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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回 弘化赤河离夫君 文成柏海别慈父 雄风幽谷起 ...

  •   宣王只听身后果真有人追喊,也辨不出是谁。只顾逃命,李道宗追追停停,也只为拖延时间。
      再说弘化公主与诺曷钵,骑在同一匹马上,只朝着天狼星的方向奔跑。不料身后有人追喊:“弘化哪里跑?放下国王饶你不死。”是宣王的兄弟慕容端率人追了过来。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面一条河挡住了去路。河面很宽。诺曷钵急中生智,说道:“姐姐,你快下马藏起来,我把他们引开。”弘化说道:“陛下,你怎么办?”诺曷钵说道:“他们要害的是你,不敢对我不敬,姐姐快下马藏起来就是。”弘化也别无选择,跳下马来,说道:“陛下,你一定小心,不管有什么事,先都顺着他们做。我到了鄯城就去请唐军救你。”诺曷钵说道:“姐姐,把你的鞋子给我。”弘化道:“要鞋子干什么?”眼看追兵将至。诺曷钵说道:“来不及了,姐姐快给我。”
      弘化脱了鞋子,赤脚跑到不远处的一处草丛蹲下不敢出声。只见诺曷钵向河里扔了根木头,失声痛哭起来。哭道:“姐姐回来,你不能死,你这样死了我如何与大唐交代。”慕容端也赶了过来,下马说道:“陛下莫惊,我们是来接你回宫的。弘化公主呢?”诺曷钵拿着一只鞋子跪地哭道:“都怪你们,皇后她被你们追得走投无路,投河自尽了,我一时没拦住她。”
      慕容端举着火把看了看,河边还有另一只鞋子,河面微波不平,似乎是刚下去不久。笑道:“哈哈哈,天助我也,她肯定没命。哈哈,省得我们动手了。”他把诺曷钵扶起来,说道:“陛下,不要伤心,我吐谷浑理应与吐蕃结亲才是,请随我回宫。”诺曷钵丢下鞋子,哭哭啼啼地上了马,回身看了看草丛。
      有惊无险,弘化见他们走远,跪地双手合十,向天祈祷:“上天,保佑诺曷钵平平安安。以前我总感觉他只是个孩子,此刻我才知道,他是真正可以依靠的人。”她来到河边找到鞋子,不知该往哪里走。
      她只能坐在河边等天亮,天地很大,夜很深,很静。她看着星星,自言道:不知道天上哪颗星星是诺曷钵,哪颗是我。记得住持曾说我是皈钵之人,今日我才知道,钵原来就是你,我的夫君诺曷钵。
      她望着星星想着。一片火光,由远及近。慌乱的马蹄声打破这宁静的夜,也打破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她紧张起来,谁的军马?
      透过火光隐约看到是“杜”字旗。她在河边喊着:“大将军,救命。”杜凤举一看,确有一女子在对岸喊话。骑马趟水过河。杜凤举是驻守鄯城的唐将,弘化远嫁吐谷浑时,曾路过鄯城。两人有过一面之缘。一看原来是弘化公主。杜凤举立刻跪地道:“末将救驾来迟,让公主受惊了。”弘化道:“杜将军,你们怎么赶来?”
      杜凤举说道:“几日前接到李道宗将军的密令,得知宣王意图叛乱,前来擒拿。”弘化将今日之事说与杜将军听了。杜凤举安排部下护送公主回鄯城安歇。自己亲率五千精兵与李道宗一同捉拿宣王,命果毅都尉席君买率兵三千捉拿慕容端,营救诺曷钵。
      杜凤举与李道宗合兵一处,继续追杀宣王慕容端。
      宣王被追得狼狈不堪,眼见又有“杜”字大军过来,他知道这次肯定是真的唐军来了。一阵厮杀过后,杜凤举直奔宣王而来,一枪将其挑下马,斩于马下。宣王的随从见状,纷纷下马投降。
      慕容端还没进皇城,就被席君买追上。这时,吐谷浑的威信王也从城中赶来,擒拿慕容端。两面夹击,几个回合,就将慕容端杀死,救下诺曷钵。
      宣王的另一个弟弟慕容玉更不值一提,本负责守护宫城,防止李道宗进城。可就在当晚,慕容宝请他喝酒。半酣之时,慕容宝就结果了他。
      李道宗见宣王已死,对杜凤举说道:“杜刺史,你先回伏俟城安顿,我速去虎平谷。文成公主还在那里等着。”杜凤举说道:“你人马少,那里还有吐蕃军,怕生出什么事端,我这五千都是精锐。可任你调遣。”李道宗率三千精锐前去接应文成公主,杜凤举只率两千回伏俟城。
      到了虎平谷,只听文成公主失声痛哭。李道宗紧张起来,莫非这里又有叛乱。都是吐蕃人,谁敢对公主不敬?他持刀冲了过来。
