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又踏熏风花草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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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碗筷基本被刀剑糟蹋干净，而之前万屋采购，藤四郎们也忘记为审神者挑选餐具，药研藤四郎罕见的黑脸，眉头紧皱，在案板前站了半天。
主殿不仅没有专属餐具，此刻更面临无碗可用的尴尬境地。
以忠心闻名的药研藤四郎，怎能不感到愤怒与自责。
“药研尼，时间还够，万屋离本丸不是很远，这件事交给我好了。”远征归来的前田藤四郎这么请求。
他一身尘土，经历刀砍远箭，激烈的战斗过后，母衣边角破损焦黑。
前田藤四郎侧过头，少年模样的付丧神一丝稚气也无，眼底琥珀光温润柔和，庭院樱花树投下长长一道阴影，战斗中与部队失散不是什么稀奇事，如何估算时刻也是将士们的必备技能。一番简单换算后他略松一口气。
本丸唯一的厨师，药研藤四郎正打算应下，宗三左文字踢踏着木屐突然推门而入。
“这是一只雨过天青宋瓷，”掌心平平托着一只方正木盒，一丝不渝的阴影飞快掠过他的唇角，教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宗三左文字语气平淡，慢悠悠道，“很漂亮的碗，正适合主殿使用。”
这只价值千金、堪称国宝的宋瓷，本应在聚光灯下，细心妥帖隔在玻璃后供人欣赏，此刻却这样大大方方呈现在森茉莉眼前。
以餐具的名义。
雨过天青的釉色，造型丰满，敛口。
药研藤四郎特意选取几只股骨，敲碎露出骨髓，丢进锅底翻腾、过滤，才得到一份令他满意的高汤。肋排滚得烂熟离骨，萝卜片薄厚均匀，透如白纸。葱花芫荽切地细碎，漂浮在澄清汤面上，散发出难以拒绝的香气来。
高汤排骨炖萝卜。
冬天片几根萝卜，拿绳子一串，吊在屋檐下。用餐时取下和汤汁一起慢炖，就是道绝佳美味。
被冻过的萝卜鲜嫩爽口，一股子冬雪冷冽干净的气息。
森茉莉细嚼慢咽，和煦放松的神态已然表明她对晚餐的满意度。
看到主君这么满意他们的劳动成果，藤四郎们心下得意。尤其是一期一振，历经几任审神者，防备、设局、刀解、复仇、斩杀，他走投无路只能藏起未被唤醒的弟弟们，而如今他们不仅重见天光，还能够得审神者重用，还有比这更叫人感动的事吗？
短刀藤四郎们的一生，苦多乐少，如踏积雪，自那位碧瞳幽幽的少女含泪而笑，他们便如踏上熏风花香之路，忠臣明主两相得。
就是如此。
虽然一期一振不甘心只是一名忠心能干的下属。
想到自己的小心思，青年飞快朝专心用饭的小姑娘投去一瞥。
唔，小姑娘双颊鼓鼓囊囊，实在太可爱，太犯规了。
ACG文化中某词，用来形容一期一振此刻的心情再何时不过。
萌。
反差萌。
萌炸了。
一般情况下，森茉莉总是神色平淡，整个人笼在一层雾里，再姝丽的容颜也如梦境飘忽。她和一众刀剑维持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脊背永远停止，仪态永远端正，强大、孤独、倦怠。
因此当她嚼着事物，眼睛舒服地眯起，两颊鼓得像是小仓鼠，杀伤力自然不是一般般的大。
一期一振一瞟再瞟，飘忽的视线不经意落到森茉莉身旁的宗三左文字身上，昔日总是病态勾起唇角的同伴，握刀对他露出一个满是杀气的笑。
刀剑的锐利一览无余。
一期一振有些惊异。
宗三左文字哼笑。
身为丰臣秀吉爱刀，一期一振被人怀纸打磨细细保养风光得意时，他义元左文字却在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手中被打磨搁置。
同样辗转人手，命运截然不同的两柄刀，最后却在德川家归为一室，岂不是命运最大的嘲弄？
茉莉已经承认自己，允许他冠上森茉莉之名站在身侧。
