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绡阁》于众

18、第十六回 文成换舆护姐姐 墀邦借计解重围 马蹄迷离纷

　　话说文成公主继续前行，进吐谷浑境内。将军慕容宝率人在此迎接。他说道：“大唐右武卫大将军，吐谷浑御马大将军慕容宝恭迎文成公主殿下。”李道宗问道：“慕容将军，国王在何处？”慕容宝道：“国王和王后在前方五里处的驿馆等候，还请公主下轿骑马前往。”文成从车上下来，骑马随行。
　　馆驿中，文成与弘化，姐妹重逢，欢喜落泪。诺曷钵在此款待了文成。又一同前往伏俟城。
　　一日，恭顿来到宣王的府上。说道：“宣王大人，有件事你一定要帮我。”宣王道：“副相为赞普带回文成公主，马上就封功论赏了，也有求于我？”恭顿叹了一口气道：“唉，我正为此事找你。无论我为赞普如何效力，可惜这功劳终不是我的。”
　　宣王似乎听到什么，眉毛一扬，凑到恭顿耳边说道：“难道？禄东赞？”恭顿说道：“他回吐蕃必经吐谷浑。宣王在此地一手遮天，可否帮我……”恭顿用手一比划。宣王笑道：“哈哈哈，我为何帮你？”恭顿道：“因为我也可以帮你。”宣王道：“你可知我的心思？”恭顿笑道：“哈哈哈，宣王不就是苦于没有吐蕃的支持，才对弘化和诺曷钵迟迟没有动手吗？”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继续喝酒，直到夜深。
　　文成拜谒了墀邦皇太后，送上大唐带来的锦缎绫罗。墀邦越看文成越是喜欢，说道：“文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在吐谷浑多住些时日吧。”文成说道：“太后，我们住不长时间，稍作休整就要赶路。你那侄儿松赞干布也正向我们赶来，他已启程离开逻些，我们约定在柏海会面。”
　　墀邦笑道：“看他心急的样。”文成也笑了说道：“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姑母了。”墀邦道：“对对对，多懂事的孩子。来，我送你一个东西。”文成一见，只见此物镶满了珊瑚、玛瑙、翡翠、珍珠，五颜六色精美繁杂。问道：“姑母，这是？”墀邦道：“这是巴珠，是头饰，我结婚的时候只戴过一次。也算是赞普送给我的嫁妆，后来我一直没舍得戴，你以后就是我们吐蕃的姑娘了，送给你吧。”
　　文成很感动，说道：“姑母，你如此珍爱，我可不能要。”墀邦道：“拿着拿着，唉，我老了，不给你们这些孩子们，我留给谁啊？不要让弘化知道。唉，以后吐蕃大唐吐谷浑就靠你们这些孩子们了，你们只要能平平安安的，也是三国百姓的福啊。”文成感到慈母般的关怀，叫了声姑母，依偎在墀邦的怀里，说道：“姑母，我于赞普大婚的时候，你也去吐蕃吧。见证我们婚礼，也回家乡看看。”墀邦道：“行行行，这喜酒我一定要喝。”
　　等了数日，见文成的送亲队伍一直不走，宣王已按耐不住。只要李道宗在，他绝不敢对弘化公主动手。宣王找到恭顿，说道：“你们的队伍不走，我无从下手啊。”恭顿说道：“何不将弘化骗出皇城再动手？”宣王思忖片刻道：“好，我让弘化与诺曷钵出城前往南山祭祀山神，趁此机会杀掉弘化劫持诺曷钵投奔吐蕃。如何？”恭顿沉思着说道：“不妥，别忘了李道宗还有部分人马，他定会与你厮杀。不行不行，我护送文成一事不能受影响！”
　　宣王说道：“副相，你成不了大相就是因为你事事胆怯，咱为何不干场大的？干脆把李道宗也杀掉，文成入蕃岂不是你一人的功劳了。”恭顿还是有些犹豫，只好说道：“那好吧，为了万无一失，我派人去联络吐蕃大将军喀论，令他助我们截杀李道宗。”
　　几日后弘化突然找到文成，慌张地对文成说道：“妹妹，救我。”文成道：“怎么了姐姐？”弘化道：“宣王心怀叵测，要谋害我。”文成惊讶道：“啊？你怎么知道？”弘化说道：“今日慕容将军捉到几个逃往吐蕃的士兵，是在修葺驿站时捉回的。他们口中都传言，吐谷浑早晚都是吐蕃的，还说宣王要杀害我，劫持诺曷钵投奔吐蕃。”文成说道：“不可能，定是谣传，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弘化紧紧地拉住文成的手，似乎有些颤抖。说道：“不是没有可能。宣王一直以来就对我心存芥蒂，整个吐谷浑的五万大军，他与两个弟弟控制了四万有余。只有威信王手下不足一万的人马还算忠于我们。文成，帮我想想办法。”文成说道：“我们去告诉父亲，看他有什么办法。”