      只见文成哭喊着:“姑母,你醒醒,你醒醒。”墀邦公主躺在地上,地上一滩血迹。李道宗喊道:“是谁?竟敢杀害皇太后!”恭顿也哭哭啼啼地,说道:“李将军,你刚走不久,宣王派来杀手,直冲皇太后而来。”李道宗道:“人那?”恭顿道:“我们都没看清,他身穿黑衣,蒙面行刺。等我们赶过来时,墀邦公主已经……。”
      文成伤心欲绝,哭道:“姑母,你说过要去吐蕃,见证我的婚礼。姑母……”
      李道宗大怒:“这里不都是吐蕃军人吗?怎么会让刺客进来?”事已至此,李道宗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这里都是吐蕃的军队,他也不便详查,况且日后还要随他们继续前行。
      他找来一块白布,含泪盖在墀邦身上。见东方的天已微亮,重整队伍,回伏俟城。
      平息了宣王之乱,厚葬了墀邦皇太后。文成公主又与父亲、恭顿起程,前往吐蕃。
      忠于诺曷钵的威信王亲自前往鄯城,请回弘化公主。
      李世民得知吐谷浑的变故,大吃一惊,深感忧虑。他召来中书舍人马周、民部尚书唐俭。说道:“吐谷浑之乱,弘化公主定受惊吓,朕今日命你们二位前往伏俟城,替朕前去抚慰弘化公主与诺曷钵。”马、唐二位领命而去。同时为弘化公主带去众多锦缎等所需物资。
      话说文成公主离开吐谷浑继续前行,经大非川,抵达那路驿。又走了几个月,到达柏海。李道宗感慨万千,记起贞观九年(635)年征讨吐谷浑时,与侯君集到过此地。当年的那块石碑还在,他擦了擦上面的雪,当年自己写的字清晰可见:“柏海河源,亘古未至。”遥想已六年了。当年与侯君集叱咤风云,啃冰啖雪。没想到今日又来到这里,却是送女儿出嫁。
      松赞干布早已在此扎营恭候。见到李道宗,上前献上哈达,躬身说道:“子婿松赞干布,遥拜大唐贞观皇帝,愿天可汗圣体安康。”
      李道宗接过哈达,又将其回搭在松赞干布颈部。说道:“唐蕃自此为一家,愿赞普与公主千载和鸣,为两国百姓施恩布泽。”
      松赞干布说道:“请李大人转告父皇陛下,从此后,蕃唐结成甥舅之国,长共休戚,和睦相处。”
      晚间,松赞干布为他们举行了洗尘宴。席间,松赞干布第一次见到文成公主,只见她穿着光鲜艳丽,楚楚动人,美貌如仙子。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简单又粗狂。心里惭愧起来。
      文成初次见到松赞干布,只远远地见他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彬彬有礼。时不时偷偷看两眼,又觉得害羞。她想,我俩坐得太远了,看不清他的面容。我要仔细看看赞普的样子。
      文成主动端起一杯酒,走到赞普面前,说道:“赞普,我不远万里,来到吐蕃,初次见面,先敬你一杯。”松赞干布见状紧张害羞地不敢看文成,说道:“不不不,怎能让贵客先敬酒呢,我实在是失礼了。”文成仔细看了看他,心想:果然是面善白净,留着两撇八字胡。透过他慌乱的眼神,感觉到他比我还害羞。
      文成故意逗他:“赞普,那就全喝了吧。”松赞干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本想先敬你们,只因见你们大唐各个身着华丽衣裳,而我今日衣着简陋,都不好意思起身敬酒了。”文成心里笑了:你怎么如此憨厚实在,有什么说什么。
      文成接着说道:“赞普,我也为你做了衣服,等到了逻些给你看看。”赞普说道:“多谢多谢公主。”文成又说:“我还为吐蕃带来了许多工匠,以后咱这里也可以养蚕、纺织。以后人人都可以穿着绫罗绸缎。”赞普的脸一下就红了,几分羞涩几分惭愧还有几分感动。
      李道宗说:“能将公主送到赞普手中,我就放心了。我明日便起身回长安。”松赞干布说道:“怎么?李大人明日便走?我已为你们准备好去逻些的马车。”李道宗道:“已离开长安近一年了,陛下还惦记着。我该及早回去复命。”松赞干布再三挽留,李道宗执意要回长安。
      宴后,文成公主来到李道宗的帐中。问道:“父亲,你真的明日就回去吗?”李道宗说道:“是啊,我的护送使命已完成了。”文成哭了起来,跪在地上说道:“父亲,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再送送我吧。”李道宗把她扶起来说道:“公主快起来,你即是陛下的公主,又是赞普的王妃,我如何能受得你这一跪,快起来。”
      李道宗见女儿痛哭,也很伤心。说道:“公主,我护送的使命已经完成……”文成跪地不起,拉着李道宗的手哭道:“爹爹,叫我一声雪雁。”
