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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回 衡阳比武招驸马 莺儿送字得圣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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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剑戟论天涯,
风雨秦川客为家。
两情悦时藕丝断,
一纸圣文碎红花。
李世民本意是将九江公主赐嫁阿史那社尔,可今日朝堂之上阿史那将军却向衡阳公主求亲。不仅朝臣们一片骇然,李世民本人也吃了一惊。心想:“我没听错吧?”又问道:“阿史那将军愿求得哪位公主?”阿史那社尔说道:“回天可汗,末将求娶的是衡阳公主。”
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长孙无忌问道:“这?可陛下许嫁的是九江公主,为何另选他人那?”阿史那回道:“长孙大人,在下生于草原,自幼便学得一身□□骑射、刀枪剑戟的本事,一心想求得一位与我志同道合,并肩驰骋的伴侣。昨日一见衡阳公主,武艺非凡,佼佼不群,便心生倾慕。”接着转而跪在李世民面前说道:“若天可汗有意,请将衡阳公主赐嫁给末将吧。”
李世民心存疑惑,这衡阳与阿史那什么时候见过面?笑着说道:“哈哈哈,好,好,既然阿史那将军已有心上人,那我就收回口谕,不再许嫁九江公主。不过此事,还需与衡阳公主商议。”阿史那说道:“谢天可汗,谢大唐恩露。”
魏征不满说道:“陛下,下嫁九江一事,早已传开,岂能信口开河,草率变更?君无戏言那。”李世民道:“玄成,我大唐张开臂膀接纳各族百姓,不就是为了四夷昌顺吗?朕之前没有询问阿史那的心意,就指定了九江公主,是朕的疏忽,我宁可戏言一回也要满足他们的要求。”阿史那听了此话,顿时感动流泪,跪在地上说道:“天可汗圣明,陛下对我们如此真心,末将感激不尽。”大家见状,也不再说话。
衡阳公主在府上听了消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好你个阿史那社尔!红脸贼!手下败将敢打我的主意?”骑上马就往外跑,一出府门,差点与李世民的皇撵撞了。
李世民从皇撵上下来,说道:“怎么了?急匆匆又要去闯什么祸?进去!”衡阳憋着一肚子火,什么也没说。进了屋,衡阳问道:“哥哥,为何又把我许嫁给阿史那社尔?”李世民说道:“我还要问你呢?说,你怎么见的他?”衡阳将昨日与阿史那斗武一事如何如何说了一遍,还说了几句死活不嫁给他。
李世民笑了,说道:“原来他是你手下败将?”衡阳说道:“是啊,徒有虚名,打了不到十个回合,就败了。”李世民一脸愁容地说道:“哎呀,朕确实没想到他的武艺会如此之差,你是不愿嫁给一个武艺比你差的,对吧?”衡阳说道:“不嫁不嫁,绝对不能嫁给手下败将,哥哥,你不能同意这婚事,赶紧拒绝他吧。”李世民微笑了一下,说道:“再让我戏言一次?这样吧,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不是一直想嫁给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吗,好,你和阿史那社尔再比武一次,若他败给你,那这婚事你说了算。”
一听比武,衡阳立刻高兴起来:“好好好,如此便好。”李世民又说道:“如果你输了,那就没理由拒绝他了。”衡阳说道:“哎呀哥哥,我不会输的。”
这比武的事一直拖到隆冬,午后艳阳高照。人们都来到校马场上,等着看衡阳与阿史那社尔的比武。
看台上,李世民坐在中间,两侧分列几位文武。规定三局两胜为赢。
这一开场比的是骑射,衡阳公主与阿史那社尔各骑在马上,社尔向衡阳拱手施敬,衡阳不屑地抬手回礼。互相行了礼。只见士卫们从笼子里放出许多鸽子。鸽子在校马场上空盘旋,共五十只,其中三只脚上系了红绳,按规定,射下系红绳鸽子者为赢。
