经不顾礼法了。足见他心里根本没有家,什么事都是国事,什么事都可以由朝臣处理。他整天忙,都不知道我在哪个宫里,什么时候能等着他啊?”
此时帘内忽然慌乱起来,房玄龄只听到宫女惊慌地说道:“怎么办?太医,稳婆,怎么办?”
惠妃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大,大人,求求你,帮我女儿起,起个名字吧。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有了名字,等百年后,我在九泉之下,也能找到她啊。”
宫女抱着小公主出来,跪在房玄龄面前说道:“房大人,太医说惠妃娘娘她,撑不到明天了,你就帮她了了这个心愿吧。”
房玄龄记得满头大汗,命太医务必挽救惠妃。在惠妃的再三恳求之下,房相接过小公主,见她可爱喜人,说道:“惠妃娘娘,您别着急,那臣就冒昧替陛下暂拟一个名字,你一定要坚持住,等陛下回来再定夺。”他把小公主抱在怀中,说道:“陛下的皇子公主,皆惯称以鸟雀之名。今见小公主额头眉心处有一红记,暂取‘丹鹤’二字吧。”小公主在房相怀里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惠妃微笑着说道:“李丹鹤,好,谢谢房大人。”……。
等李世民回宫,也没能见上惠妃最后一面。惠妃因失血过多而逝去。李世民伤心痛苦,倍加疼爱这女儿,便将李丹鹤带到长孙皇后处,好生抚养。不再详说。
再说华容公主。她与麴文泰到了这东都洛阳。见熙攘的坊市,虽未完全从隋末大乱中恢复过来,但也初现繁华。走进一家酒肆。名薛阳楼,临河而立。店主见是贵客,便将他们迎入二楼雅座。依窗而坐,华容望着窗外的洛河风景,河边杨柳吐绿,莺鹊成行,久违的中原景色。麹文泰也望着这洛河水面,偶有商船靠岸,虽然也忙忙碌碌,但早已没有隋炀帝时的繁华景象。
两人正用茶时,忽听楼下吵吵嚷嚷,像是有人争吵。华容推窗往下看时,见一少年,十几岁年纪,身着纨秀白衣,发髻盘起,腰后斜插着一支钢鞭,白净清秀,正慌忙着寻找东西。只听那店主讲:“客官,若是以往,吃了饭不给钱先记着账也行,可如今来参加洛阳武会的多是外地客人,我们也不放心那。”那少年着急之下说:“我的盘缠确实丢了,等我回长安后,定派人加倍还你。”“呦,这位客官也是外地的,那要不你先把你这钢鞭压在我们这儿?”一听这话,少年忙说道:“不行不行不行,我还要参加武会呢。”店主有些不耐烦了,提高了嗓门说道:“光天化日下,骗吃骗喝,哪有这道理!伙计们,不用客气。”说完,上来俩汉子一下把这少年摁在桌子上,欲抢这腰间的钢鞭。
“慢着,慢着。”只见店小二匆忙地从二楼跑下来,边跑边喊着。“老爷,楼上雅间的客人替这位公子付银子了。”小二手捧一锭银子给店主。店主两眼直盯了一会这银子,又向这少年喝道:“你这小子,定是把我的贵客打扰了。还不快滚!”