　　李道宗知道后说道：“怪不得宣王一直问我何时启程。公主放心，有我在他绝不敢轻举妄动，万事要多加小心。静观其变。”
　　一日，宣王在朝堂上奏道：“陛下，我吐谷浑国每逢新君继位，都要去南部的隆卡山祭祀山神，那可是我族兴起之地。你继位之初，念及年幼，不忍劳顿之苦，这祭祀山神一事便从未提及，如今陛下已为少年，理应遵从祖宗理法，拜祭我族兴腾之地。”诺曷钵说道：“宣王说的有理，不过此事还要与母后商议。”宣王又说道：“就不用劳烦皇太后了，我看明日就是好日子，若是天晴，就定在明天早晨出宫。皇后也一起去。”诺曷钵说道：“臣相，这太急了吧？没有任何准备。”宣王大笑道：“哈哈哈，不劳陛下操心。我已为你准备好了。”诺曷钵一时说不上话来。
　　警惕的李道宗感到了咄咄逼人的杀气，马上地找到文成与弘化商议了一番。告诉两位公主不要慌张。明日如何如何，照做便是。
　　一早，皇宫门口已备好车马。宣王请弘化坐进车轿中，宣王与诺曷钵骑马，率皇室前往南部隆卡山，祭祀山神。
　　李道宗说：“宣王大人，我们在此已住了多日，也该起程赶路了。正好也是往南，与你们一路。”宣王便假意挽留，说道：“李大人，何不让公主多住些时日，等我回来好为你们践行。”李道宗道：“不必了，已与吐蕃赞普约好，在前方柏海相见。不能让赞普久等啊。”
　　由宣王率领的弘化公主祭祀山神的队伍与李道宗带领的文成公主送亲队伍，一路并排南行。
　　宣王悄悄对手下说道：“你速速派弓箭手去前面虎平谷处埋伏好。行至山谷处时，我设计与他们队伍分开。待他们走远，看我的号令，认准弘化的车轿射箭。”手下得令而去。
　　山谷平坦，是个人字形岔路。宣王说道：“李大人，去往吐蕃要从右边走，我们祭山要前往左边。可惜不能与你同行了，就此告辞。”李道宗说道：“好，我们后会有期。”
　　此时文成公主突然哭喊着姐姐，下了车，跑到弘化的车上。李道宗对宣王说道：“两位公主，姐妹情深，这一说分别，还舍不得了。”宣王道：“我们祭山，是有时辰的，必须赶在中午之前。还望文成公主平复心情，让我们及早赶路。”
　　文成在弘化的车中，拉开布帘，说道：“宣王大人，我这一去吐蕃，不知以后还能否见到姐姐。就让我多陪陪姐姐吧。”李道宗顺着对宣王说道：“这样吧，宣王大人，我们前往吐蕃也不差这一天，而你们的事要赶时辰。要不我们也陪你去祭山吧。”宣王道：“不不不，祭祀山神乃我吐谷浑神圣庄严之事，不能有外人参与。”文成说道：“大人，既然姐姐是你们吐谷浑的皇后了，我是她妹妹，肯定也不是外人啊。就让我和姐姐一同去吧。”宣王心想：先甩掉李道宗再说，待会路上见机行事再甩掉文成。说道：“那好吧，请李将军在此等候，我们祭了山神就回来。”李道宗也明白，宣王一心想投靠吐蕃，所以不敢对文成不敬，说道：“好吧，我们就此等候。”
　　整个祭山过程，无论弘化走到哪里，文成定是执手相随，形影不离。宣王一筹莫展，无机可乘，只能率众人又回到虎平谷。
　　姐妹两个始终手挽着手。此时弘化又不忍与文成分别，依依不舍地跟文成来到李道宗的队伍中。李道宗明白，若今日一走了之，宣王肯定誓不罢休，为了弘化的安全，今日必须斩草除根。
　　李道宗说道：“宣王，这山谷之中，你埋伏下弓弩手意欲何为啊？”宣王假装一无所知，说道：“李大人，此话何意？”李道宗喊了一声“带上来。”只见山谷两侧的山顶上，唐军捆绑着几十个弓弩手站在山顶。
　　宣王一看，知计谋已被识破。说道：“好你个李道宗，我正想杀了你，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说完一声令下，唐军与宣王的军队厮杀起来。李道宗居高临下，早有布防，很快就把宣王的两千多人困在谷里。
　　宣王见难以脱困，就把诺曷钵劫持到自己的马上，向谷口厮杀而来。李道宗下令：“不能伤到国王。”宣王竟把诺曷钵当盾牌，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毕竟李道宗的兵将只一千余人，很快宣王的大队人马就对其形成反包围。
　　此时李道宗的送亲队被包围在谷内，宣王的目标是弘化。而此时乱军之中他也怕伤到文成，惹怒松赞干布，日后没有依靠。于是两军暂时平息。宣王想与他谈判，只要李道宗交出弘化公主，就放他们前行。双方胶着状态直至夜间。