衡阳和阿史那各自策马拉弓,追着鸽群。衡阳瞅准时机,嗖地一声,鸽子坠地。一士卫跑过去捡起来,喊道:“红绳鸽子。”台上的人们齐声呐喊:“好好好。”李世民也笑着说道:“哈哈,箭术确有长进。”衡阳高兴地喊道:“好,我赢了。”顺便瞅了阿史那社尔一眼。
阿史那继续追着盘旋在上空的鸽群,只见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一弓拉两箭,双箭齐发。两只鸽子坠地,士卫捡起落地鸽子,喊道:“两只红绳鸽子。”台上台下的观众们无不拍手叫好,李世民也站起来眯着眼睛夸赞道:“真乃奇功,都布可汗,不虚此名啊。”
两人回到台前。主簿的公公宣布道:“第一局,阿史那社尔赢。”衡阳吵着说道:“不对不对,是我赢了,我先射下来的。”公公说道:“公主殿下,您射下一只,阿史那将军射下两只,自然是他赢了。”衡阳嚷道:“谁先射下来谁赢!”两人争执不休。最后李世民还是宣布阿史那赢。
衡阳不服气,说道:“这局就算他赢,可这样比赛不公平,射箭是他们草原民族强项,我并不擅长。下一局我要用我的花鞭。”大家不置可否,阿史那说道:“末将早就听说公主殿下花鞭使得精湛,愿领教。”定了比赛规则,台案上摆上二十支烛台,十支红烛十支白蜡,红白相间,相距三寸,摆了一排,火苗摇曳。衡阳用鞭,阿史那社尔用箭,规定只灭红烛的火苗。
衡阳腰缠金蛇点水鞭,骑马过来,距台案十步处,立马凝神,抽出金鞭,只见钢绳如金蛇般蜿蜒飞来,鞭梢连打两下,两支红烛的火苗变成两缕细烟,衡阳得意地向阿史那笑了。台下众人还没看清是哪只灭了,就只点头夸赞。
该阿史那社尔上场。只见他站在烛台百步之外,拉稳了弓箭,瞄准了烛苗,拉弦的手一松,将一支红烛射倒。看客们正为此叫好,衡阳笑道:“哈哈,你输了,说好的只灭火苗,你却射倒烛台。”
阿史那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仔细眯了眯眼,看准了,将头上的抹额拉下来,蒙住眼睛,又搭一箭。只见锋箭飞出,直打烛芯。李世民起身看了看,对旁边的文武说道:“哈哈哈,阿史那箭技如神,若李广在世,也未必能及。”主薄的公公跑过来问道:“陛下,此局结果,这?”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忖度了一番,说道:“衡阳赢了,还是衡阳更符合比赛规制,但阿史那更技高一筹。”
衡阳高兴地合不上嘴。李世民说道:“你们二位各有擅长的技艺,下一局改一下,都不能用兵器,徒手比试,看看拳脚的功夫如何。”主簿司说道:“谁先掉下擂台,记为输。”
两人一跃而起,来到台上。衡阳摆了个马步,阿史那则双手背在身后,站立不动。霎那间,衡阳凌步旋来,向阿史那飞来一拳。社尔一个斜身,躲了过去,还没立稳,又横扫一脚。社尔急忙身退两步,回身一看已站到擂台边上。好快的拳脚。
阿史那一个翻身,来到擂台中间,慢步驾势。衡阳拳掌如擂鼓般打来。社尔左挡右闪,眼看又退到擂台边缘,一出手便攥住衡阳的拳头,猛力一拉,瞬间,两人的位置互换了一下。衡阳站到台边,一个仰身,差点掉下去。若不是阿史那一个俯身揽住她的腰,衡阳怕是已经输了。社尔说道:“公主,小心,这一招式叫‘疾风逆杨柳’。”衡阳看了看他,把他摔开,说道:“将军不必让我,尽管施展。”社尔说道:“好,公主看好了。”两人在台上又斗了四五回合,每逢衡阳危险时,社尔总是帮她回位,并不住地教她招式。衡阳也不像是真打,倒像是学艺。过招二三十个回合,难分胜负。
台下众人也议论起来,这哪是比武?李世民命人敲了结束的铜锣,二人下了台。皇上说道:“此局虽未见胜负,但谁更技高一筹已有分晓。”衡阳抢过话来说道:“陛下,阿史那将军是有意承让与我,衡阳甘拜下风。”阿史那说道:“衡阳公主,聪慧过人,末将倾佩。”两人互相谦让。
李世民笑道:“哈哈哈,好,衡阳,朕问你,通过今日比武,阿史那较你武艺如何呀?”衡阳公主说道:“有过之而无不及。”李世民接着说道:“好,那之前你对我承诺的婚约可还记得?”