      这一说,李道宗强忍的泪水终于如决堤般哗哗直流。自从进了宫,被长孙皇后认做公主赐号文成以来,雪雁这两个字就再也没叫过。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家中的雪雁,想起了六岁那年背着她逛任城庙会;想起了眼睛受伤以后端着药服侍他的雪雁……那只是回忆了。如今面前这位是公主,是天可汗的文成公主,也是吐蕃赞普的王妃。
      他又转身,看了看如今就要嫁人的女儿。不,虽是嫁人,犹如永别!他将女儿扶起来,说道:“雪雁,你如今已是大人了。能为国远嫁,是多少宗室女子都苛求而不得的事,是喜事。快别哭了。”
      文成哪里听得进去。一头趴到李道宗怀里,依旧哭道:“爹爹,孩儿好久没见母亲了,恐怕以后也再也见不到她了,如今又要与您离别。我心里怎么能够……,孩儿不能尽孝,请母亲原谅我。”
      李道宗也是泪流不止,本来就受过伤的眼睛,此刻只感觉火热滚烫。李道宗说道:“雪雁,你我父女一场,这十几年来,我常年在外征战,很少在家陪陪你们,以后也没有机会再陪你了,实在惭愧啊。若岁月能倒流,我多想回到以前,在任城的时候,多陪陪你们。”
      文成哭道:“爹爹,若真的有来生,我还是你的女儿,万不要在帝王家了。”父女两人哭成一团。
      第二日,李道宗只带了几个随从离开柏海,向北离去。文成此刻没有流泪,她怕吐蕃人发现她与李道宗的关系。只做了简单的挥手告别。也没有再与父亲互赠物件纪念。
      那块书有“柏海河源,亘古未至。”的石碑,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的纪念,她又在石碑的另一面写上:“河源千载,望父朝夕。”八个字。成为她与父亲永久的纪念。
      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带着人马继续前行。离开柏海向南,走了四百七十里,到达众龙驿,在此渡过了西月河,又走了二百一十多里,至多弥西界;又经犁牛河、藤桥,一百里后到列驿;又四百里到婆驿;又五百多里到达原苏毗所在地。又走了一千多里,到达终年积雪不化的三罗骨山。又走了五百多里终于到达逻些城。从柏海到逻些又历时整三个月。
      到了逻些,只见一座红白相间的宫殿,依山而建。雄伟壮丽,耸入云端。天色已晚,先住在宫殿内,改日再举行婚礼。
      几日后,人们盛装出迎,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走到高台之上。锦旗飘扬,号角吹响。这结婚仪式是唐蕃两国千载难逢的盛世。吐蕃的百姓们,从遥远的地方赶来,目睹这一盛况。
      人们跪地膜拜,整个广场估计有上万人。文成对身旁的吐蕃侍女木雅说道:“怎么这么多人那?他们都是来参加我与赞普婚礼的?”
      木雅说道:“是啊,能参加赞普的大婚,是最荣幸的,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有一些人是几个月前就赶来了。”文成问道:“那么早就来?”木雅说道:“两场婚礼都挤到一块了。”文成问道:“两场?”木雅道:“是啊,公主还不知道吧。五个月前,也有如此大的婚礼,是赞普与赤尊公主的大婚。”文成问道:“赤尊公主是谁?”木雅说道:“是吐蕃南部尼婆罗国王的女儿,五个月前嫁到吐蕃。就在与赞普结婚的当天下午,赞普接到你已到吐蕃境内的消息,就急忙率人前往柏海,恭迎您了。就是昨夜拿着佛经去看望你的那位。”文成突然记起来,说道:“昨晚人多,我没看清。她一句话也没说,眼里略带忧伤,好似哭过。”木雅又说道:“能不哭吗,结婚当天还没看清赞普长什么样呢,赞普就走了。好不容易盼了五个月,等来的却是另一个新娘。”文成内心如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甜是酸。

      古文载:果毅都尉席君买率精骑百二十,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破之,斩其兄弟三人。——《资治通鉴》。
      又载:弄赞(松赞干布)率兵次柏海亲迎,见道宗,执婿礼恭甚,见中国服饰之美,缩缩愧沮。——《新唐书—吐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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