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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回 临洮怒剪鬓青丝 姑臧泪打忠义儿 ...

  •   文成心里正惦记着赤尊公主,松赞干布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向临时搭建的高台。台高五六丈,面宽数十步。
      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手挽着手走在红毯铺面的台阶上。赞普看了看文成,说道:“公主,等我们走到高台顶上,共有一百级台阶,寓意着我们百年好合。”文成面色红润如雪莲初开,心里甘美如浸糖蜜。回想起长安到逻些的这万里路途,此刻浓缩为这百步台阶,她微笑着又看了看松赞干布。说道:“赞普,不仅是你我的百年好合,但愿唐蕃两国也百年和睦。”此刻松赞干布神武英姿、气宇轩昂。
      文成与赞普来到高台中央,只见高台两侧站立着数十名仪仗侍卫,手持号角,身着皮面裘袍,庄严而神威。侍卫身后的高架上挂满了五彩经幡。台下万民欢呼,两侧各十几顶白色圆帐。
      仪仗队吹响了冗长而低沉的的号角。伴随着号角声,五位国师躬着腰,排着队走上高台。手转着经轮,口中振振有词,围绕着两位新人祈祷。
      副相恭顿走上台来高声说道:“诸位,安静,由我来宣读大唐皇帝诏书。‘上承乾坤天地、下顺两国民心;今吐蕃赞普英武神威,载开鸿业,遣使奉国表忠,固求姻好。念及社稷黎元,为两国之大计,下嫁文成公主,永嘉表范。’”读完台下一阵欢呼,他躬身将诏书举国头顶,缓缓走下台来。
      皇室的一位长者,端着青稞酒走上台来,松赞干布用手蘸了酒向外弹了三下,口中说着吉祥的话。然后对文成说道:“公主,请你也告慰神灵,告慰祖先。”文成仿照赞普的样子,也用手蘸酒,向空中弹了三下。说着:“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台下远处的煨桑袅袅升起,人们跳起舞,唱着歌,举国同庆。
      各国的使节,吐蕃的皇室成员几十位,手捧哈达,纷纷走上台来,躬身献给赞普与文成,并说着些吉祥祝福的话。
      这些人中文成几乎都不认识,当大唐的使臣冯德遐也手捧哈达走过来时,文成内心一阵酸楚。没想到在人生如此重大的时刻,陛下不能见证,长孙皇后也早已离世,母亲远在家乡,父亲也不在身边。此刻唐使冯德遐竟成了我最亲的人,见证我婚礼的娘家人。
      冯德遐也将哈达搭在公主的颈部,一句话也没说。她抬头看了看,只见众人都欢声笑语,但此刻的冯大人虽强撑着欢颜,但眼里却湿润了。冯德遐往返吐蕃好几次,深知路途的艰辛,知道公主吃过多少苦。
      文成喊住了他:“冯大人,巧雪他们呢?”他说道:“公主,能上台敬献哈达的,除了皇室成员只有各国使节,其他人都不能上台。”文成心想,巧雪陪了我这么多年,也是历尽艰辛,如今却不能见证……。
      盛大的婚礼举行了一个上午。到了晚上,疲惫的文成与赞普一起回到宫殿,她隐约听见丝丝哭声,忽然想起今日木雅说到的赤尊公主,便起身走了宫门,顺着哭声寻了过去。
      这女子站在廊檐下,迎着月光翘首南望,见文成过来,看了文成一眼扭头就跑了。就在她回眸的那一瞬间,文成看到了楚楚可怜且饱含泪水的双眼,眼神里读出了沧桑和无奈,显然与她稚嫩红润的脸颊不太相符。两眉弯弯,一头乌黑的长发,一条小辫子盘在额头。深褐色的长袖长裙,腰前系一块彩色花纹的围裙。
      文成喊了一声:“赤尊姐姐。”只见那女子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就跑了。
      文成回到寝宫,见赞普刚刚躺下,她对松赞说道:“赞普,听说赤尊公主也是刚入吐蕃不久,你应该先去陪陪她。”松赞起身说道:“赤尊?对,她是尼婆罗,光胄王的女儿,也是刚嫁到这里不久。”文成说道:“是啊赞普,她也是新婚,怎能不顾及她呢。刚才我在院中见到一女子,不知是不是这位姐姐,幽怨凄泣。”松赞也觉得有愧于她,说道:“我们去看看她。”