衡阳有些脸红了,说道:“愿听从陛下安排。”李世民站起来说道:“好,朕今日将衡阳公主赐婚与阿史那社尔,愿你二位同心同德,不负众望。”衡阳又插话说道:“等等,陛下,我还有个条件。”李世民说道:“你,衡阳,你又有何变故?”衡阳说道:“陛下,让我嫁给他可以,但他必须答应我两件事。”阿史那社尔说道:“公主请讲,末将尽力而为。”
衡阳说道:“第一,你以后不论征战何处,都要带着我。”社尔犹豫着说道:“这,将士出征,由陛下调遣,我怎能随意安排?”李世民说道:“上阵杀敌可不像比武如此轻率,你一个女子,可吃得了苦?”衡阳回道:“平阳姐姐能,我为何不可?”李世民道:“既然如此,朕替阿史那将军答应你,还有什么要求?”衡阳说道:“嗯……第二个条件,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阿史那社尔必须先答应我。”李世民说道:“又胡闹!”一旁的阿史那社尔笑着说道:“好,我先提前答应公主的第二个条件便是。”
李世民对阿史那社尔说道:“今日朕授你驸马都尉之职,屯兵苑内。”
这比武定亲之后,纳彩、问名、纳吉、纳征依次进行。皇上择了个良辰吉日,决定次年(贞观十年)(636)三月大婚。
单说这大婚当日,禁苑内早已搭起十几顶穹庐圆帐。大小不一,错落有致,排在两侧。中间最大的青顶帐篷,便是二位的婚房。北漠士族的人们早已盛装迎接。伴着号角,歌舞,衡阳公主的鸾舆缓缓驶来。阿史那社尔身着一身红装,出帐骑马相迎。鸾舆停下,阿史那社尔掀开纱帘,见衡阳公主身着绫罗绿裙,头戴黄金凤钗,缓缓走下车来,长裙飘抚着草地,宛如天仙。心想:平日里衡阳多穿男子服饰,没想到今日穿上这妖娆的婚服,更加妩媚。
有司宣道:“吉时已到,新人行过水之礼。”阿史那社尔便挽着衡阳公主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行至一条小溪边。两岸挤满了人,水中划着几只小船。两人牵手刚走到水中,船上的青年男女们都跳下来,向二位散花、戏水。岸上的有司不住地说着寓意吉祥的话。踏过这条溪水象征着以后的路无论坎坷与否,二位互相扶持,同心走过。
又来到青庐帐,两人刚进去,只见一位中年贵妇手持托盘来到二位面前说道:“二位新人,请点百子帐。”这最大的婚房顶架,用了一百根圆木,寓意多子多孙,故名百子帐。需二位用笔蘸绿色颜料为每个圆木画圆,以示家族兴旺。你料这位妇人是谁?正是前来贺喜的姑臧夫人。点了百子帐,闹了洞房,观了花烛不再详说。
直到晚间,在两仪殿宴请宾客。大唐公主与北漠布都可汗的婚礼,着实隆重,说不尽的繁华景象。前来祝贺的,群臣百官各国使节何止数百?整个两仪殿根本容不下。按照长孙无忌的安排,亲王郡王及三品以上官员在正殿就宴,其余则按品级地位高低在若干个偏殿安坐。
当夜自然是奢华无比,交杯换盏一言难尽。直到子时,宴散酒撤,衡阳与阿史那才一起回到府上。
花开两头,咱另看一枝。只说这西偏殿,有位看似仁弱,文质彬彬的武官,独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周围的将士们似乎已忽略了他的存在,吆五喝六,喝的大醉。这文弱的武官没等晚宴结束便起身回府,他就是淮阳王李道明。
到了家,夫人见他微醉,扶他坐了,盛上一碗红枣米粥。小女儿嬉笑着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问道:“爹爹,爹爹,皇宫大不大?小姑姑漂亮吗?”他女儿名李雪莺,年十岁,她说的这位小姑姑就是衡阳公主。李道明笑着把女儿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说道:“皇宫可大了,金灿绝伦,参加喜宴的人就像这天河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女儿又问道:“小姑姑那?穿的什么衣服?听说她夫君脸红,是不是像爹爹喝了酒的样子?哈哈哈哈。”夫人说道:“莺儿,你都十岁了,还和你爹说笑。”李道明说道:“无论女儿多大,永远是我的掌上珠,哈哈哈。”“爹爹你快说呀。”李道明说道:“今晚走得急,没见到新娘新郎。”夫人说道:“没见到?她没去两仪殿?”李道明说道:“去了,可我在西殿。”夫人有些不悦,说道:“不是说亲王郡王都在正殿吗?”李道明叹了口气也没说话。
夫人有些气愤,说道:“夫君,不止一次了,长孙无忌为何如此冷落你?”李道明解释道:“夫人,去正殿的都是有功之臣。”夫人道:“咱家没功吗?你好歹也是陛下的堂弟,也是李家宗室,他长孙无忌再大的功劳,也是外戚!怎能这样排挤你呢?”越说越委屈,边说边拭泪。
李道明说道:“哎,夫人,我的官爵是袭的兄长的。”夫人又说道:“你这般弱弱,死后有何颜面见你哥哥!”说完就哭着出了房门。女儿莺儿也随母亲走了出来。
说这李道明,虽袭了哥哥李道玄的左骁卫大将军一职,却很少领兵出征,一直不被朝中重视。倒是读了些书,若做文官,未尝不能建功立业。
当夜雪莺躺在床上偷偷流泪,久久没有入睡,虽只有十岁年纪,却为父亲感到惋惜。最疼爱她的父亲受人贬低,她实在不能接受。
第二日一早,莺儿起身说去衡阳府上找小姑姑玩,只向仆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到了府上,见了衡阳说道:“姑姑,你怎么和平日里穿的一样啊?你的嫁衣呢?”衡阳说道:“别提了,那衣服太难受,拖拖拉拉很不方便。等你出嫁的时候就知道了。”两人相视一笑。
雪莺接着说道:“姑姑,你大婚当日,我没能进宫,本想给你份贺礼,可想来你也不喜欢绫罗首饰之类,别的我也不会,平日就喜欢临摹些字画,今日给你带来一幅。”边说着边打开。问道:“姑姑,挂在哪里合适?”