方才华容见这少年仪表非凡,不像是故意赊账。也不知为何,见他如此着急心生怜悯,就对楼上的店小二说:“楼下这位公子的钱,我付了,不要为难他。”说完随手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小二。店小二吃了一惊忙回道:“呦,这,这如何是好?真是活菩萨降世,小的在这先谢过二位了。”说完手捧着银子跑下楼来。
这白衣少年心想,是谁啊?我上楼看看,问问人家姓名,滴水之恩定当报以涌泉。
上楼一看,忙向前施礼道:“多谢公主姐姐。”华容忙把门关上,问道:“你认识我们?你是?”只见那少年把发髻打开。说道:“姐姐,我是衡阳公主。”眼见这位清秀少年转眼变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华容一下笑了,说道:“原来你就是衡阳啊?早就有所耳闻。”牵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又说:“恩,还真有你姐姐平阳公主当年的模样。”两人坐下叙话。这衡阳公主是太祖李渊的女儿,李世民的妹妹,年仅十三岁,与平阳一样自幼习武。今日她偷偷出宫,来洛阳参加武林大会,不料刚才被人偷了钱财,正巧遇到华容在此。
衡阳说道:“你们二位要去哪里?”麴文泰道:“得陛下恩准,我夫妇二人游历中原。”衡阳道:“为何打扮成商人的样子?”麴文泰道:“不想打扰各州县百姓,便隐匿身份,微服出行。”衡阳道:“哦,怪不得,连你们的护驾也打扮成商人的样子。”
华容一脸疑惑问道:“什么?护驾?”衡阳道:“对啊,侯将军啊,他不是保护你们出行的吗?”麴文泰看了一眼华容公主,站起来问道:“哪个侯将军?在哪里?”衡阳打开窗户,手指着楼下正喝茶的中年男子,说道:“就是那个满脸络腮胡,身穿皂色宽衣的商人,他就是侯君集,皇上手下一等的虎将。我一进门便认出他来,幸好他不认识我。”
华容赶紧关上窗户,说道:“坏了,还是被跟踪了。”她拿出些金银给了衡阳,叮嘱道:“衡阳,万不可对任何人说见过我,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你年纪还小,自己在外多加小心。”衡阳说道:“放心吧姐姐。你也不要对陛下说我私自出宫的事。”三人又叙了些闲话,便各奔东西。
洛阳武会那日,艳阳高悬,锦旗招展。演武场设在跑马场内,场内外挤满了人。来了很多中原及塞外的习武之人。还没等武会正式开始,早有些勇莽之人在擂台上展示拳脚。主看台正中间的座椅上坐着的正是洛阳府尹李忠嗣,两侧站列着十几位各级军官。擂台两侧摆列着十八般兵器,威严赫赫。
忽一小卒跑上台来,摇动锦旗,传令武会开始。顿时金鼓擂擂,号角轰鸣。只见一壮士纵身一跃,已在擂台上摆起架势,说道:“汴州刘达,敢请各位豪杰上台较量。”话刚落,三位汉子一拥而上,各自表了来历,便两两对打起来,刘达与一光头汉在台上对打,另两汉在台下对决。李忠嗣说道:“好,没想到这一开场便来了个双打。”众人边看边喝彩,四人斗了十几个回合后,刘达便占了上风,瞅准时机,转身猛力使出震虎脚,光头汉便被踢下擂台。另两个不多时也有分晓,只见这赤背汉子向对手猛力一拳,对手便卧地不起。
刘达又与这赤背汉子较量起来。两人赤手空拳斗了几十个来回,不分上下,又各自取了枪棒继续对打。台下看得惊心动魄。眼看这汉子一个飞身,抡起枪棒向刘达劈身打去。只听咔得一声,这棍棒正打在擂台的护栏上,断了。刘达趁机也抡起棍棒直冲大汉脊背戳去。大汉抵不过,被刘达猛打一顿,挑下了擂台。
众人欢呼喝彩。刘达也成了第一位擂主。突然听到有人喊道:“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众人看时,只见此人膀宽腰圆,身着虎皮兽纹衣,头发散着,格外扎眼。说着便跳上擂台说道:“我来自西域铁勒,契苾部,名契苾何力。也来领教一下中原的功夫。”说完就冲刘达飞来一拳,刘达猛得一撤,躲了过去。刘达感觉到此人的勇猛威力,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三拳两脚就把刘达打下擂台。随后又接连上了四五个武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台下的衡阳公主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翻身,上了擂台,说道:“习武之人离不了兵器,敢问勇士能否也取一件兵器与我比试一番?”契苾何力看了看这少年,心想这人好个自不量力,冷笑了一声,说道:“呵,这位公子,见你文弱,还是早些下去,免得难堪。”衡阳笑道:“少废话,赶紧去选兵器!”契苾何力说道:“是你自找的!我先徒手让你三个回合,倘若你的兵器碰到我,算我输。”衡阳心想,这人太自大了,不跟他啰嗦。拿出钢鞭劈身就打了下来,契苾何力眼看钢鞭从左侧劈面而来,忙一闪,不料右侧又飞出另一条鞭子。心里叹道:“好快!”