      赤尊见松赞与文成过来,忧郁的眼神立刻闪烁起来。说道:“赞普,文成,你们怎么来了?”命下人准备酥油茶,上青稞酒。赞普说道:“赤尊,那日一别,不觉已五个月。这些天来,不知你是否适应吐蕃的生活,今日文成特意来看望你。”
      赤尊说道:“赞普,你今日劳累,理应与文成早些歇息才是。”文成拉住她的手说道:“姐姐,赞普在这里陪你就好了,你们新婚当天就成了两地鸳鸯,实在……。”话还没说完,赤尊抢着说道:“不不,妹妹,你们今日是新婚,我不能让你和我一样独守洞房。赞普理应在你那里。”文成说道:“你是姐姐,我这做妹妹的怎能失了先后之礼。”
      两人的互相谦让,使得赞普着实钦佩,也感到惭愧,说道:“今日我喝酒太多了,想自己早些休息。我就显告辞了。”当晚赤尊与文成谁也没有陪伴赞普,倒是姐妹两个聊了一个晚上,吐蕃之事暂收。
      贞观十六年(642),话说李道宗回到长安禀了护送文成入蕃全程,正值马周也从吐谷浑回京奏了抚慰弘化公主之事。马周奏到:“陛下,弘化公主离开长安已经两年,思乡心切,念念不忘陛下的关爱,她恳请陛下允许她回京探亲。”
      李世民沉思了一会,没有答应,说道:“弘化公主与诺曷钵如今刚刚稳定吐谷浑局势,此刻不宜回来。”不过马周提到探亲一事,李世民倒想起了一个人,契苾何力。他几个月前也提出要回凉州探望一下母亲。只因公事繁忙,一时没有恩准。
      此刻李世民心想,契苾何力已入唐多年,且屡立战功。思念母亲是尽孝,我若不予恩准,实在不尽人意。于是下了一诏,赐了契苾何力锦缎财物,于近日携妻子临洮县主前往凉州探望母亲姑臧夫人。
      一个月后,话说契苾何力与临洮县主进了凉州城,来到契苾部的营帐处,派随从进去通报。不料出来几个族人哭哭啼啼,说道:“大将军,你可是回来了。”契苾何力向前问道:“怎么了?族里发生什么事?母亲大人呢?”族人说道:“姑臧夫人她。”
      何力急了,问道:“怎么了?母亲她怎么了?”族人说道:“一个月前,被薛延陀部的首领夷男骗去,至今未归。”何力大惊。临洮县主问道:“弟弟呢?沙门在哪里?”族人道:“少将军也在他们手里。”
      临洮说道:“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族人擦了擦眼泪,说道:“薛延陀部如今控制了整个漠北,夷男他遣人来报。说如今薛延陀已占领我契苾旧地,念及两族旧日之好,可将旧地归还给我部。少将军沙门信以为真,率几位亲信骑马前往。不料中了奸计,被扣在薛延陀当了人质。老夫人得知后前去营救,不料也被扣在那里。夷男说只要大将军率我们两万族人全部迁过去,臣属于他,就把老夫人和少将军放回来。”
      契苾何力气地骂道:“夷男小贼!我与你势不两立!”临洮说道:“你们怎么不通报凉州刺史?”族人道:“不敢啊,夷男恐吓我们,说让大将军契苾何力也尽快归属,且不能惊动大唐,否则必定对老夫人和少将军下毒手。”
      契苾何力骑上战马,手持利剑,说道:“夷男混账!竟让我也投靠你?奇耻大辱!我宁可死,也绝不向你称臣!我去和你拼了!”临洮拉住他的战马,说道:“将军不能冲动,眼下该商议如何营救母亲才是。”何力怒道:“我率五千精锐,直捣夷男老巢。杀他片甲不留!”临洮说道:“你这样做,非但救不了母亲,反而会害了她。你先下马,冷静商议。”契苾何力跳下马来。
      临洮县主把契苾何力拉到帐中,说道:“夫君,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先去投夷男。”何力怒道:“我对大唐忠心,天地可鉴!你让我背叛天可汗去投那小人,我誓死不从!”临洮说道:“这是权宜之计,如今只能这样。”合力道:“亏你还是天可汗宗亲,如今连你也想投降薛延陀。”
      临洮也有些气愤,说道:“我,如今只能先假意投了夷男,确保母亲和弟弟的安全,以后再想办法营救你们。”何力道:“我不会做对天可汗有半点不臣不忠之事!”