藤四郎们可是只能半跪在森茉莉面前行臣子礼的。
审神者只是接收你们的忠诚而已啊藤四郎，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这句话未说出口，他相信一期一振读得懂这番警告。
长廊谈话不止他一个交心，茉莉对他同样坦诚。
一个期冀自由，一个渴求羁绊，一个想要被使用，一个希望被需要。
他简直是为茉莉而生，漫长的生命始终在等待一个主人，彼时白衣小姑娘逆着光线将他击倒在地，从地上爬起的那刻他就明白，森茉莉就是他一直等待的主人。
站在审神者身侧，同僚的表情宗三左文字一览无余。
既然刀剑们将餐具扔掉，在买来新餐具前他们就不要吃饭了。
宗三左文字这么建议。
宗三异常贴心地将锅放在同僚背上，并表示不用谢，身为主殿的刀这是他应该做的。
宗三藏货丰富，作为兄长的江雪左文字自然不缺一只碗。
两柄刀用餐完毕，江雪先行一步离去诵经。
其余饿着肚子还要向药研藤四郎请罪的刀剑表示生不如死。
药研你还能不能好了？
从哪儿学来的手段，居然在啃了一天咸菜的刀剑们面前放上这么一道香气扑鼻的汤。
煎熬，太煎熬了。
吃得下咸菜并不能表示他们不喜欢珍馐啊。
新选组有些委屈。
大和守安定的头毛都垂下来了，这柄沉静的刀高兴时眼睛水润闪亮，委屈时独自垂头，实在有几分像博美。
平时安安静静惹人怜爱，关键时刻忠心护主却比谁都要凶猛。
不过，审神者的确得按时吃饭，森茉莉实在太瘦弱了，堀川国广昨晚提到她时一副担忧的口气。
第一次与森茉莉照面的人，总会沉迷在那样的清丽姿容下，从而忽略她庞大惊骇的灵力。
由此看出森茉莉是多瘦弱。
老妈子属性是改不掉了。
听着堀川国广滔滔不绝，大和守安定与加州清光心有戚戚焉地沉痛对视一眼，表示还是不要去新选组同伴的痛脚。
与他们有相同心情的还有次郎太刀。
真狠啊，打蛇打三寸，都怪我们不够细心没有考虑到审神者。
所以，所以，就给我喝一口吧药研……药研君，药研尼~
次郎不介意多个哥哥的，放下碗再抛弃呗。
他算盘打得很好，可惜药研不给他端起碗的机会。
“既然诸位不想洗碗，”药研藤四郎的语气太冷了，和泉守兼定一脸惊悚地摩挲胳膊安抚自己，“你们就自己去万屋买碗吧，买够，放心，这次远征得回的小判不少。”
笑面青江难得规矩坐好，他真不应该为多看几眼美好的小说而偷懒不去内番。
刀剑们这次的排排坐可比上次端正的很，眼观鼻鼻观心，也可能是为掩藏自己羡慕渴求饿到发绿的眼睛。
鹤丸国永表示忏悔。
药研藤四郎冷笑，可别想审神者心软给你分吃的。我就在这里看着呢鹤丸殿。
“快去快回。”
他善意地提醒，同时每人发了一袋小判。
钱袋委实有点瘪。
次郎的眼里都能问号几乎能具现化了，为什么啊？
太郎嘴角抽搐，果然不能指望酒鬼有什么智商，他所有的聪明都贡献给酒了。
果然，药研藤四郎一推眼睛，白光一闪，满意看着次郎无声地缩成一团，庞大的一团。
“审神者衣服不够，零食没有。正常的花季小姑娘有什么，主殿就得有什么。”
宗三左文字面露欣赏，说得好。他宗三左文字的历届主人都曾坐拥天下（那几位审神者从头到尾都不被他承认），同为他的主人，森茉莉也不能被委屈。
在他认主后。
果然要多多派刀剑去远征。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熟知药研藤四郎品味的前提下。毕竟，谁的品味能比天下人更高？
左三座文字扯动唇角，略带几分讥讽，几分怀念。
当然有，鹤丸国永表示这活他也能干。从北条到织田，最终归于伊达，同是豪强大名们拥有的刀，谁比谁高贵？
他站起身，冲小姑娘活泼眨眨眼，成功得到忍俊不禁的小姑娘一枚，才脚步轻快买吃饭的家伙去了。
暗潮涌动，同样跪坐一旁的三日月宗近将一切看在眼里。
同僚一期一振和宗三左文字被丰臣秀吉收藏，他却为秀吉正室北政所赏鉴。
在足利义辉手中，他已经实现一柄刀梦寐以求的一切，帮助主君征战沙场，浴血奋斗，如是而已。
因此被夫人束之高阁也没什么不满，况且夫人对他也相当中意。天下五剑才配得上北政所，战国三夫人的身份，
北政所高台院的经历说明一个道理，世易时移。