　　墀邦公主得知宣王困住李道宗，互不相让，心里着急，吐谷浑的军队大都被宣王掌控，此刻她只能向吐蕃请援。便骑上马，快马加鞭，朝吐蕃奔去。她想请吐蕃支援，不料刚行了十几里，就见前方火光闪闪，似有大队人马。但夜已深，看不清是什么人。心里想到，这里离虎平谷很近，难道是宣王的人？他一心想投靠吐蕃，想必不敢对我怎样。
　　她也点起火把，问道：“前方何人？”对面将领一听，是一女子声音，且听口音似吐蕃人，已猜出个十之八九。说道：“我是吐蕃戍边大将军喀论，前面莫不是墀邦公主？”
　　墀邦一听是吐蕃人，说道：“我正是墀邦公主，喀论将军，你深夜为何率人侵入吐谷浑？”喀论一听果真是墀邦公主，赶紧下马相迎，跪地拜道：“公主殿下，末将来迟。我得到恭顿副相的密令，前来营救文成公主。”墀邦心思缜密，心想，文成被困乃今日之事，你从吐蕃赶来少说也要十几天的路程。问道：“你何时得到恭顿的消息？”喀论说道：“十几天前，副相密令，说李道宗反悔了唐蕃两国的亲事，欲半路携带文成公主返回大唐。遂让我务必于今夜赶往虎平谷，截杀李道宗，救出公主，与赞普完婚。”墀邦大惊。
　　她才知道，原来宣王的这场叛乱，是与恭顿合谋而为。心想：若今夜你们真到了虎平谷，杀了李道宗，劫了文成。宣王一并害了弘化，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而又一想：当务之急是如何退了宣王的兵，为李道宗解围。夜如此之黑，难以辨认，我何不利用这支部队，来个将计就计，瞒天过海。
　　墀邦说道：“是啊，李道宗欲劫持文成返回大唐，我正要前往吐蕃请你们相助。”喀论说道：“墀邦公主，现在文成公主在哪里？我去杀了那李道宗。”墀邦说道：“别急，听我慢慢说。李道宗劫持文成公主，被困在虎平谷内。如果我们硬冲进去厮杀，李道宗走投无路，怕是伤及公主。保证公主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喀论说道：“那我们该如何营救？”墀邦道：“你们不如伪装成唐军，蒙骗李道宗。让他误以为是来支援他的，把他引出谷来。到时候再听我的安排。”喀论说道：“妙计，末将敬听公主调遣。”墀邦说道：“记住，无论什么情况，只喊自己是唐军。其他的什么都别说。”顺便在大旗上写了个“杜”字。
　　一会功夫墀邦与喀论率领的吐蕃军，火速赶来。
　　探子对宣王禀道：“王爷，不好了，唐军来了。”宣王慌了阵脚，说道：“什么？唐军？谁的军队？”“是啊，黑压压一片，也看不清有多少人马。为首的一人点了个火把，举着‘杜’字旗。”宣王说道：“啊？杜凤举？”他已听到马蹄声，喊杀声杂成一片。说道：“不好，快撤。”宣王只顾逃命，丢下诺曷钵，撒腿而去。
　　宣王撤走，李道宗说道：“弘化公主你不能在吐谷浑了，趁宣王临时撤走，你赶紧与诺曷钵前往鄯城，认准那颗星，朝西北方向一直跑，就能到鄯城。赶紧上马一路保重。”弘化都没来得及与他们分别，就被李道宗扶上马。
　　李道宗又安排道：“恭顿副相，你照看好文成。这些援军不是唐军，可能是墀邦公主请来的你们吐蕃军人。有你照顾文成我就放心了。”文成说道：“父亲，你去哪里？”李道宗说道：“我率人追赶宣王。”文成道：“宣王人马众多，你的兵马不及他的一小半，如何作战？”李道宗道：“放心，我只是拖住他，为弘化做掩护。等杜凤举的部队一到再与他交战。”
　　喀论见李道宗果然率人离开了山谷，只留下恭顿与文成。以为自己来的及时，得意洋洋。恭顿问道：“你们为何才来？为何伪装成唐军？”喀论将遇到墀邦公主一事得意地说了一遍。恭顿心想，坏了，墀邦公主肯定知道我与宣王合谋了。
　　宣王逃了数里路，忽然停下来，对手下说道：“不对，我们中计了。”手下不解地问：“中什么计了？”宣王打了手下一巴掌，骂道：“混账东西！那是唐军吗？看清了吗？”手下被打得说不上话来。宣王说道：“唐军怎么可能从南面而来？”手下说道：“确实写着‘杜’字。”宣王骂道：“若真是杜凤举的大军，此刻定来追我。后面怎么没有动静？”刚说完，只听身后喊道：“宣王哪里跑？”李道宗追了过来。

　　古文载：丞相宣王专国政，阴谋袭弘化公主，劫其王诺曷钵奔吐蕃。诺曷钵闻之，轻骑奔鄯善城，其臣威信王以兵迎之，故君买为之讨诛宣王。——《资治通鉴》。
　　又载：文成公主一行至吐谷浑地区，受到吐谷浑王莫贺吐浑可汗诺曷钵、母后墀旁（邦）及吐谷浑大尚论等王臣的盛大欢迎。——《吐谷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