      临洮见他倔强,实在说不通。她拿起剪刀将自己留了多年的长发剪了一缕,随着长发落地的还有她的眼泪。
      契苾何力见状,非常吃惊。向前抢夺剪刀并说道:“你这时为何?人之发肤授之父母。你剪了头发是对父母之的不敬不孝!”
      临洮呜咽着哭了起来,说道:“你别过来,你也配提‘孝’字?连母亲性命都不顾的人,也在我面前讲孝道。”契苾何力心头一惊,无奈地说道:“可我去救母亲,就背了天可汗。不能为了我一家之私情,而背叛大唐。”
      临洮哭着又减掉自己的一缕长发,说道:“虽说忠孝不能两全,但不孝之人更不配忠义。你连生母都不尽孝,天可汗怎能相信你尽忠?”契苾何力似有领悟,向前说道:“夫人,你先放下剪刀。”临洮向后退了一步,继而哭道:“你别过来,自古忠贤出孝门。你不孝,何谈忠义?何况只是暂时投了夷男。天长日久,定会有出逃的办法,天可汗会相信你的。”
      契苾何力道:“夫人,好吧,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临洮手中的剪刀掉在地上,大哭着跑了出去。
      临洮县主与他商议,契苾何力率族人投靠薛延陀部。临洮速速回京将此事禀报陛下。
      夷男见契苾何力率众归降,非常高兴,置酒款待了他。
      契苾何力急忙到母亲住处探望,进了营帐,见母亲安然无恙,正襟危坐。他总算放心了。说道:“娘,孩儿来迟,让你受苦了。”而姑臧夫人见儿来降,悲愤恼怒。说道:“来迟?你给我跪下!”
      说着走过去扯开他的衣服,露出脊背,拿起龙须杖打了过去,骂道:“你深受皇恩,如今却背叛大唐,今日我非打死你这不忠的逆子!”说着又打了过去,只见他脊背上深深一道伤痕。契苾何力哭着:“娘啊,我也不是真心叛唐,是怕夷男害了你们,万不得已啊。”
      姑臧气得直发抖,举起拐杖又狠狠地打在他的背上,骂道:“我死不足惜,你只顾我个人生死,就将整个部族迁入虎穴之中。何为大局?你想过没有!”又狠狠地打了几下。
      契苾何力直跪地痛哭。道:“娘啊,娘啊,孩儿对天可汗忠心可鉴。孩儿日后再想办法回凉州。”她哭着又打了过去,只见他的背,伤痕累累,几近皮开肉绽,骂道:“你这是糊涂啊,来这里的人越多,他夷男就越猖狂,就不可能回凉州了。”姑臧气地直发抖,连拐杖都举不起来,摔倒在地。
      何力赶紧跪着去扶起母亲,哭喊着:“娘啊,娘。”姑臧哭着骂道:“混账,作孽啊。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以后你也别叫我娘。你为何对天可汗不忠不义啊!”说着气得浑身发抖。似喘不过气来。
      契苾何力急了:“我对大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来到这里也只是暂时的。日后我必定想办法逃出去效忠大唐。”
      夷男得到契苾何力,正想试探他是否真心,就来到营帐找他,见此状说道:“这是怎么了?这母子团聚,理应高兴啊。”契苾何力骂道:“你!,卑鄙小人!”夷男道:“契苾何力,你如今投靠了我就要听我调遣,我命你速速率军前去攻打沙洲的唐军,杀了守城的刺史。”
      契苾何力见怀中的母亲气得说不出话,他说道:“我契苾合力精忠为国,誓死不从,若有半点不忠不臣之心,犹如此耳!”说着他拔出宝剑,将自己的左耳生生割下。

      古文载:吐蕃大臣五百骑,手捧吠琉璃铠等聘仪,出使尼婆罗,迎娶赤尊公主作为王妃。——《西藏王臣记》。
      又载:十六年,诏何力往视母。于是薛延陀毗伽可汗方强,契苾诸酋争附之,乃胁其母、弟使从。何力惊谓其下曰:“上于尔有大恩,且遇我厚,何遽反?”皆曰:“可敦、都督去矣,尚何顾?”何力曰:“弟往侍足矣,我义许国,不可行。”众执之,至毗伽牙下。何力箕踞,拔佩刀东向呼曰:“有唐烈士受辱贼延邪?天地日月,临鉴吾志。”即割左耳,誓不屈。——《新唐书—诸夷蕃将—契苾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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