无论是一开始笑得得意的那个，还是笑到最后的那个，都无法避免失败者的既定命运。
前者如丰臣秀吉在世时无人敢挑战其威严的正室宁宁夫人，后者如诞下丰臣秀赖这个秀吉唯一继承人的侧室茶茶夫人，都无法挽救丰臣氏衰落的结局。
大阪城灭，茶茶与丰臣秀赖葬于火海。
丰臣，亡。
深深望一眼森茉莉，三日月宗近愉快将钱袋抛给苦恼的石切丸。
“拜托了，老爷爷总是迷路啊。”
长叹一声，石切丸向太郎太刀伸手，次郎笑嘻嘻将钱袋同样抛给石切丸。两柄大太刀并一柄太刀，就这样看着石切丸正正帽子，无奈找向笑面青江。
行动力强的打刀打打闹闹已经出发。
跟着森茉莉踱步门外，宗三左文字有些恍惚，这样安静而满足的心境……从未感受过啊。
“宗三，”少女轻轻拉开门，在门口犹豫片刻才下定决心，回过头来问他，“那只碗，是你曾经准备的礼物吧。”
宗三左文字怔了一瞬，审神者担心戳到他伤口的表情让他很想微笑，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某段时间，不记得第几任审神者了，很大方，我积攒很多小判，”顿了顿，他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我在万屋偶然看到这只碗，买了下来。最后也没送出去。”
他一点都不担心森茉莉会讨厌，这只曾经要送给别人的礼物，然而“这只你留着暂用，我明天另为你挑一只，买给你的碗。”
森茉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认真地回视，“对我来说，只有你送的这只和那只的区别。在我眼里，他们都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宗三左文字送给森茉莉的礼物。”
路明非总是在诺诺面前嘻嘻哈哈，私下耸肩膀说自己无法成为她的英雄，听到诺诺和恺撒订婚的消息，居然还能堆笑道贺。
他总觉得自己只是个小衰仔，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诺诺，
可是——他有没有问过诺诺的想法，他知道诺诺真正想要什么吗？
她讨厌这种“为你好”。
因此，森茉莉只是敛眉：“收到你的礼物我很开心，瓷器很漂亮”。
宗三左文字接的很快，“只有这么漂亮的瓷才配得上你。”
他绝口不提这只雨过天青宋瓷的价值，天下人的象征只是过去的名号，此时，此地，只有16岁的审神者森茉莉，和认她为主的宗三左文字。
早就改变了。
森茉莉不需要成为天下人，宗三左文字也不再是笼中鸟。
“主殿”
“嗯？”
“没什么”
“嗯。”
森茉莉转头，觉得之前十六年真是一场大梦今方醒，不必回头，她知道宗三左文字一定跟在身后。
推开那扇门、成为审神者后不知第几次被血管中奔腾的情感推动，森茉莉抿唇，唇边绽开一朵小小的花。
积雪原本就稀薄至极，现在更是飞速融化，地面青草探头，庭中樱树一簇簇嫩芽生出、变大、旋开，袅晴丝吹过庭院，湖面水波摇漾春如线。
他们在花草芳香中越行越远。
身后传来和泉守兼定的呼叫“药研我们把碗买回来了！”和堀川国广劝他慢些的声音，听声辩位，堀川国广的移动速度也不慢。
鹤丸国永推开门就停下脚步，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景象着实让他感到惊吓。
“啊呀，春天到了。”
怀中好好安置着一根翡翠流珠的簪子，他望向某个方位，正是森茉莉起居室方向。
日光明亮，加一缕春风调和，恰好是他沉静下来的烟波，柔和到不可思议。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呢。”
暖风和煦，将他衣摆调皮掀起，鹤丸国永习惯了衣摆同眉眼飞扬，也不伸手去按，只是一路轻松自在地跳过去。
正所谓，才行积雪上，又踏熏风花草路。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又踏熏风花草路