刚稳住架势,又见这钢鞭如蛇一般,横钻过来。又往后一仰,谁料脚下又钻出一只。紧急纵身一跃,躲过钢鞭站稳了。往下一看,却站到擂台边上,险些掉下擂台。心里叹道:“好险!”
回到擂台中间,身心刚稳住。只听这钢鞭啪啪两声,惊得契苾何力慌忙躲闪。衡阳在一旁大笑。原来这鞭子并未冲他过来。心里叹道:“好诈!”
主看台上的李忠嗣直说好好好,将二位叫到身边。二位都嫌擂台太小,根本施展不出各自的本事。李忠嗣便下令各派战马,准备到演武场来个大比拼。约好战三局,先胜两局者为赢,且不许伤及对方。
二人互相施礼后,各跨在马背上冲了过来。契苾何力手拿长矛直冲衡阳一刺。衡阳一闪,刺了个空。顿时甩鞭子,不料也缠了个空。二人斗了十几个回合,正胶着间,衡阳趁机使出绝技“飞龙缠锁”,这长矛瞬时被钢鞭如蛇般缠住,衡阳用力一收,长矛便被夺了过来。场外众人不断地叫好,这局记衡阳赢。
契苾何力回马又取了大刀,再战。又斗了二十几个回合,衡阳用力一甩,鞭子缠到何力的马蹄上,马翻倒在地,契苾何力一跃而起,奋力砍向钢鞭,衡阳也掉下马来。鞭刀缠在一起,两人也在地上扭作一团。记了个平局。
两人稍作休息。第三局契苾何力取了铁锤,迎马杀来。只斗了两个回合,衡阳的钢鞭又缠住铁锤。契苾何力瞅准时机奋力一拽,衡阳力气毕竟没有契苾何力的大,滚落马下。记契苾合力赢。
李忠嗣赶紧传令擂鼓,以示收兵止战。可衡阳不服输,跨马再战。战鼓擂起,号角吹响,止战的旗摇来摇去。二人仍然打得火热。
这时,又飞马杀出一员猛将,与衡阳一起并肩斗契苾何力。这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衡阳的师傅,北漠将领执失思力。三人在场中打得惊心动魄。这时的李忠嗣也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收兵还是该让他们继续打斗。
契苾何力毕竟抵不过这师徒二人,疲惫之际,卖了个破绽,虚晃一下,趁此回马溜走。执失思力也趁此拉住衡阳不要再追。
李忠嗣赶紧传令留住这三位豪杰。可执失思力拉着衡阳跨上战马冲出人群,走了。众兵在后面追赶,哪能追得上?最后只有契苾何力留下来,得到这武会第一的排名和奖赏。
执失思力与衡阳公主策马飞奔,衡阳问道:“师傅,你怎么来了?”执失思力气愤地说:“你瞒着大家,私自出宫,幸好九江公主及时发现,告诉了我。皇上令我把你追回来。”衡阳惊讶不已:“啊?皇上也知道了?坏了坏了。”
古文载:崔子玉觅官心切,便索纸祗揖皇帝了,自出问头云:“问大唐天子太宗皇帝去武德七年为甚杀兄弟於前殿,囚慈父於後宫?仰答!”……。皇帝把得问头寻读,闷闷不已,如杵中心,抛问头在地,语子玉:“此问头交朕争答不得!”——《敦煌文书—唐太宗入冥记》。
又载:蔡成公杜如晦疾笃,上遣太子问疾,又自临视之。甲申,薨。上每得佳物,辄思如晦,遣使赐其家。——《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