衡阳看了看,说道:“多谢多谢,写的真不错啊,不亏是我的小侄女,嘿嘿,其实我也不懂,你看着挂吧。”莺儿笑道:“呵呵,行,那就挂在这里吧。”说完就把这幅字挂在正厅一个显眼的位置。
莺儿又说道:“姑姑,听说你结婚后就可以随军出征了?”衡阳得意地说道:“是啊,这是陛下答应我的条件。”莺儿又道:“真羡慕,你可以建功立业,受人敬重。”衡阳道:“早该如此,若征讨吐谷浑时我去了,这头等功劳肯定是我的。”说完两人大笑了起来。
莺儿随口问了句:“吐谷浑的仗可是打完了?”衡阳道:“战事平息了,可侯将军还没回来呢,辅佐新立的国王诺曷钵。”莺儿说道:“诺曷钵?好熟悉的名字。”衡阳道:“恩,我也听说了,他还是个五六岁的个孩子。”两人又谈了些琐事,不觉间已至中午。
虽说阿史那社尔娶的是衡阳,而不是最初的九江,但李世民见他们顺利的结婚,也不再与九江公主生气,也没有罢了她的封号,一如既往。
这日,九江与执失思力正在城外闲步。执失思力说道:“公主,我也像阿史那社尔一样向陛下请婚吧。”九江说道:“不用了,陛下不会答应的。”思力问道:“为什么?”九江说道:“都怪我是公主的身份,公主与外族联姻,只能嫁可汗、赞普、酋长、国主,夫婿一定是帝君级别。”
执失思力有些惭愧:“公主,是我连累了你,我的身份……哎。”九江说道:“不不不,将军,倘若我是郡主,县主,那陛下就不会阻止我们了,就像临洮县主嫁给契苾何力一样。可惜,我偏偏是公主。”
她又道:“执失思力,与身份没有关系。”用手指着前面的小河说道:“你敢不敢和我行踏水婚礼?就像衡阳与阿史那将军那样一生同行。”
思力阻止道:“不不不,公主,只有在结婚的时候才能踏神圣之水。”九江问道:“那我问你,你能驾驭整个草原,自立可汗吗?”思力回道:“万万不可。”九江说道:“对啊,我也不可能不是公主。”含着泪的眼看着执失思力,摇摇头,说道:“所以,我们……永远……不可能结婚了。”执失思力将她拥入怀里说道:“不,我不相信,我相信上天会让我们在一起。”
其实九江公主不能嫁执失思力,也没有明文的规定。只因长孙无忌与执失思力早有不和,曾进谏李世民,要求将公主外嫁外族君主之事写入唐律。虽然李世民未同意,搁置下来,但口口相传,像是成了不可触碰的历律。
九江公主与执失思力正打算回府,远处策马奔来一人,边喊着:“公主,公主。”像有紧急之事。见了二位,下马说道:“请公主速速前往衡阳公主府上。”九江问道:“何事如此紧急?”那人回道:“陛下今日狩猎回城,路过衡阳府上,无意进府闲坐。没找到衡阳,让小奴到你府上找,听下人们说你与执失将军一早就出城来,我便寻到这里。”九江越听越糊涂,问道:“怎么?衡阳又闯祸了吗?这样惊天动地得找?”那人说道:“不是,皇上在衡阳府上发现一样东西,把皇上震惊了,必须找到衡阳仔细询问。”九江问道:“什么东西?”那人道:“小奴在屋外伺候,不知内情,陛下说是他半生所求而不得之物。也吩咐下人去宣褚遂良大人了。”九江说道:“啊?执失将军,你知道衡阳的去处,快去找回来,我速速去见陛下。”
古文载:诏,(阿史那社尔)尚衡阳长公主,为驸马都尉,典卫屯兵。——《新唐书—诸夷蕃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